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永不凋零的花(1 / 1)
修學旅行的第二天,天氣晴的溫和,時間很早。
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窗欞,輕輕灑在溫暖的床單上。
從睡夢中醒來的少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帶微笑推開窗迎接這一切。
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
讓人想留在京都,翻閱一些古書。
“早上好。”
夏目清羽伸了一個懶腰,沒忍住發展成了伸展運動,順便朝著空寂的庭院那棵大楓樹問好。
“早上好。”是清脆悅耳的聲音。
“!”
夏目清羽非常驚訝地將上半身探出窗戶,朝右邊看,“你也醒了。”
“有一會兒了。”坐在窗邊,翻閱著精裝書的女孩說。
隔壁房的榻榻米床似乎比想象中的要高。
初鹿野鈴音整個人就像工藝品一樣呈現在上面。
她穿著領口帶著蝴蝶結的白襯衫,外面套著秋冬季的針織馬甲。
百褶裙下,是暴露在空氣修長雪白的雙腿。
每一根線條都青春而流暢,每一寸肌膚都骨肉勻稱。
腳踝也被象徵純潔般的白襪包裹。
今日份的形象是,溫柔乖巧的鄰家少女麼?
等等,這個角度是不是不太妙?
夏目清羽下意識嘗試抬高目光,向更加神聖的領域探索。
初鹿野鈴音忽然用被褥蓋住腿,小貓炸毛般瞪了過來。
“要一起去吃早飯麼?”夏目清羽
他也是真的餓了。
後來,他在記憶迴廊翻閱這一段的資料。
也只會評價,那真是一個棒極了的早上。
由於這個點柴田理慧和淺羽保還未起床,夏目清羽也不太清楚他們廚房的工具和菜品的位置。
他只好留了一張紙條,說自己與初鹿野鈴音同行回旅館去了。
在那邊簡單洗漱後,走進了動漫裡的那種寬敞的榻榻米餐廳。
女孩清潔的速度的確比男孩慢上許多。
夏目清羽沒瞅見初鹿野鈴音,便隨便找了一個看起來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就坐。
早飯也是小型自助餐。
夏目清羽挑選的是三明治,雞蛋餅,燒柳葉魚。
猶豫片刻,他還是加上了討厭的蔬菜沙拉。
沒有盛味增湯,是因為這麼多年了他還是喝不慣,他感覺那就是帶著腥味的鹽水。
還不如一杯熱水下肚來的實在。
剛拿起筷子的時候,一名女同學站在背後,小聲喊住了他。
“夏目同學。”
“有什麼事嗎?”夏目清羽放下餐具,回頭看她。
是陌生的新面孔,大概是隔壁學校的。
“我可以坐這麼?”女孩小心翼翼地問。
“抱歉,有人了。”夏目清羽掛上了好看的笑容。
那是令人難以忘懷的笑。
沉浸許久後,女孩方才意識到,這是還沒開口就被拒絕了吧。
就這樣,一段小插曲剛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沒一會兒。
女主人公端著餐盤目光遊離在室內。
“初鹿野部長,這邊。”夏目清羽熱情地拍拍身邊的座位,考慮半分,並沒有叫她名字。
別無選擇的女孩端著餐盤走過去,盤腿坐下。
她的早餐是,吐司麵包配牛奶,以及蔬菜沙拉。
相當的健康。
初鹿野鈴音沒有說話,認認真真的用餐,表現的安安靜靜。
弄得夏目清羽都不好打擾她,只好豎起耳朵聽著周邊人各式各樣的話題。
有在為純愛戰神乙骨憂太追悼,有在吐槽遊戲續作的,還有在偷偷延續昨夜放蕩的話題的。
對於夏目清羽而言,最有用的是這幾句。
“來京都一定要吃抹茶冰淇淋。”
“對了,對了,京都宇治的最正宗。”
他不禁感慨,就算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旅遊攻略,也總會出現紕漏。
‘抹茶冰淇淋’記到心中的小本本上後,他耍酷似的硬著頭皮吃完了一整份蔬菜沙拉。
夏目清羽不知道自己幼稚的行為初鹿野鈴音注意到沒有,只覺得身體裡的油脂似乎都能被吸取幹。
午餐一定要多吃點肉。
早餐後,大家一同集合上了大巴,前往了大名鼎鼎的鴨川。
車上,初鹿野鈴音一如既往的閉目養神。
而夏目清羽腦裡卻播放著《舌尖上的東國》。
想著,鴨川真的會有duck嗎?
到了鴨川,直到中午,夏目清羽也沒見到他所期待的鴨子。
午飯後的自由活動時間,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溫柔的小雨。
在理慧姐的遠端推薦下,夏目清羽帶著初鹿野鈴音進了一傢俱有年代感的咖啡廳。
點了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與屋內其他人不同,他們沒有討論任何話題。
只是聽著屋內清新的小奏,透過窗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雨中的鴨川,有一種難以言語的舒適感。
良久。
夏目清羽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感覺京都很適合養老呢。”
他沒料到得到了回應。
“因為適合發呆?”
“你怎麼知道。”夏目清羽驚訝地看過來。
“因為……”
雙手捧起熱咖啡的女孩,微微偏頭,眼睛笑成一對月牙,“我剛剛也發呆了。”
窗外一道不可思議的陽光從雲端上劈了下來。
鴨川河邊開始放晴了。
夏目清羽忽然記起,她似乎只會在自己面前笑。
豈可修,難道這是初鹿野鈴音想要讓自己愛上她的手段。
“快喝吧,咖啡都要涼了。”初鹿野鈴音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托腮提醒道。
夏目清羽一飲而盡。
初鹿野鈴音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想著這又是唱哪一齣?
忽然,夏目清羽笑著舉手,朝服務生喊道:“再來一杯,熱的,謝謝。”
慵懶愜意的時光隨著咖啡的續杯又變長了一點兒。
在此期間,夏目清羽偷偷又給滅絕師太發了訊息。
從咖啡屋出來後,他們沿著鴨川河一路向下。
兩旁是古樸的茶屋和精緻的庭院。
有很多牽著寵物遛彎的老人在悠閒地散步,彷彿時間在這裡都慢了下來。
其中一位戴著貝雷帽的老人靜靜地坐在岸邊,看著水草舞動的鴨川發呆。
肩膀趴著一隻毛色金黃的秋田幼犬,小眼睛眯成一條線,時不時會伸出舌頭舔舔老人的臉頰。
“老爺爺,能為你拍一張麼?”夏目清羽終究沒忍住攝影欲,開口詢問。
“喔,當然沒問題。”老人面對年輕人,笑得很和藹。
幾分鐘後。
“有些年沒看見拍這麼好的照片了。”檢視照片的時候,老人如此評價。
“您原來也熱愛攝影麼?”夏目清羽抬眸問。
“哈哈,沒有這事,只不過原來有一段時間,有一位專業攝像師會定期來拜訪我,順便在我的花園裡給我拍照留影。”老人有些不好意思。
“現在呢?”夏目清羽好奇。
“現在,他沒來了。”
老人深深地說,“是我讓他別來了的。”
“為什麼?”夏目清羽聽的雲裡霧裡的。
“因為沒種花了。”
“抱歉。”夏目清羽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察覺到淡淡的憂傷。
“要來我院子裡,喝杯茶,順便看看照片麼?就在這附近。”老人抱著小狗,拍了拍屁股,站起身。
夏目清羽看了看一旁的美少女,她無言地點點頭。
“樂意至極。”少年高興地回覆。
越過一片荒廢的土地,他們來到了一間小屋。
裡面很是乾淨,乾淨到傢俱用具都只剛好夠兩個客人使用。
“別客氣,請坐。”
老人在廚房把兩個杯子洗了很多遍,才倒上兩杯茶,放上了小桌。
“慢用。”
“爺爺不是本地人吧?”夏目清羽發現屋內的裝修沒有半點和風。
“嗯,西方來的。”
“好遠啊。”
“那有什麼辦法,有人喜歡。”老人一邊嘴上回應著,一邊從一個老久的床頭櫃裡取出一本相簿,遞了過來。
初鹿野鈴音接過,下意識想拍拍上面的灰,卻發現上面乾淨到什麼也沒有。
她慢慢翻開相簿的第一頁,上面貼滿了照片。
第一張照片。
時間大概是春天。
老人站在院子過道的正中央,兩側的土壤裡,整齊地種著許多尚未盛開的花苗。
第二張照片。
時間大概是夏天,世界變得很亮。
因為春天播下的愛,在院子裡堆砌出了各式各樣的熱烈。
熱烈到老人這一次不需要佩戴貝雷帽,他和夫人站的很近。
兩張深邃的臉上洋溢著夏日該有的溫度。
第三張照片。
時間大概是秋天,拍攝的時候,天空瀰漫著如同今日的小雨。
老人戴著熟悉的貝雷帽,打著一把雨傘。
傘是像某課本故事一樣是傾斜的。
傾向他夫人的一方。
周圍沒有豔麗的花,顯得黑壓壓的,但照片中間是亮的。
經了雨露的花總是帶著一點兒嬌氣,隔著照片,都能聞見裹挾的土腥氣。
夫人好像又年輕了很多歲,看向老人的眼眸中帶著像是雲雨的少女久不能忘的媚。
真是令人羨慕的愛情。
大概,這也是那位攝影師冒雨也要拍攝這組照片的原因吧。
第四張,第五張……第二十張……
記不到翻閱了多少張,後面的每一張院子裡都開滿了相應季節的花。
厚厚的相簿翻到了一半,忽然後面變成了一片白。
相簿正中央夾著整本相簿最後一張照片。
照片上,院子裡是乾枯荒廢的一片,就如同他們剛剛進來的那樣。
老人在這一天穿的很厚,並且交換似的站在了夫人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老人特意的,還是攝影師要求的,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位置沒人了。
陪伴他的只有那他心愛的貝雷帽。
身後的陽光也差點一點兒照射到他的頭頂。
她走後,也帶走了他的一片花園,以及一整個春天。
意識到不對勁的初鹿野鈴音抬起水霧氾濫的眸,看著偷偷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年。
她是在求助。
面對這種情況,她不知道是該裝作沒有看見,還是要說些什麼話安慰。
生命中很悲傷的一件事情,就是那些給你創造過很美好回憶的人,卻永遠只能活在留在了記憶了,再也不能與你一起創造新的記憶了。
深陷其中的人,常常會自問。
為什麼你帶我走過最難忘的旅行,然後又留下了最痛的紀念品,卻還要選擇離開?
人其實是一種很可悲的生物,大多數的幸福並不多,聰明的大腦卻能放映一輩子。
所以,人要在漫長的旅途學會適當的寬容。
不然,會活的很累很累。
“最後一張奶奶拍的不錯啊。”夏目清羽笑得很燦爛,是想要掩蓋一切的燦爛。
因為他不能難過,一旦他倒下了。
這片花園便再也開不出像樣的花了。
屋內有雙年邁深邃的眼睛,閃過了一抹愛過某人清晰的光。
毫無疑問,在場的各位都知道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謊言。
但也沒有人拆穿,甚至連那隻小狗都沒叫喚一聲。
而是他們互相分享了一些古城京都的趣事見聞。
相聊甚歡。
直到茶水泛涼。
臨別時,老人送了他們一個小禮物。
也是從老舊的床頭櫃翻出來的。
一個密封透明的罐子,裡面躺著一枝永遠不會枯萎的花。
夏目清羽心想,原來老人院子裡的春天並沒有消失,而是轉移到了這裡。
並且永遠不會過期。
這大概是老人心中最寶貴的東西了。
連路都走不明白的小秋田犬熱情送了他們一小段路。
因中途摔了一跤,滾進了鴨川茂盛的草裡。
初鹿野鈴音想要趕過去,‘救它’的時候。
它連滾帶爬的衝了出來,奶聲奶氣地衝回了乾癟的院子裡,依偎在老人腳邊,組成了最後一抹生氣。
眾人不約而同的笑了笑。
夏目清羽繼續帶著初鹿野鈴音沿著鴨川散步,消失在老人看不見的地方。
夕陽的餘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彷彿萬千金色鱗片在跳躍。
河岸邊停放著幾輛的腳踏車,石階上坐著幾名放學而歸的學生,抱著各式各樣的樂器演奏著。
旋律並不完美,但他們的笑聲和合唱聲交織在一起,使它變得動聽。
數枚石塊堆砌在鴨川河中央,形成了一條簡易的跨河路。
夏目清羽很是熟悉。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很多記憶中的身影正在經過這一條路。
聖地巡遊嘛,到都到了。
要是不走一遭,一定會後悔。
“從這走到對岸去吧。”
靜謐的鴨川,兩人異口同聲。
隨著微風拂過湖面,蕩起層層漣漪,兩人的笑容逐漸綻放,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