第536章 很是好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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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陳放帶著姜泥回到大雪龍騎處,他們還沒走到接人地點呢。

接著陳放就繼續帶隊。

過了不到一個時辰後,陳放就在瓜子州一帶,接到了那五百人。

這五百人,人人身穿西楚的輕甲,在被陳放接到後,就都滿臉禿頹喪痛苦,泣不成聲的一起,向著東邊跪拜。

陳放讓人去照著名冊核對人員,其中優秀的年輕讀書人有四百一十六個,大家閨秀七十多個,剩下的就是十多個,就是西楚的年輕武將。

其中謝西陲,裴瑞都在其中。

陳放看一個人都沒少,大聲道:“捕獲西楚500人,返回北涼了。”

西楚這五百人中一些人聽了,立刻就對陳放怒目而視。

畢竟當年大楚就是亡于徐驍,西楚對北涼那恨意,雖然這些都已經是新一代的人了,但恨意也沒完全消失,他們雖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還是忍不住的怒目而視。

不過倒是沒有誰說什麼,就都乖乖的跟著走了。

幾天後的晚上。

陳放從無人機收到太安城那邊,曹長卿那邊要到了,開始防備的情況。

陳放叫上姜泥道:“曹長卿要攻城了,你去看看他不?”

姜泥聽了道:“他走時說不讓我去了。”

陳放道:“這聽話勁,他不讓你去就不去啊?”

“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了。”

姜泥道:“那我也去。”

然後陳放在跟人說了一聲後,就帶著姜泥飛往京城。

......

離陽京城南大門外,在兩個時辰之前就已經空無一人。

滿城等一人。

等一人攻城。

城上城下皆鐵甲。

這一日京畿東西南北四軍精銳全部列陣此地,面對那一襲青衣,如臨大敵。

有個緩緩而行的青衫儒士,在距離這座京城大概不足半里路程的官路上,獨自一人,手捧棋盒,停步坐下。

他並沒有面向北面那座天下第一大城,而是面西背東,盤膝而坐。

黑盒裝白子,白盒裝黑子。

他將這兩盒從西楚棋待詔翻找出來的宮庭舊物放在身前,相隔一張棋盤的距離,開啟棋盒。

他正襟危坐,雙指併攏,伸向身前就近的棋盒,捻子卻不起子,他只是笑望向對面,好似有人在與他對弈手談。

雙鬢霜白的青衫儒士,眼神溫柔,輕聲道:“你執黑先行。”

原本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剎那間風起雲湧。

太安城高空異象橫生。

隨著那五個字從這名儒士嘴中說出,只見稍遠處那隻雪白棋盒中自行跳出一枚黑子,劃出一道軌跡,輕輕落在那張無形棋盤上的中心位置。

先手天元。

很無理的起手。

但是更無理的景象在於只見太安城高空落下一道絢爛光柱,轟然墜地。

一座雄城如同發生百年不遇的地震。

大地為之搖晃!

包括太安城武英殿在內的所有殿閣屋簷之上,無數瓦片頓時掀動起來。

青衫儒士雙指拈起那枚晶瑩剔透的白色棋子,眼中滿是笑意,輕輕落在棋盤之上。

與此同時,第二道光柱如約而至。

太安城又是一晃。

城前離陽鐵甲數萬,那一名臨城之人先行攻城。

城頭所有床子弩這時做出反擊,展開一輪齊射。

空中如有風雷聲大震。

青衫儒士全然視而不見。

第二枚黑子跳出棋盒,落在棋盤之上,落子生根後,安安靜靜,懸停不動。

城內,武英殿屋簷岔脊上的十全鎮瓦裝飾,仙人、龍鳳、狻猊、狎魚、獬豸、鬥牛等等依次化為齏粉。

城外,威勢雄壯的近百根巨大箭矢在空中砰然碎裂。

青衫儒士拈起第二枚白子,落子前柔聲道:“我恨躋身儒聖太晚,我恨轉入霸道太遲。”

他併攏雙指重重落下,落在棋盤。

有鏗鏘聲。

太安城出現第四次震動。

這一次最是動靜劇烈。

城外許多騎卒的胯下戰馬,四腿折斷,當場跪在地上。

巍峨城頭之上,終於有數人按捺不住,或御劍而下城頭,或躍身撲殺而來,或長掠而至。

又有一雙黑子白子先後落在棋盤上。

那襲青衫似乎不敢見對面下棋人,低頭望向棋盤道:“我曹長卿之風流,為你所見,方是風流。”

當第四顆白子靈動活潑地跳出棋盒緩緩落下,那出城數人距離他曹長卿已經不足三十步。

曹長卿拈起棋子,這一次不是由高到低落子,而是輕描淡寫地橫抹過去,微微傾斜落在了棋盤上。

霸道之氣,一橫而去。

那數名護衛京城的武道宗師全部如遭撞擊,迅猛倒飛出去,直接砸入太安城城牆之中。

太安城城頭上,一老一少在鐵甲錚錚中顯得鶴立雞群,老者麻衣布鞋,揹負一柄長劍,還算正常的劍客模樣。

那少女正值身條抽發如春芽,有了幾分窈窕味,她不但背劍,腰間還佩雙劍,手中更提劍,故而不像是個女俠劍客,倒像是個當街賣劍的小姑娘。

兩人正是東越劍池的當代宗主柴青山,和他的徒弟單餌衣。

城頭不少離陽實職將軍們,眼看著數人氣勢洶洶地出城而去,結果倒飛回城,屍體嵌入城牆,就像蒼蠅蚊蟲給拍爛在牆上,都感到心驚肉跳,下意識就瞥了眼那對年齡懸殊的劍池師徒,這才恢復了幾分膽氣。

少女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這並非是她還不如普通士卒,而是在武道真正登堂入室後,對於天地間的氣機感應就會異於常人。

這就像凡夫俗子看江水滾滾,只覺壯闊,練氣士卻能夠憑此看出世間氣數流轉的跡象。

她師父柴青山作為當之無愧的劍道宗師,既然挑選她作為閉門弟子,自然是看中她出類拔萃的根骨天賦,甚至先前和吳家劍冢老家主聊天時,頗為自負地說他這名女弟子劍道天賦僅次於西楚女帝姜姒一人而已。

名字諧音三二一的少女,此刻只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了武帝城頭,下一刻就會被滔天巨浪拍死在城頭上,她咬緊牙關握緊長劍,身軀搖搖欲墜,直到柴青山伸出一手扶在她所背古劍雛鳳之上,她才如釋重負。

少女長呼一口氣,顫聲道:“師父,曹大官子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啊?”

“難道真是欲以一己之力攻破京城?

“第五次殺入皇宮才肯罷休?”

近年來帶著少女走南闖北的柴青山搖頭道:“師父也不知道曹長卿由儒道轉入霸道,所求為何。”

少女眺望城外那襲孤孤單單的青衫,有些莫名其妙的哀愁。

坊間傳聞那位曾經擔任過西楚棋待詔的大官子,對西楚皇后懷有愛慕之心,但是一生都不曾表露,始終恪守君臣之禮,最終落得一個陰陽相隔也沒有道破心思。

少女不在意那位在西壘壁古戰場躋身儒聖的讀書人,是不是什麼曹家最得意,甚至不在意曹青衣早年三過離陽皇宮如過廊的壯舉。

已經到了情竇初開年紀的懵懂少女,只是有些羨慕那個被罵了二十年禍國殃民的可憐女子。

哪怕被各種野史落筆寫為不堪的狐狸精,被當成大楚覆滅的罪魁禍首,但少女只是想著如果自己有天也死了,死後依舊有這樣一個痴心人用心惦念著,真好。

隨著曹長卿又一次拈子落棋盤,粗如武英殿廊柱的虹光從天上急墜而下。太安城又是一陣轟然巨震。

柴青山不去看待身後城中的那道壯麗光柱落地,感慨道:“我輩劍客,從古至今,孜孜不倦追求氣衝斗牛和氣貫長虹的大成境界,不曾想曹長卿已是能夠將那充沛天地之氣,從青天引入人間。

“高樹露所謂玄之又玄的天人,不過如此。”

“好一個曹長卿,無異於為百尺畫卷又添十尺啊。”

若是此時有北地扶龍練氣士大家站在城頭,就會發現一些太安城絲絲縷縷的青紫之氣,如潺潺流水緩緩淌入少女七竅,而少女自身渾然不知,甚至就連很早就達到洞微,通玄的指玄境的柴青山也沒有察覺。

隔行如隔山,天象和陸地神仙兩個境界雖然僅是一層之隔,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座天地。

少女突然好奇問道:“純粹武夫之外的三教中人,佛門高僧入一品即金剛,道教真人入一品即指玄,儒家更是一步直達天象,師父你以前總是語焉不詳,為何只說三者其實並無高低之分?”

“又為何儒家成聖之人尤其艱難?”

老人猶豫片刻,好像不太願意道破天機,又好像是不願意自己這個得意弟子太早接觸那個層次,最終熬不過少女可憐兮兮的眼神,柴青山無奈道。

“師父接下來這話你聽過就算了,不要當真,更不可上心,以免劍心不定,貽誤你原本該走的劍道。”

“師父早年經常前往徽山大雪坪,跟一個叫軒轅敬城的讀書人有過多次觸膝長談,他對三教聖人一事極有獨到見地,語不驚人死不休。”

“比如他談及世人老生常談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個說法你肯定也聽過無數次,軒轅敬城對此的看法卻不太一樣。”

“他說此話很好,有勸戒世人棄惡從善的功德,但是同時也害人不淺,要知道成佛一事,唯有依靠漸進苦修,需要苦功夫下死力,就像文章天成妙手偶得一語。”

“說這個話的文豪自然是大有道理,可對很多別人來說,就很無理了。”

“軒轅敬城說過很多開先河之人,尤其是近千年以來的儒家之人,無一不追求張家聖人提倡的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軒轅敬城對此別開生面,並非是他對聖人教誨有異議,而是感慨後世之人的誤入歧途,他舉了個埋兒奉母的例子,此舉無疑契合百善孝為先,被無數人推崇。”

“但是軒轅敬城斷言此人註定難得善果,若真有來生,若真是冥冥之中有天意,那麼此人所為,註定要遭受天譴不得超脫。”

“天生萬物以養人,按照常理,一報還一報,人當反哺天地才對。”

“道教聖人很早就留下三千言告誡後世,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說得正是天道大公無私情,並非是某些人誤以為的所謂粗淺不仁不義。”

“軒轅敬城就很認可天地不仁四字。”

“但是他同時又說他們讀書人,恰恰就是要明知天命不可違,偏偏要逆流而上,為天地人間訂立規矩,以求長治久安人人自得。”

“故而以仁義禮智信五字搭起框架,最終延伸出那句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但是,徒兒,你仔細想一想,天地若有神靈,需要我們人來指手畫腳嗎?

“退一步說,人間萬世太平,就真是符合天道迴圈的規矩?”

“所以說啊,儒家真正有大智慧之人,尤其是那些躋身儒聖的大賢,不憂自身憂後世,無一不是懷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激昂胸懷,不惜與天道玉石俱焚,無一不是在慷慨赴死啊。”

少女哦了一聲。

老人說完這番話後頻頻長吁短嘆,百感交集。

柴青山笑問道:“聽明白了?”

少女咧嘴一笑,理直氣壯道:“完全沒懂。”

老人有些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腦袋道:“也不需要你明白,糊塗才好,人生百年,輕鬆自在,否則活得滿腔鬱氣,太累。

“我們練劍之人,能以三尺劍行於世間,就夠了。”

然後柴青山不再說話,眯眼看向遠處,開始蓄勢,因為城外的那個人,落子速度越來越快了。

而這時城頭上那一架架床弩,城下六千膂力超群的銳士弓手。

上下兩撥箭矢鋪天蓋地的,開始一波波箭雨不停的,朝那一襲青衫瘋狂傾瀉而去。

而城外的落子越來越快,幾乎是一條光柱剛剛砸在太安城中,第二條從九天青冥中墜落的璀璨光柱就緊隨其後,每一次落子,每一條光柱現世,那麼所有箭矢就在半空中粉碎,根本無法近身。

在另一個方向的遠處,陳放看著前方的景象道:“真是好看啊。”

姜泥道:“你能不能救救棋待詔叔叔?”

“我不想他死。”

陳放看她一眼道:“那就救。”

“先讓他盡情的撒歡,等他把心裡的氣撒一通了,我在出手。”

姜泥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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