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雨中曲〔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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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的水幕終究還是降下來了。

東京的天氣果然就和女朋友的心情一樣說變就變。

奈何夏目清羽跑步再有天賦,可還是在抵達一便利店屋簷下,身中數彈,淋溼了肩膀。

雨水順著貼額的頭髮迷糊了他眼裡的世界。

為了讓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些,他隨意的頭髮往後一抹,露出了精緻的額頭。

在門口挑選了挑一把實用的透明傘,進店付款的時候,女店員望著他有些出神,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張臉,險些忘了找零錢。

好在男孩用俊美的微笑提醒了犯花痴的她。

“謝謝惠顧。”

在女營業員甜美的工作音中,男孩撐開這一把廉價的透明傘走進雨幕。

這個點雨天的街道上,滿是打著透明傘的行人。

夏目清羽混進了他們之中。

人與人,傘與傘貼的很近。

傘面上倒映的天空連成了一片。

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覺得,那一把把乾淨的透明傘就像是一艘艘倒劃於天空的船。

有些震撼。

大約近十分鐘後,他這番心情就沒了。

暴雨雖沒能掀翻那一艘艘搏擊風浪的小船,但卻能輕輕鬆鬆淹沒一個人的意志。

逐漸肆意的它開始清算整個世界。

平時裡膽大妄為的人類在此刻與過街老鼠無異,到處亂竄,生怕成了落湯雞。

沒能在情況一發不可收拾之際,趕到電車站的夏目清羽收好透明傘,站在某不知名路邊小店下,凝視著那一片轟炸到地面,炸成一朵朵蝴蝶的水珠。

不禁傻乎乎玩起了,自問遊戲。

有文章報道過,人類嗅到雨中溼潤泥土的氣味的能力比鯊魚嗅到水中血腥味的能力更強。

捕食是鯊魚的天性,所以它對血腥味敏感。

那人呢?

他答不上來。

準確的說,是沒心情。

受突如其來的天氣影響,世界很昏暗,因此路燈亮的比往天更早。

柔和的黃光下,街道對面的咖啡廳顯得很熱鬧,很曖昧。

透過那被水霧模糊的玻璃,男孩依舊能看見人們一邊開心享用點心,一邊與同行人吐槽天氣的模樣。

‘一個說喜歡雨天的繪畫者竟然連雨天的真實形狀模樣都描述不出來?’

‘但正常邏輯不應該是,想要喜歡它才會去了解它,而真正瞭解它才會真正喜歡它。’

‘不是麼?’

腦海裡那對動人心魄的藍眼眸再一次看著他。

正當他思緒快徹底發散時,一對避雨的小情侶與他鑽了同一片廊簷下。

夏目清羽瞳孔再一次聚焦。

“雨好大,雨好大。”女孩緊緊抱著身子,雙手還不停揉搓著胳膊,看起來很冷。

撥出的熱氣也化成了一片片白霧。

“真沒想會下雨呢?”男孩收起他們唯一的一把透明傘,陪她一起感慨道。

“是啊,真是糟糕透了,凍死了。”女孩又開始摩擦雙掌,塗有口紅的小嘴時不時朝中間哈氣,想讓冰冷的小手暖和起來。

“來,我幫你暖和暖和。”男孩兩眼笑著彎彎的。

“不要~”女孩看出了男孩那點兒小心思。

“請相信我,我手很暖和的。”意志堅定的男孩直接探手。

“不要,不要,不要。”故作矜持的女孩假惺惺躲避起來。

就這樣。

她逃,他追。

這對笨蛋情侶在寂靜的雨幕下,打鬧的很開心。

屋簷就那麼點兒大,他們卻玩的很歡。

他們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站在不遠處的夏目清羽。

最終,插翅難飛的女孩還是被男孩溫暖的手捉住了。

男孩沒有說話,只是用雙手包裹住女孩的小手。

眼裡全是她。

“……色。”小臉泛紅的女孩,小聲說。

眼裡全是他。

兩人的心跳開始同頻,面頰緩緩貼近。

就當他們要吻到一起的時候,夏目清羽方才輕輕挪開視線。

不忍心打擾他們,儘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拉到最低。

原本想著用傘面擋一擋,與身後深色的牆面融為一體。

可說巧不巧,今天手裡那把傘不是平日他喜愛的黑傘,而是不爭氣的透明傘。

只好一邊朝另一邊微微側身,一邊摸索著口袋裡的手機,接下來準備裝作一直在盯著手機螢幕看的樣子。

噗通!

哪想手機就像成了精似的很滑,夏目清羽沒抓住,直直從口袋邊緣墜進了小水窪裡。

嘟嘟~

螢幕亮了起來。

那對情侶方才警覺,原來旁邊一直有人,迅速拉開距離,變成兩個木頭人。

“抱歉,抱歉。”夏目清羽下意識點頭哈腰,犯了‘躬將精神’。

頓時,那對笨蛋純情情侶羞的滿臉通紅。

該死!

這不就說明,他一直都在注意他們嗎?

此刻,夏目清羽那聰明的腦袋瓜才完全轉動起來。

他趕忙撿起地上的手機,完全背身,給了自己兩耳巴子。

「被窩裡的探險家:外面好像下雨了。」

——訊息來源於二十九分鐘前。

「被窩裡的探險家:雨大的好誇張,你還好嗎?」

——訊息來源於十五分鐘前。

「被窩裡的探險家:你有到車站嗎?」

——訊息來源於一分鐘前。

夏目清羽目光徹底呆了。

精神,靈魂,人體全部呆愣在了原地。

他心跳的異常快。

這傢伙是在一直在關注雨吧……

畢竟她對雨可是情有獨鍾……

夏目清羽眼眶不知為何微微溼潤了。

雨水中又多了一抹冰冷的流星,多了一絲恍悟。

不對,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這傢伙真的不會談戀愛嗎?

男孩漫漫人生迴廊發生了地震,關於她的資料全部掉了出來。

資料上的她永遠都是站的那樣筆直,端莊。

記憶中她,漂亮的長髮永遠是搖曳在了風裡,能捎來一股淡淡的清香。

纖細的軀體之後,是長長的影子。

而他站在她的影子裡思緒觸電般的發愣。

他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從那漂亮的眼眸中讀到了一抹朦朧的笑。

不是嘲笑,而是一抹溫柔的笑。

但值得肯定的是,她還是那個她。

眼睛很亮,笑容很美,臉頰有些嬰兒肥,嘴角也有小虎牙。

…………

「花心大牛頭:竹田同學在嗎?我想向你確認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話,請如實回答我,這對我很重要謝謝。」

「是蕾姆呀:在在在,夏目同學什麼事?請說。」

「花心大牛頭:你那天究竟給初鹿野同學說什麼?」

螢幕另一側的竹田詩織有些慌張,難不成鈴音同學把夏目同學大動脈咬了?

「是蕾姆呀:也……沒什麼,就是關於情侶之間應該怎麼相處之類的。食指相觸.JPG」

「花心大牛頭:是她主動問你的吧?」

夏目清羽想起那天的反應,竹田同學根本不像平時會提起這種事情的人。

「是蕾姆呀:……是她主動問我的,當時我都被嚇一跳。還以為她是在開什麼玩笑,但是看她表情好認真,我也不好意思,不回答。(語音)」

「花心大牛頭:改天請你吃飯。」

「是蕾姆呀:不用了……」

「花心大牛頭:謝謝答疑。燦爛的笑臉.JPG」

「是蕾姆呀:你們咋了?」

竹田詩織還是擔心鈴音同學是不是把夏目清羽大動脈咬了。

不然,夏目同學這麼嚴肅幹嘛。

「花心大牛頭:我們好好的,不過,關於今天的事情,竹田同學可千萬要幫我保密喔。乖巧坐下.JPG」

聊天結束,竹田詩織望著聊天記錄,想要弄清楚夏目同學究竟啥意思。

忽然,記起長谷楓的告誡,千萬不要試圖去跟上這個兩個傢伙的思路,不然會死的很慘。

便乖巧放下手機,去陪老爸看電視了。

畢竟,雨天的東京電視臺有種獨特的魅力。

…………

夏目清羽剛熄滅熒幕光,思緒返回現實。

一輛急著趕路的汽車便沒有減速,直勾勾從他面前開了過去。

輪胎盪開路面,水浪如同海浪般撲來。

廊簷下避雨的人來不及躲閃,下半身幾乎全部被澆溼。

除了那一對小情侶,還有了好幾位不知什麼時候鑽進來的下班人士。

雖然大家來自各個地方,但此刻都在齊心責罵那個沒良知的司機,更有甚者掏手機拍照準備舉報。

可雨幕清洗了一切,就連畫素無敵的人眼都看不清其車牌號,更別說手機攝像頭。

於是。

中年人罵得更起勁了。

連同著這場糟糕的大雨一起。

日語的髒字很少,罵起一點兒都沒有中文帶感。

想到這的夏目清羽望著屋簷落下的水流,微微一笑。

“媽的,真傻逼。”他倚著牆,飆出一道地地道道的東國話。

一旁避雨的人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依稀能感覺到他在罵人。

就是不的確他在罵誰?

是在說剛剛那個破司機吧。

夏目清羽此時此刻並不在意他們的想法。

由於衣物溼透了,體表溫度有些下降。

大冬天,體質再好的他也沒忍住打著哆嗦。

但難受程度還不及溼漉漉纏腳上的鞋襪。

所以,鈴音同學為什麼喜歡雨天呢?

‘初鹿野部長你喜歡下雨嗎?’

‘喜歡。’

‘能問下理由嗎?’

‘下雨天,路上的行人會變少。’

身邊的人抱怨依舊喋喋不休,夏目清羽嫌棄他們吵,便下意識撐傘,邁進了雨裡。

去路上尋求答案。

畢竟,想要徹底真正喜歡上一個人,不去試著真正瞭解一下可不行。

雨確實很猛烈,他的運動鞋只在一瞬間就喝飽了。

眾人紛紛朝他投來詫異的目光。

夏目清羽沒有心思在意他們,繼續沿著路,埋頭朝前走。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耳邊的雨聲越來越清晰。

但正是如此劇烈的風雨聲,卻莫名讓他的心臟感到寂靜。

大概是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直到其他人全部消失,夏目清羽才覺得繁華的東京街道竟然也可以如此開闊。

狂風驟起,雨水從側面灌進來。

他毫不在意,反正他的全身早就溼透了,頂多只有心窩子的位置還是熱乎的。

他仔細想來,真的還有必要打傘嗎?

如枷鎖般的限制開啟,他挪開了透明傘,就像電影《肖生克的救贖》其中的主人公一樣。

抬頭看天,任由雨水洗禮他的身軀,乃至靈魂。

“他瘋了?”

還在避雨的那位男生下意識出口。

“他好像是……夏目同學?”那女孩藉助泛黃的路燈光終於認出來那個髮型與平時大不相同的年級第二。

“啊?難道我也要成為這樣的瘋子,成績才能提升嗎?”男孩搞怪抱頭,哭嚎起來。

“不,你瘋了,那就是真完蛋了。”女孩認真告訴他。

人群頓時議論紛紛,投射過來的目光,卻都逐漸吞沒在雨幕中。

此時此刻,夏目清羽心情愈發開朗,拿著雨傘逐漸深入雨幕,甚至學著《雨中曲》的主角轉起雨傘。

要知道金凱利正是尋得真愛之後,才能對著這烏雲開懷大笑。

隨著他一步步走進大雨滂沱的城市,他的步伐也越來越輕鬆,水花越濺越華麗。

正因為他鞋襪已經溼透,水花不會再溼了鞋。

咖啡廳裡,手持溫熱咖啡的人注意到了他。

紛紛把室內泛著水霧的玻璃擦得透亮,露出不亦樂乎的嘴臉,呼喊同行的人快看。

‘外面有個狼狽的傢伙。’

‘多半是失戀了。’

‘看起來好慘。’

殊不知,大雨並不一定會代表悲傷。

又是一群不瞭解《雨中曲》的傢伙。

對此。

夏目清羽只是學著動漫遊戲角色發了一記戰爭踐踏,掀起一陣水花。

那群雨幕之外的人下意識身子往後猛然一縮,緊緊閉上嘴巴,生怕髒水濺進了他們的咖啡。

夏目清羽瞧見,只是微微一笑,淋著冰冷的冬雨與他們對視。

直到室內再次泛起水霧,方才作罷。

他莫名覺得很爽。

知道對方一定在說著七嘴八舌的東西,但自己卻只聽得見雨聲。

這種感覺似乎還真的不賴。

只在意在意自己的人的看法就夠了。

當然自己也算。

這種想法算是心理疾病嗎?

不見得。

所以只要不在意陌生人的看法,迎著風雨狂奔一場又如何?

今天的暴雨可淋不溼明天的自己。

抱著這樣的想法,男孩跑了起來。

咖啡廳裡的人再次擦透了玻璃,目送著那個瘋癲顛的年輕人。

忽然覺得他有點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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