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情書》〔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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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山。

穿的厚厚的兩人並沒有選擇坐纜車下山,而是徒步從山頂往山下走。

雪在腳下放出清晰的聲響,似乎深處埋藏著其他季節的乾枯物。

不出意外,待積雪化淨,它們又會煥發出新生。

北海道天黑的早。

令人方才覺得自己才剛出門,暮色卻已經開始帶著冷意降臨了。

夕陽下的白雪是明晃晃的,看起來就像吃不盡的橘子口味刨冰。

天上的雪花,還在零零散散的落下。

飄落在松樹上,鳥居上,販賣機上,以及兩人的頭上。

一路上,夏目清羽內心都不太安寧。

想著剛剛直撞心房的雪球,心跳的很快。

兩人默然無語間。

他偷偷抬眼望了一眼幾乎快貼著自己手臂,走在一旁的女孩。

他感覺自己的目光一定是被世間最強大的黑洞吸住了,要不然怎麼再也移不開了?

“你在看什麼呢?”

初鹿野鈴音自然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神色有些不自在,面頰微微泛紅。

“明知故問,當然是在看你。”雙手揣在大衣裡的少年,沒好氣道。

“我有那麼好看?”

“這還需要問?”

“清羽同學,與昨天相比,你的臉皮是不是更厚了?”

“要是血條太短,可能早就被你可愛死了。”夏目清羽優雅的撫著嘴角,驕傲的抬起頭,“就是這樣,因為怕痛所以全點了防禦點。”

初鹿野鈴音沒有說話,扭頭不看他,欣賞起遠處的山巔。

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餘暉。

“害羞了?”夏目清羽忽然埋下,偏頭看她。

一時間,被擋住視線的美少女,清澈的眼瞳裡全是他。

看不見路,出於安全考慮,她被迫駐足,冷冷出聲糾正。

“是受不了你了。”她說。

“那不就是害羞了嗎?”夏目清羽站直身子,笑了起來。

“讓我們先來,定義一下什麼是害羞。”初鹿野鈴音雙手抱胸,不動聲色的輕聲說。

話音未落,她更氣了。

因為夏目清羽那個壞傢伙,竟然和她異口同聲。

“你要死啦。”初鹿野鈴音抄起手刀,對著他的胳膊就是一頓亂劈。

“別鬧,這叫默契。”

夏目清羽急忙抱頭求饒,身形步步向後躲閃。

初鹿野鈴音攻勢未減,步步緊逼。

直至男孩後背撞到一棵松樹粗壯的樹幹。

噗——

樹枝上的積雪哐哐墜下。

夏目清羽下意識抱住初鹿野鈴音,並用胳膊護住她的頭部。

大片大片白雪耷拉在他們身上。

砸亂了心跳的頻率。

待周圍又安靜了下來,夏目清羽懷裡率先探出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距離真的很近,以至於女孩能看清他唇邊的胡青,就連從鼻孔裡撥出的空氣,溫度都要更高了些。

男孩微微低頭,與之對上視線。

啪——

男孩頭頂上的厚厚積雪傾瀉而下,濺了女孩一臉。

“呸呸呸。”

初鹿野鈴音趕忙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努力眨眼,手臂也像貓一樣蹭著臉頰,吐著差點進嘴的雪花。

“哈哈哈。”

“得虧你還笑得出來。”初鹿野鈴音將小臉清理乾淨,衝他翻翻白眼。

“你針織帽上還有著一大片。”

夏目清羽探手指出,“看起來就像白無垢一樣。”

“你頭髮上,不也一樣。”

初鹿野鈴音不服氣的回應道,“我是不是該說你,穿上了婚紗。”

“……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那就請你閉嘴。”

“兩處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夏目清羽並不乖,抬高眼簾,摸了摸頭上的雪,走了幾步。

隨後。

一臉興奮對初鹿野鈴音說,“我們這樣算不算是,共白頭呢?”

“當然不算。”初鹿野鈴音的回答沒有半點兒猶豫。

夏目清羽失落地“誒——”了聲。

要是他手裡捏著氣球,大概是要放飛天際了。

“別把詩人的遺憾帶進現實。”

初鹿野鈴音瞧見某人失落的樣子,沒忍住撫嘴輕聲笑出來,“關於這個問題你還是留在以後,再問我吧。”

“好啊。”

夏目清羽不是真正的笨蛋,他自然知道女孩話裡的含義。

不過……

“怕你反悔,讓我們來簽訂契約吧。”他再一次貼近她,笑得很單純。

“契約?”初鹿野鈴音眼神中滿是不解。

“就是這個。”夏目清羽探出一根小拇指。

“你還是沒長大呢。”初鹿野鈴音太陽穴隱隱作痛。

“一直當小孩也不賴吧。”

“也是。”

初鹿野鈴音想了想未來,撥出一口白氣,伸出手,“那就陪你再做一次小孩吧。”

於是乎。

他們的小拇指勾到了一起。

山間響起了樸實的約定聲。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王八蛋……”

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懲罰,也沒有除他們之外的見證人。

就算反悔遺忘,也近乎沒有任何人能譴責。

畢竟,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但……

夏目清羽心想。

人們口中所謂的那些偉大的山盟海誓不也是一樣。

所有的諾言兌現的可能性,都取決於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認真的人自然會當真,因為他們總會找著各式各樣的理由來接近你,取悅你。

他相信她會遵守諾言,這就夠了。

“還是清理乾淨吧,你沒戴帽子,小心等會兒感冒了。”繼續沿著臺階向山下走,初鹿野鈴音關心道。

“也是。”

夏目清羽點點頭,開始拍掉頭頂的積雪,“要是我感冒了,你也要遭殃了。”

“……”

“還有嗎?”男孩向女孩確認。

“這裡。”

初鹿野鈴音指了指他的鬢角。

愣一秒,她掂起腳尖,探手幫他拍了拍。

夏目清羽也很配合的沒有動,乖乖的站在原地,貪婪的嗅著初鹿野鈴音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女孩小小的軀體,當然藏不住碩大的太陽。

夕陽光從她的面頰擦過,映照進男孩的眼瞳。

光芒散成絲絲縷縷,女孩的一切變得更加立體起來。

夏目清羽忽然覺得,山上的空氣變暖和了一點兒,變乾淨了一點兒。

“嗯,現在,什麼都沒了。”

初鹿野鈴音腳後跟落地,面帶微笑,溫柔的看著他。

“唔。”夏目清羽哼唧一聲。

“你臉怎麼突然這麼紅?”

“凍的,凍的……”夏目清羽心虛的看向別處。

“你出門沒有塗面霜嗎?”初鹿野鈴音關心道。

“我一個大男人哪會塗什麼護膚品?”夏目清羽回答的理所當然。

“那你完蛋了,回旅店泡澡的時候,鐵定臉紅彤彤的。”

初鹿野鈴音覺得自己說得還不夠嚴重,於是又加了一句,“要是你變醜了,我說不準會把你甩了。”

“現在後悔還來的及嗎?”夏目清羽無語片刻,識時務者為俊傑。

“當然,晚上你可以用我的。”

“太好了,我以後也不用買護膚品了。”夏目清羽像個孩子一樣高興起來。

“你不是之前也不用護膚品麼……”初鹿野鈴音一時間竟沒理解他的意思。

“對啊,以前是不需要,未來是不用,畢竟一直用你的就好了。”

“……”

初鹿野鈴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也就是說,她的日用品在莫名奇妙間變成兩人份的了?

一想到,某戲精起床,走到洗漱間,拿起她的日用品,用荒野求生的直播語氣說。

‘親愛的觀眾,大家上午好,咦~瞧瞧我發現了什麼,一支野生的xxx霜,看來我今天的運氣很不錯,一出門就立馬能碰見好事。現在我將用它來護膚……啊,感謝大自然的饋贈,這感覺真是好極了。’

哇啊啊啊……

她簡直受不了。

不行。

退一萬步來講,至少不能讓某傢伙吃白食。

“那採購跑腿這方面,就交給你了。”她揚揚拳頭,認真囑咐道,“要敢買錯了,別怪我不客氣。”

她以為這樣就可以嚇住某人。

結果。

夏目清羽沒忍住上前給了她一個熊抱,用臉頰蹭了蹭她臉頰。

“鈴音桑,你真是太溫柔了,太體貼了,太大方了。”

事情發展總是出乎女孩的意料。

“你知道,是不是太晚了?”初鹿野鈴音受不了粘人精似的推開他,實則是擔心上下山身上出了汗,會有味道。

“那請允許我,用餘生來贖罪。”不要臉的夏目清羽拍拍胸脯,一本正經的保證道。

“油嘴滑舌。”初鹿野鈴音沒有正面拒絕,只是抱怨了一句。

可把一旁的少年心裡美到了。

“說起來,你怎麼那麼喜歡東國啊?”初鹿野鈴音不打算在某些話題深聊,轉口問。

“何以見得?”

“會中文,喜歡吃中餐,甚至兩東國的詩詞書籍也不放過。”初鹿野鈴音盯著一旁耷拉的樹梢,扳著手指,開始條理清晰的列舉出一條條線索。

語落,又轉過頭看他,“這不是喜歡,還能是什麼?”

“好吧。”

夏目清羽被她的說辭所折服了,他點頭肯定。

但也不能把重生者的事情,直接告訴她吧?

於是,他含糊道:“其實,我也說不上為什麼……或許,我上輩子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東國人也說不準。”

“那你幹嘛,這輩子要來和國?也許,還有很多更好的選擇不是麼?”

這個問題,一時間真把夏目清羽給問到了。

他也不知道啊。

當初有人給他說加學分,就來了……

果美拉塞,串臺了。

“為了來見你啊。”夏目清羽聳聳肩,愉快的說。

“油嘴滑舌。”初鹿野鈴音扭過小臉。

“好吧,也許是這兩個國家離的比較近?投胎方便?”夏目清羽認真思量這個問題,重新給出答案。

下山的路上,兩人停停歇歇,交流著有的沒的。

徹底離開天狗山的時候,太陽已經掉到山溝裡去了。

仰仗著路燈光,他們尋覓了一家氛圍不錯的餐廳吃過飯。

朝溫泉旅店的方向散步。

“進去坐坐?”路過一家書屋的時候,夏目清羽提議道。

“又是看書?”初鹿野鈴音有些詫異。

“你不是很喜歡看書嘛。”

“就算是喜歡閱讀,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有那個心情吧?再說了,回旅館,也一樣可以喝茶看書吧。”初鹿野鈴音輕言細語的解釋道。

“說的也是。”夏目清羽點頭。

不過他,還是很想去書店裡看看。

“不過,你現在想看,陪你一會兒也不是不可以。”初鹿野鈴音看出了他的心思。

“那就多謝了。”

“裡面是有什麼吸引著你嗎?”初鹿野鈴音有些好奇,總感覺這家書店他非去不可。

“說不上,不過還是滿懷期待。”夏目清羽想了想說。

“你真的很喜歡說謎語呢……”

“那樣才會讓人感到驚喜。”夏目清羽輕輕推開書店的門。

進店後,兩人與書店老闆簡單交談。

點了兩杯清水茶,便漫步在書架之間。

雖是情侶,但他們也不會一直膩歪在一起。

挑選閱讀書的時候,他們是分開的。

夏目清羽找到了他的目標——《情書》。

和他預想的一樣,這一本書已經破舊不堪了。

沒有書封,紙頁泛黃,甚至很有些褶皺以及破損。

他小心翼翼把它取下書架,就和柏原崇一樣站在窗邊閱讀。

外面恰好起風了,飄起雪來。

待茶水見底,坐在書桌前的女孩看了看時間,輕聲問道:

“要走了嗎。”

“還有這麼多沒看。”夏目清羽翻了翻書的後面。

“下次一起再來吧。”初鹿野鈴音見他念念不舍,安慰道。

“樂意至極。”

夏目清羽抱著期待把《情書》翻到了尾頁,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請問有筆嗎?”他走到前臺詢問。

“當然。”老闆看了一眼男孩手裡的那本書,似乎已經習慣了什麼。

接過那支筆,夏目清羽便在《情書》的尾頁寫起什麼。

“在書上,亂塗亂畫是被允許的嗎?”初鹿野鈴音有些擔憂,問了問老闆。

“沒事的。”

老闆都這麼說,她也只好閉嘴了。

“給。”

夏目清羽將筆夾在書的某一頁裡,把書遞了過去。

“?”

“你看看就知道了。”少年對此微微一笑。

初鹿野鈴音只好照做。

翻開書,直達《情書》的尾頁。

上面密密麻麻的寫了很多字。

分別是日期,臺詞,以及一個人的姓名。

而那句臺詞正是今天他們一起在天狗山喊出來的話。

‘你好嗎?我很好!’

語言不但只有日文,還有中文,英文,德語等等。

一條條歪歪扭扭的字跡看樣子來自世界各地。

視線下移,筆墨的盡頭,有一條嶄新且優美的字跡。

那正是身前的笨蛋剛寫的。

「初鹿野鈴音:

你好嗎?」

是書信的格式。

但……

只有一半。

信的內容不過如此,但女孩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寧靜。

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真是的。

明明他也是第一次來北海道,怎麼會知道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呢……

難道擁有浪漫色彩的人,真會像替身使者那樣相互吸引不成?

她抬頭望了眼前的男孩一眼,似乎想尋找答案。

泛黃燈光下,男孩一直在溫柔的看著她。

算了,到此。

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靜靜的回以微笑。

認真寫下了另一半。

「我很好。

——夏目清羽。」

隨後。

這本上了年紀的書被輕輕推回了書架。

書架底部傳來微弱的摩擦聲。

讓這個故事結束的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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