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最佳演繹 〔下〕(1 / 1)
兩位侍者一左一右站著,攜手一同拉開那扇‘好像是關了很久很久’的門。
夏目清羽也不懂,為什麼一扇門會需要兩名侍者看管,是因為門扉很重,還是儀式感?
只看見門扉中間的那條縫隙開始變得越來越大,光鮮亮麗的黃光慢慢從裡面滲出來。
它是那麼輕柔,又是那麼沉重,像是溫熱的水流能慢慢將人的思緒淹沒。
端著咖啡的少年望著這般景象有些感慨。
耳邊隱約能聽見門內華麗的背景音,還有人群清脆利落的腳步聲。
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好像裡面就是另一個小世界,走進去就再也出不來。
“我可真的犯了一個大錯呢。”他輕聲說出了這麼一句,語氣聽起來很是輕鬆,但心裡滿是懊悔。
可不是嘛?
向來幹什麼事都會提前抵達的他,卻在心心念唸的今天遲到了。
僅僅是因為他一個小衝動,卻要讓更多人來為他來買單。
“是個人就不可能一直對下去。”
小次郎走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打打氣,“誰年輕的時候,沒犯過錯呢?”
男人笑得風輕雲淡,就好像在說,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要不是情況特殊,夏目清羽真覺得對方會向他遞來一根菸。
但現在,他說不出再多的話了。
“謝謝了。”夏目清羽看著他說。
“都是朋友,這些客套話就省了吧。”小次郎鬆開少年的肩膀,“搞得我好像沒受過你幫助一樣。”
“……”
夏目清羽咬著嘴唇保持沉默。
“還不走嗎?待會雨變得更大,就走不了了。”小次郎笑著開起玩笑,就和那一天少年和他一樣輕鬆歡快。
“真要是那個樣子,我可要住便利店裡了。”夏目清羽立馬知道他在調侃什麼。
“哈哈哈哈。”兩人不約而同的笑出聲。
“好了,快去吧,花田大師。小姐還在裡面等著你呢。男人笑著說,“別逼我掏出槍指著你啊。”
“希望是這麼長的。”夏目清羽手指簡單比劃一下,就和那天小次郎比的一樣。
“那還是算了,我還是要對未來的家主放尊敬一點兒。”小次郎把他推進了那束光裡。
夏目清羽趕忙穩住腳,差點把手裡的咖啡溢位來。
等等,咖啡?
遭了忘了這茬了?
還能怎麼辦?
端著硬著頭皮上咯,他突然釋懷了。
那扇門的側面的確很厚,難怪很隔音。
步伐越往前走,曼妙的音樂聲愈發洪亮。
真有種世界冠軍登入頒獎殿堂,大家都朝他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的感覺。
有那麼一瞬間,夏目清羽覺得這兩輩子就是為這一瞬間而活的。
就好像,他已經太久沒有看見過光了。
看見門扉漸漸合上。
小次郎真有種親手把孩子送進社會的感覺。
雖然孩子不是親生的,但也沒差了。
他這個人最講情義了。
今天算是把花田大師的人情還乾淨了吧?
所以,後面的路就讓少年一個人自己走吧。
真是的,不只是我啦。
被他幫助的人應該都很尊重他的。
他完全可以自信一點兒。
對了,今晚之後。
我應該叫他少年,花田大師,還是少爺呢?
這是一個值得深意的問題。
男人頭忽然疼了起來,拍拍屁股繼續溜達巡邏去了。
…………
通往二樓的階梯似乎比往些年的更漫長。
要不然,為什麼初鹿野鈴音提裙都覺得有些累了。
此時此刻,社交舞環節來到了第二幕——探戈。
音樂開始,舞裙旋轉。
但她華麗的高跟鞋踩在鬆軟的地毯上,卻發不出舞步的聲響。
偶有搖著紅酒杯的賓客向她投來目光,眼神就好像在問。
‘這是什麼情況?壽星蛋糕都還沒切,就準備離場了嗎?’
對此,她也懶得解釋了。
初鹿野鈴音大抵真的病得不輕。
自得知某人不會出現了,人群密集的聲音像是被裝上擴音器了一樣,讓她頭疼不已。
所以,她現在只想早點離開這個紙醉金迷的地方。
就和往些年一樣……
可當她登上二樓中心,她背後卻傳來了輕微異響。
至於為什麼她能在喧囂的音樂聲第一時間聽見?
她也答不上來。
回答是下意識之舉。
就和今年夏天坐在咖啡廳裡,與某人聊天,也能分神出來小提琴手的音符錯誤一樣。
她就是這樣嚴格的人。
完美的樂章裡,她容不下半點兒雜音。
哪怕是一丁點兒的錯誤,她都會毫不猶豫的揪出來。
她的思緒微微凝固,又好像聚精會神起來。
再番確認,那的確是門扉推動的聲音。
可要知道正常是舞會進行中,是不允許再開啟舞會大門的。
因為遲到的人不配參加舞會!
雖然她心裡是如此解釋,但她還是輕輕咬唇,驀然回首。
她想要看看那個錯誤究竟是什麼?!
宴會廳內為了氛圍感,燈光有些昏黃。
門扉之外溢進來是白熾燈光,此時顯得格外刺眼。
全場的目光都被彷彿被這股光亮所吸引。
就連正在沉迷舞步的人也不禁用餘光偷瞄,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
一道身影就從這奪人視覺的光亮中,神清氣爽的邁步而出。
是一位長相俊美的男孩。
他身著長及小腿的白色上衣,潔白無瑕的束腰。
肥大寬鬆的白褲和清新脫俗的白鞋。
神奇,浮誇,甚至有些中二的衣著簡直融進了那一片光裡。
不努力定睛一看,根本分不清那裡有沒有人。
好在半側劉海的髮型下,是一副琉璃色的單邊鏡片。
瞳孔更是如同絕世毒蛇般銳利,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這讓男孩的存在一下子立體起來,就和頭頂懸著的那盞吊燈一樣,高雅且奢侈。
坐在‘觀眾席’的人頓時議論紛紛,總覺得對方這套穿著在哪裡見過。
準確的說,是覺得和東京某一都市傳說裡的形象很吻合。
但眾所周知,都市傳說永遠都是真的。
拋開這些不談。
從穿衣打扮來講,怎麼看都更偏居家風,而非正裝。
不僅如此,男孩手裡還持著一杯刻有初鹿野家徽的咖啡杯。
就這樣閒庭興步般,沿著紅毯步步向前。
怔怔舞動的貴族也不禁多想幾分。
難不成這是對他們的舞技的考驗?
應該是了。
一,平藏先生根本不可能會讓意外出現在女兒的生日宴上。
二,這傢伙滿身透露著一種漫不經心又盡在掌握的感覺,就好像才剛睡醒,來自己家的後花園逛一逛。
所以,只能是安排好了的。
還好他們心思縝密,不然商業上寸步難行。
成雙成對的男女打氣十二分精神,避免失態。
夏目清羽對此毫不知情,心裡相信著【世界】,更相信著初鹿野鈴音前陣子回答他的話。
除非地震海嘯,舞會根本不會停止。
跳舞的人都是一些經驗老道的貴族,他們的技巧並不比自己差。
大概是覺得‘走秀’的動作太過單調,他便自然的品嚐起咖啡。
完全沒有注意周圍繼續的舞者,只是自顧自的沿著延伸至這一頭的地毯邁步而來。
當然,他的目光也沒有停下來,儘可能搜尋著偏僻的角落。
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起來就好像在尋覓一隻他不小心弄丟了的貓。
手裡的咖啡杯柄好像燙了起來,他的心在顫動,手心全是汗。
他在想,要是在舞曲結束前。
他找不到鈴音,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就當做‘遲到者’的懲罰吧……
探戈的音樂繼續響著,舞者也接著舞起。
這是歐洲古典式的社交舞。
舞者們會在音樂高潮的部分,用精準且靈活的舞步交換舞伴。
就算夏目清羽佔用了一條直線,他們亦然能巧妙又靈活的改變了舞程線,優雅而又巧妙避開他。
就好像撞上少年會算是他們的過錯。
女孩們漂亮的裙襬隨著身體旋轉,綻放成了一個個精緻的圓心。
而一身白的夏目清羽像是一道利刃刀光,硬生生切了進來,與她們一個個擦肩而過。
人群宛若蝴蝶群般撲朔迷離。
初鹿野鈴音就站在宴會最高處。
靜靜看著他。
奢靡的宴會廳,燈光變幻,人影交織。
人群的組合變了又變,至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在裡面走著。
她想,就把這當作懲罰。
讓他也切身體會一下,一個人出席在這種場合有多麼不自在!
就在她想的這一瞬間,男孩的目光終於透過人群發現了她。
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這是他進入會場的第一次抬頭,同樣也是他們在今天的第一次對視。
夏目清羽直徑朝她走去,並將那杯咖啡順手輕放到了臨近的餐託桌上。
伴隨著舞曲的結束。
那少年恰好走完了貫穿舞廳的地毯,來到女孩的高臺之下。
與此同時,舞者們恰好也擺出典雅宮廷禮謝幕。
隨後,舞廳的所有人都往這邊看來。
“這也是宴會的安排之一麼?”一名貴族見狀,終於忍不住小聲問起鄰座。
總覺得事情太過美好,就像是一開始就被劇本設定好了的一樣。
“嗯,是啊,你不知道嗎?好吧……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我也是碰巧聽到的。”同桌的滅絕師太笑著回應他,真好像煞有其事一般。
今天的初鹿野鈴音格外的漂亮。
她的禮服是深邃的紫色調,就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散發出神秘而迷人的光芒。
胸前和袖口有著非常精緻繁蕪的褶皺。
裙襬也是層層疊疊的,點綴著瑩瑩反光的寶石,似有一條銀河璀璨奪目。
一條細長的紫色絲帶繞過頸間,一條腰帶緊緊束腰,將她胸部的挺拔完美勾勒出來。
平日裡柔順靚麗的秀髮也打理成了有著細緻紋理的海浪。
如此高貴氣質的她,夏目清羽還是第一次見,真有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但堅定的錫兵可不該止步於此。
夏目清羽深吸一口氣,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朝二樓的方向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鈴音小姐,能請你陪我跳一曲嗎?”少年的動作比以往每一次都還要標準。
眾人心裡都冒出了陣陣疑惑,紛紛你看我,我看你。
但他們隱約覺得這肯定是一場預先安排好的舞臺劇。
男孩的聲音清爽歡快,女孩的眼神炯炯有神。
經常去歌劇院培養情操的貴族們第一時間聯想到了最初版的《羅密歐和朱麗葉》。
這難道是改編?
望著眼裡渴望著光的男孩,初鹿野鈴音終究是心軟了,她輕盈從另一側樓梯下來。
臉上的笑容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都為之一顫。
折射著耀眼光輝的踏回了宴會廳的一層。
她將小手輕放在男孩的掌心裡,柔聲說:“樂意至極。”
向來要求高品質的一流樂團此刻犯愁了。
因為在他們的演出清單上根本沒有第三首曲子的安排。
開場的小提琴手根本不知道從何拉起。
“反正意外都已經發生了,那就讓這個意外繼續發生下去就好了。”約翰大叔走過來衝他們笑道。
‘上最難的。’
樂手們眼神示意,重新拉開序章,鬥志昂揚。
音樂響起,夏目清羽立馬犯難了。
這首曲很陌生,陌生到他最近根本沒有聽過,這不是為難老實人嗎?
一直注視著他眼睛的女孩握緊他的手笑得更開心了,似乎在說,這個懲罰似乎還不賴。
初鹿野鈴音以一種的女王般的氣勢牽引著他,朝這片蝴蝶群深處跳去。
就像誰都不能阻擋他們的到來一樣,原先的舞伴們不約而同讓出了宴會廳最中央。
在女孩的眼神暗示以及手臂控制下,夏目清羽奇蹟般的跟上了節奏。
慢慢他發現。
雖然這首曲目是陌生的,但舞步似乎在哪裡跳過。
與標準的舞蹈並不相同,腳步很輕盈,身形卻沉重。
片刻後,他想起來了。
這是那一晚,朦朧雨夜裡最後即興舞蹈的復現。
只不過因為,最後鈴音提出,她想試試自己開心起來究竟能轉多少圈。
夏目清羽終沒留神踩到她腳而終。
失敗的過往沒什麼好說的,這次必須要完美演繹!
少年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
隨後,他們的舞蹈奔放自如。
女孩的裙襬飛揚,鞋上旋起流光。
男孩舞姿優雅,落腳精準。
看得在場嘉賓如痴如醉,亦如男孩女孩一同已經跳了很多年。
恨不得說一句。
媽的,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