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場冰冷的流星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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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房門有響動。

正在作畫的藤本樹手肘搭在椅背上,轉了過來。

夏目清羽一行人走了進來。

“早上好。”

“早上好。”

短暫問候結束,夏目清羽把那瓶蜉蝣花遞給了藤本樹。

“送我的?”對方握在手裡的時候,表情甚是意外。

夏目清羽和初鹿野鈴音站在一起,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

“喔,謝謝。”

藤本樹一時間不知道說點什麼,從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收到除母親以外人的禮物。

之後,夏目清羽坐在床邊,給他講起那位老爺爺的故事。

故事的結束,藤本樹望著瓶中那朵寂靜的花,其枝葉和花瓣上都粘著一顆顆微小氣泡,看起來好像呼吸似的。

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好比別人將認真對待一生的物品託付給了你,你如果不好好保管,良知會隱隱過意不去。

“不過,好像我房間並沒有能合適的位置放置它。”藤本樹看著自己亂糟糟的房間,根本連一束花都放不下,有些無奈。

初鹿野鈴音扭過臉,看了一眼夏目清羽。

雖然臉上卻是冷冰冰的,但眼裡卻滿是溫柔的笑意。

瞭解她這個人的夏目清羽回了一個微笑,然後幽默的對藤本樹開了一個玩笑:“我想這間屋子的佈局,應該並沒有算在不動產的範疇之內。也許,我們可以試著讓它動起來。”

“也是。”藤本樹被逗笑了。

接下來,幾人配合打掃起了屋子。

小松千春經過房間門的時候,瞧見都愣了一下,立馬回廚房切一些水果端過來。

“需要幫忙嗎?”她探頭探腦的問。

“不用了阿姨,三個人足矣。再多一個人,狹隘的房間反而活動不開手腳,就適得其反了。”初鹿野鈴音替兩位男孩禮貌謝絕了。

小松千春也不多言,留下果盤退出了房間。

“這也算是你們今天來的目的之一吧?”藤本樹把一堆沒用的物件丟進了垃圾桶裡。

“那也是在你配合的情況下,達到了。”夏目清羽愣了一秒,因為藤本同學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聰明。

“也不是,我早就對亂七八糟的擺件很不滿了。”藤本樹搖搖頭。

“那為什麼不試著自己動手收拾一下?”正在用雞毛撣子清理書架灰塵的初鹿野鈴音停下手中的動作,冷眼回眸。

扎著單馬尾的她看起來氣勢磅礴,好似一位厭倦家務的家庭主婦,正在選取撒氣物件。

屬於光看站姿就強得要命的狠角色。

“……”

藤本樹一時間害怕到心跳加速,感覺下一秒那雞毛撣子就要打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骨子裡哪部分DNA動了,他膝蓋漸軟,想要下跪認錯,乞求對方放他一馬。

“這種煩躁症很正常,就好像房間只要髒亂不堪,就會源源不斷釋放出廢棄,如果你長期處於其中精神就會慢慢被麻痺,從而出現‘覺得亂,卻不想收拾’的奇怪思想……”蹲在地上擦拭地板的夏目清羽下意識解圍道。

忽然,感覺後頸有一道冰冷的射線襲來。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回眸。

初鹿野鈴音正握緊手裡的雞毛撣子,眯著眼,盯著他。

‘能把懶解釋的相當清新脫俗,清羽同學就是這樣教育小孩的嗎?’

見火燒了過來,夏目清羽也不知道是不是川渝好男人的DNA又動了,一時間在考慮要不要帶著藤本同學一起跪下認個錯……不,是磕頭認個罪。

‘請……相信我一次,我話還沒說完。’他滾滾喉結,僵硬一笑。

‘好吧。’初鹿野鈴音想到他與兒童公園的小孩玩成一團。

“所以一定要在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前,行動起來。”眼神交流結束,夏目清羽對著一旁還在發愣的藤本樹道出了他將會遵循一生的求生經驗。

藤本樹回過神收拾房間更賣力了,他現在打心底相信,要是他再像之前一樣執迷不悟,眼前這個女人很可能就會破門而入,然後輕輕撩起秀髮,蔚藍的眼眸注視過來,淡淡的丟下一句。

‘我會賠的。’

怎麼這麼一想,還覺得她有點颯?

不行不行,怎麼可以美化這個兇殘的女人!

此時。

初鹿野鈴音不知為何,停下手中的動作,又看了他一眼。

啊嘞啊嘞?!

面無表情的清冷臉可把孩子嚇傻了。

在三人的齊心協力下,不出一個鐘頭,房間煥然一新。

蜉蝣花被靜置在畫臺一側。

“是不是感覺舒服多了?”夏目清羽拍了拍藤本樹的肩膀,笑著問。

“……alittle。”藤本樹心有餘悸。

剛洗完手的初鹿野鈴音重新回到房間,清冽的視線直奔過來。

“嗯嗯嗯……的確很滿意。”藤本樹沉重點頭,快速坐回畫桌前。

夏目清羽也納悶,視線掃過四周,除了一位美少女什麼也沒有。

也不知道他在害怕個什麼勁。

忽然覺得,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是不是覺醒了什麼了不起的屬性?

“你最近在忙些什麼?”他靠過去,問。

聞言,藤本樹停下筆,用‘正在維修空調的師傅被詢問工作’的眼神看他。

“我的……意思是,最近有沒有遇見什麼麻煩。”夏目清羽解釋。

“那倒有,我不怎麼會畫雨。”藤本樹將一疊稿子遞給他們。

這是繪畫者創作者最容易出現的問題,明明是生活中很常見的現象或者物品,在自己手中卻創作不出它的真實感覺。

夏目清羽接過稿子,與初鹿野鈴音一同擠在床邊過目。

很快他發現了問題所在。

紙面上的雨水傾瀉的場景很是生硬。

“雨應該是雜亂無章的吧,並不應該是筆直傾斜的。”夏目清羽說出自己的看法。

“這我當然知道,但稍稍動筆,線條一亂,就和思緒一樣亂成一團了。”坐在椅子上的藤本樹雙手乖巧的放在膝蓋處。

“也許,你可以請教一下,對雨天情有獨鍾的人。”夏目清羽用眼神示意藤本樹詢問他身邊的美少女。

不等藤本樹開口,初鹿野鈴音就雙臂抱胸,搖了搖頭,“沒什麼可教的,這種缺陷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藤本樹撓頭。

“!”夏目清羽歪頭。

“藤本同學天天窩在家裡,只憑借工具書就想掌握一門與藝術掛勾的技藝,未免也太小瞧繪畫者的意識了吧?一名連繪畫寫生都沒有參與過幾次的小孩,就想在這個漫畫家縱橫的國度立足,真的是一個實打實的空虛理想主義。”初鹿野鈴音繼續解釋,語言中藏著刀光劍影。

著名評論家夏目清羽不禁吞嚥口水,覺得她未來一定是一位非常嚴厲的母親。

但……

有時候學會委婉一點兒說教,更招孩子喜歡。

夏目清羽用手肘戳了戳她,微笑示意,對方還是一個剛走出陰暗面的孩子。

“嘛……就算有天賦也不該是這麼沒落的,有時候遇見繪畫瓶頸,不妨選擇多出門看看,透過直接觀察,來加深自己對空間透視的理解。”

初鹿野鈴音意會了他的意思,猶豫了片刻,還是放柔和了語氣語調。

“總而言之,作為一個合格的繪畫者,每每出現閱歷不足的短板的時候,第一時間不應該是去詢問繪畫技巧,而是去學會觀察實物,哪怕是某位繪畫大師的畫作也好。”

“我明白了。”藤本樹如是回覆。

中午在藤本家吃過一頓家常飯,一出門。

冬天寒氣就撲面而來,令人忍不住跺跺腳。

初鹿野鈴音下樓的步伐總感覺比原先快幾分,由於她還沒戴上帽子,飄逸的藍髮後面追趕著。

“你是在生氣嗎?感覺你剛剛的吃的一點兒都不開心。”心思細膩的夏目清羽跟上去,直接牽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如琴鍵冰冷。

有那麼一剎那,夏目清羽大腦觸電般反應了一下。

總覺自己什麼都不懂,對她什麼都不瞭解。

明明鈴音她每次都能讀透他的心,而他只能用最單純的方式——去詢問。

“犯不著,能和小孩鬧什麼情緒,頂多只是有些無語和無奈。”初鹿野鈴音猛然心跳了一下,腳步被迫放慢。

“能說說麼?我們是好……”夏目清羽小聲問。

不等他說完,初鹿野鈴音就告訴了他原因。

“一個說喜歡雨天的繪畫者竟然連雨的真實形狀都描繪不出來。對此,我還能說什麼?”她低頭看路,微微握緊了他的手,“大概是有些失望。”

“的確如此,不過你消消氣。既然藤本同學有請教我們的意思,那同樣說明他對它很上心不是麼?”夏目清羽輕聲說。

“但正常的邏輯不應該是,想喜歡它才會去試著瞭解它,而真正瞭解它才會真正喜歡它,不是麼?”初鹿野鈴音把滑落的長髮挽在耳後,仰起小臉看他。

午後的風變大了,雖然有太陽,但一點兒都不暖和。

“……是的,沒錯。”夏目清羽頭有點暈,不是很懂鈴音這番話的真意,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很認真。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笨蛋。”初鹿野鈴音瞧著他那傻里傻氣的樣子,忽然柔和的笑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啊?偉大的部長大人能不能告訴小的。可不要學其他女生一樣,生悶氣,讓男朋友去猜啊。”夏目清羽真的雲裡霧裡的。

“真的什麼都沒有,我也沒生氣,別放心上。”初鹿野鈴音一邊說,一邊把牽著他的手全部塞進他的大衣包裡。

狹隘的空間裡,兩隻手被溫熱的空氣牢牢包裹。

這也太犯規了。

夏目清羽心跳的異常快,被她的可愛舉動真的嚇到了,有些難以置信。

總覺得她變得越來越有女友範了。

竹田詩織那傢伙做的不賴嘛,短短的時間,竟然能讓平日裡冷冰冰的傢伙變得如此可愛。

果然,還是女生與女生之間共同語言更多麼?

“鈴音,我果然最最最喜歡你了。”夏目清羽不害臊的說。

“你是想不到話說,才會這麼說的吧。”初鹿野鈴音平靜的看他,眼神裡有些許責怪和害羞。

“又被你看穿了麼?”男孩有些尷尬的撓撓頭。

“那是因為你太好懂了!”初鹿野鈴音高興的說。

小巷屋簷下滑落了一滴積水,墜地,碎成一片。

她那清冽的嗓音迴盪開來,不禁讓男孩想起她故意踏水窪的那一天。

她還是那個她。

眼睛很亮,笑容很美,臉頰有些嬰兒肥,嘴角也有小虎牙。

夏目清羽看得很失神,倒不是被她迷住了。

而是那清澈的湖面可藏不住深水的魚。

鈴音同學此刻的情緒不太真實,總感覺她在難過。

但……

他卻不懂為什麼。

就和上一次在伊豆初夜一樣。

下午的時光依舊很愉快。

是在初鹿野家度過的。

在鈴音的指導下,夏目清羽練了小提琴,練了宴會舞步,偷學了一會兒鋼琴,最後還進屋,品嚐到了相當不錯的下午茶。

離開之際,夏目清羽在玄關處換鞋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說起來,我媽媽明天就要出國了,不對,準確的來說,是環球旅行。”

“花田阿姨已經告訴過我了。”

穿著居家鞋的女孩乖巧站在一旁,陪他閒聊,“明天我會過去送別的。”

“那明天見。”夏目清羽走到過道,踏了踏鞋子,確認運動鞋帶拉緊到合適的力度。

“嗯,明天見,路上小心。”初鹿野鈴音朝他揮手,直到看見他走進電梯裡,才關上房門,生怕某人突然發言,她聽不見了。

走出那棟高檔公寓,慢悠悠晃在千代田乾淨的路面上,夏目清羽回憶著今天的種種事情,想要找出一點點兒蛛絲馬跡,來解開他的疑惑。

情緒不知不覺翻滾到一起,堆砌的愈發沉重。

直到有一絲冰涼的觸感滑過面頰,他方才回神。

誒!?

他微微抬頭,仰望那片漸漸濃郁起來的天空。

只見雨絲如綢緞般飄落,越來越密集。

身邊頭頂公文包的人跑得越來越急促。

當水珠在眼眶凹陷處匯出第一束水流時,他方才確信……

是一場冰冷的流星群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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