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最佳演繹(上)(1 / 1)
該回答什麼呢?
夏目清羽繼續思考著這個問題。
而平藏先生等著答案。
交通的紅光與泛黃的路燈杆交織打在他們的臉上。
車內的玻璃泛上水汽,車外橙紅青綠的霓虹開始顯得朦朧。
兩人繼續保持沉默。
時間來到最後十秒。
“……我不知道。”夏目清羽放棄掙扎般開口道。
“這樣麼……”初鹿野平藏有些惋惜。
他其實並不是想為難夏目清羽。
但出於父親的責任,他又不得不為女兒多著想一點兒。
至今他都還記得那一個夜晚。
窗外飛著鵝毛大雪,耳畔隱約能聽見鄰里鄰居的聖誕歌謠。
他守在一間屋外,等候著妻子分娩。
直到嬰兒強有力的哭泣聲從房中傳來,他才衝進房內。
感受起襁褓中嬰兒的重量。
說實話,他並不是很喜歡小孩。
他的愛只分給妻子一個人就夠了。
但奈何沒有一名父親,能忍受的住小小生命的小手一下子勾住了自己的指尖,停止哭泣的那個瞬間。
窗外風雪呼呼飄落,聖誕鈴鐺叮鈴鈴作響。
這個日子裡本該活蹦亂跳的妻子正虛弱的躺在床上,靜靜看著他們父女二人。
他才反應過來,襁褓裡的孩子也許就是今年聖誕老人為留下的禮物。
盯著那雙與妻子一樣漂亮的藍眼睛,就會有想要照料她一生的衝動。
現在,妻子去了另一個世界。
那他最寶貴的東西就更少了。
試問誰會心甘情願的將自己精心呵護好多年的孩子,交給一個擅長‘變花’的感情大師呢?
好在根據長久以來的調查,小夥的信譽還是挺有保證。
所以他得問清楚。
在一切塵埃落定前。
大概是氣氛太過壓抑,夏目清羽情不自禁把交通燈倒計時當成了自己作答的時間。
時間來到最後五秒,他的大腦在飛速運作。
“未來的不確定性實在是太多了,但我又只活在當下,對未來的事情並不清楚。
夏目清羽搖搖頭,望著窗外的夜色,繼續說,“我能做的只能演繹未來的每一分鐘。”
時間來到最後三秒。
“正是如此,在諸多不確定的可能中,我也找到了唯一能確定的東西。”夏目清羽嘴角揚起了一個曼妙的弧度,語氣是如此平靜。
“那就是……”
俊秀的少年眼神堅定的看過去。
交通燈上的數字來到最後一秒。
“和她一直在一起,才算的上是……”男孩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最佳演繹。”
紅燈轉綠。
數字從一變成九十九。
世界滿血復活般襲來。
以更加亮堂的光線照進車內。
初鹿野平藏變好檔,踩了一腳油門,引擎傳來轟鳴聲。
跑車平穩起步,他的眼神變得更慈祥了一點兒。
對於一名父親而言,這可比那些虛浮的山盟海誓好多了。
在表達他愛自己女兒的誠意的同時,也沒有立刻拋棄主見,去恭維奉承一個人。
似乎在某些方面上的意志被培養的很是堅強。
初鹿野平藏從小到大,也堅信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
但隨著歲月閱歷增長,他發現這個世界上雖沒有完美的人,但有很多接近完美的人。
而能在浪漫色彩中也能閃爍出理性的光輝的人,說不定就是這類人。
他們一個個就像瘋子中的天才。
初鹿野平藏此刻也明白了。
為什麼他那向來高冷的女兒會被這類人迷的神魂顛倒,成為自己那漏風的小棉襖了。
果然,還是要坦率相信女兒的目光麼?
看來,我真是多此一舉了。
“花田大師。”
初鹿野平藏盯著前方寬敞的道路,臉上浮現出一位父親應有的笑容。
“我期待你明天的表現。”
語落。
這輛超跑閃爍著漂亮的尾燈融進了絢爛的霓虹裡。
…………
轉眼來到第二天。
寒假正式開始的第一天,也就是聖誕節。
天氣微冷。
夏目清羽一大早還沒睡醒,聽見門鈴響,去開門。
就有幾道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衝進屋,把他綁上了車。
幾道壯碩的男子就坐著在他身邊。
頓時,寬敞的車廂也顯得狹小起來。
清爽的冷空氣被隔絕在外,沉悶的暖氣讓人想昏昏欲睡。
離警局審訊室,就差一碗香脆的豬扒飯了。
夏目清羽甚至懷疑,他們腰間配著槍械,也沒敢大作旗鼓反抗。
“聖誕快樂,夏目小夥。”前座的位置,響起了一道熟悉的煙嗓。
“約翰大叔?”夏目清羽他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應該不是去沉屍東京灣,而是登船吧……
“這是何必呢?就算好好說話,我也會跟你們走吧?弄得我都還沒來得及,給我家狗子添狗糧,我家狗子很暴躁的,餓了就會摔碗。”夏目清羽面露苦澀的笑容,終於有膽吐糟。
“我添了。”其中一男人舉手回答。
“……”
夏目清羽看了他一眼,一時語塞。
什麼時候綁人服務都這麼周到了?
“至少讓我換件衣服吧……”夏目清羽換了個理由。
那天初鹿野鈴音陪他一起去買的西裝,都還在家裡!
加急定製款的!
“哈哈,少年看來你還是沒有意識到啊。”約翰大叔忽然笑了起來。
“?”夏目清羽滿臉疑惑。
“坐好吧,那邊最不缺的就是服飾了。”
正如約翰大叔所說的那樣,抵達遊輪上的更衣室的時候,夏目清羽盯著那琳琅滿目的衣服,看得出神。
他家的那套,各個碼都出現在了這裡。
說好的定製款呢?
夏目清羽心尖酸酸的,有種鄉下老實人來城裡上當受騙的感覺。
行走在其中,就算是一個從未見過此番場面的人,也不禁露出蝙蝠俠逛自家衣櫃時的從容。
可妝容服飾的選擇哪輪得到他插手,做造型的美女化妝師一把他按在椅子上。
一邊誇讚他的美貌,一邊對著他動手動腳(指一手修理髮型,一腳踩高座椅)。
‘只要你與初鹿野這個家族扯上聯絡,你口中的很多自由就不復存在了……’
原來這句話是這種意思麼?
漂亮的化妝師姐姐忙前忙後,弄完後就退出了房間。
夏目清羽走到全身鏡面前,整理著衣袖。
鏡中,少年清晨起床的慵懶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莊嚴肅穆的貴族形象。
高挺的鼻樑,凜然的眉宇以及刀削斧刻般的面部輪廓。
神情略微嚴肅,簡直與國際巨星小李子年輕的時候不分仲伯。
雖然看起來很帥,但總覺得缺少了一點兒什麼。
對了,是微笑。
於是乎,夏目清羽精緻面龐上露出了燦爛笑容。
但很快又像陽光一樣暈散開。
因為他並不滿意,總覺得少了些許靈魂。
因為小說動漫裡,主角遇事就會風輕雲淡,從容不迫的心態並沒有出現。
他只覺得身上昂貴的西服蝴蝶結,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有些緊張。
雖然他昨晚將初鹿野鈴音曾經交給他的小冊子,熟讀熟記了好多遍,但心裡還是感到不安,生怕哪一步做錯了,就會引得其他人恥笑。
是的他臉皮很厚,別人怎麼樣看他,他都無所謂。
但他這一次並不是一個人……
他想表現的更好,更自然一點兒,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對了,你說我明天應該怎樣打扮才合適呢?’
‘拿出你最自然,最自信的模樣就足夠了。’
昨天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他雙眼微微發亮,又回想起了之前有考慮過的想法。
他抬頭看了看鐘表。
由於今天日子比較特殊,是聖誕節。
宴會考慮了各位賓客晚上需要陪家人團聚,所以舞會時間被訂在了正午。
還來的及!
…………
隔壁。
初鹿野鈴音正在化妝師的幫助下,對著鏡子整理著髮型。
“他來了嗎?”她手裡抓著等會致辭會用到的臺本,腦內預演著流程。
但她更放心不下的,是那個心心念唸的男孩。
說實話,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她有點擔心他會逃跑。
“就在隔壁,但我沒有告訴你在這裡。”美女化妝師回來了,繼續幫她燙著頭髮。
化妝師有很多,但在東京處於頂級的,沒幾個。
而她就是其中之一。
初鹿野鈴音聽到‘他就在隔壁’的回覆,有些煩躁不安的心終於是安寧下來。
她舒緩一口氣。
“就這麼迫不及待見到他?”化妝師捧起初鹿野鈴音一抹秀髮,忍不住問。
接手初鹿野家的造型師這麼多年了,為眼前的美少女打點妝容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但女孩有此番情緒,她還是第一次見。
“……怎麼會。”
“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是不是看見好看的就走不動道了?小心別被騙了。”化妝師好心提醒。
“不會的。”初鹿野鈴音張開粉色的唇,一口否認。
“好好好,不會的,不會的……”大姐姐順應她,就像安慰寶寶一樣。
“花島姐,你前陣子不也和青野先生在一起了麼?”
“啊……那個啊,就別提了。”
花島溯神情愣了愣,“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那天晚上他會給我回電話,說他改變心意了。”
“這不挺好的嘛。”
初鹿野鈴音眨眨眼,“今天,青野先生來了嗎?”
“來了,來了,我負責把你打扮的美美的,他負責把你拍的美美的。”
“那就勞煩了。”初鹿野鈴音嗓音溫柔。
“放心,保證把你打扮的,讓那個男孩看見你就會迫不及待想撲上來。”花島女士撩了女孩漂亮的長髮。
初鹿野鈴音哪受得了她此番調侃,一抹紅暈從她脖子下,悄悄蔓上兩頰。
“不好了,夏目先生跳下去了!”
門外,突然衝進來一位侍者,打斷了這溫馨的一切。
“?!”
初鹿野鈴音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燙髮夾掉了一地,就和她的心一樣砰砰作響。
一旁的花島女士被這樣的她嚇了一跳,手裡握著髮簪,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麼樣了?”初鹿野鈴音嘴上唸叨。
“他跳進東京灣裡了,已經安全游到岸邊去了。上岸的時候,我看他還活蹦亂跳,應該沒什麼大礙。”侍者趕忙說清楚。
“那就好。”初鹿野鈴音撫了撫胸口,重新坐下,情緒逐漸安穩下來。
“怎麼辦?”侍者問。
“沒事,他會回來的。”初鹿野鈴音相信他。
活力無限的陽光閃耀在海面上,金色的光反射到了她柔順的秀髮上。
泛著微微的光澤,就像被星辰點綴的夜空。
…………
臨近正午,嘉賓陸陸續續進場了。
初鹿野鈴音雖然身為本場宴會最高地位的人,但也沒有故作清高,只等別人來問候。
和老爸一同上前,與各位嘉賓打招呼。
她對每個人都是使用的敬語,熟絡的人更是獻上了最真誠的微笑。
“風見老師,中午好。”
“說笑了,你很聰明,關於金融方面的知識,我已經沒什麼可以教給你的了。”風見隼人禮貌握住女孩伸來的手,面帶慈祥的笑容。
“那也是我永遠的老師。”
“我發現今天小鈴音格外的漂亮。”
老人鬆開手,眉開眼笑,“生日快樂。”
“謝謝老師。”
“待會舞我就不跳了,我蹭個飯就好了。”風見隼人客氣道。
“沒事,裡面請。”
等風見隼人走到一邊後,又走來一位面相嚴肅的老熟人。
“櫻井主任好。”
“鈴音,生日快樂。”滅絕師太少見的微笑。
“謝謝。”
“那顯眼包呢?”滅絕師太雙手抱胸,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發現那個平日到處亂竄的身影。
“還沒到。”初鹿野鈴音眼神黯淡了一點。
“待會,我幫你教訓他。”滅絕師太連忙安慰道。
“那還請教訓到他再也不敢遲到。”
“一定。”滅絕師太笑著與他約定。
待到幾乎所有嘉賓都入場了,初鹿野鈴音有了一小段的時間可以自行其是。
她看了看手機,還是沒收到夏目清羽的訊息。
她稍稍有些慌了,提起裙襬,快步去了宴會後方。
波浪狀的長髮在身後追。
腳下漂亮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嗒嗒嗒’的輕響。
但聽起來並不歡快。
因為她更像是在逃難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