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新的天空(1 / 1)
除夕當天,下了一個晚上的雪終於停了。
天還沒完全亮,明晃晃的陽光已經映在了遠處的山頭上。
夏目清羽起了一個大早。
昨夜的他又沒睡好。
倒不是部長大人又搶了他的被子,而是壓槍壓了一個晚上。
再加上自己不能亂動,壓到對方頭髮他可能會死。
“你在幹什麼?”不知是不是夏目清羽起床動作太大了,初鹿野鈴音醒了,從枕上微微側抬起頭。
“換衣服。”夏目清羽回頭看她。
褲子才穿到一半,鮮豔的褲衩還露在外面。
“這麼早就出門了?”初鹿野鈴音扭過頭,看向窗戶的那一邊。
“稍微出去鍛鍊一下。”
“能幫我把窗戶開啟嗎?”
“沒問題。”夏目清羽走到窗邊,完全把窗子推開。
寒風頓時,灌了進來。
黎明時分竟然會這麼冷,夏目清羽有些意外。
一時間,向來意志堅定的他都生出了想要鑽回被窩的念頭。
“不冷嗎?”夏目清羽回頭關心一句。
屋內比剛才稍稍亮了一點兒,女孩的面龐更清晰了。
男孩險些看呆了。
“冷,才醒的快。”初鹿野鈴音淡淡的說。
“走了,回來我會記得給你帶早飯的。”
“嗯,路上小心。”
“當然。”
跑了幾公里,等身子熱起來,夏目清羽就返回旅店,走進提供早餐的地方。
一眼望去一點兒食慾也沒有,和國的飲食文化很喜歡向西方靠齊,吐司麵包塗果醬,烤腸配生菜……
他隨便拿了一點兒,能吃的,看起來健康的,就走了。
進屋的時候,換好衣服的女孩正坐在榻榻米上,用梳子理著頭髮,漂亮的眼睛正盯著窗外。
察覺到門扉動了,她便微微側過身來看他。
微彎的眉毛下,眼瞳此刻盈著雪色,看起來似乎比昨天更溫柔一點兒。
“有那麼好看嗎?”初鹿野鈴音見他神愣,嘴角不禁揚起得意的笑容。
屋外融雪化成了水,沿著凝著的霜柱尖,滴落而下,淅瀝有聲。
夏目清羽沒有立刻回答,放下早餐,直徑朝她走過去。
雙手輕輕按在她纖細的肩膀上,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下次做這種事情的,請記得先刷牙。”初鹿野鈴音紅著臉推開他,白了他一眼。
“有味道?”夏目清羽有些不好意思。
“沒……但這令我不自在。”女孩眼神飄忽,一看就是在說謊。
她只是想隨便找個藉口,打壓他的氣勢。
在這個溫泉旅店再做休整,待早餐廳旅客多起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拖箱離開了。
臨走前,過道上偶遇了旅店老闆。
她貼心問了夏目清羽一句,“昨晚感覺怎麼樣?”
“旅店環境還不錯,睡得很安心。”回答她的是初鹿野鈴音。
夏目清羽莫名覺得她們倆在跨頻道聊天,也就不插嘴了。
坐上前往二世谷的大巴車,路上兩人從窗外的雪色一直聊到搞笑綜藝。
越開越高,向一側望去,可以看見直通山腳下的滑雪場。
好幾個穿著黑色滑雪服的人猴叫著,一路滑向山底。
“看起來好爽。”夏目清羽頓時來了興趣。
“你會滑雪嗎?”初鹿野鈴音丟擲靈魂一問。
“不會。”
面對殘酷的現實,夏目清羽的情緒僅僅只消沉了一秒鐘。
扭過頭,用更加高昂的聲音,說:“不過,你可以教我啊,我學東西向來很快的。”
“我的教學費用可是很高的。”初鹿野鈴音撩了撩頭髮,雙手抱胸,仰臉自通道。
與她相處也有些時日了,夏目清羽對於她的行為研究已經快接近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每每她出現這個動作的時候,心裡一定打著某些小算盤。
“能先欠著嗎?”夏目清羽摸摸後腦勺,爽朗一笑。
“當然。”初鹿野鈴音回以微笑。
來到二世谷的酒店,放好行李,已經快中午了。
吃飯的時候,他們見到了平藏先生,只不過他似乎不忍心打擾年輕人談戀愛,沒聊幾句又走了。
午休結束,夏目清羽迫不及待想去滑雪了。
初鹿野鈴音拿他沒辦法,帶他去了私人的藏品室。
裡面全是價格昂貴的滑雪用具。
“你要學雙板,還是單板?”
“這倆有什麼差嗎?”夏目清羽身為一個門外漢,哪懂這些。
“雙板上手快,進階難。單板上手慢,進階容易。”
“我選成長空間大的。”夏目清羽秒應。
玩過遊戲的都知道,成長型的BOSS才是最恐怖的。
而他就是適合當BOSS的人!
“那就雙板了。”初鹿野鈴音掃了一眼貨架,取下一副遞給他。
夏目清羽明明連滑雪都還沒開始學,渾身上下穿的卻全是最高階的裝備,忽然就明白萌新玩家滿是氪金裝備的感覺了。
換好黑乎乎的滑雪服後,夏目清羽抱著兩人的滑雪用具,跟著初鹿野鈴音一起往二世谷的滑雪場走。
二世谷的滑雪場有兩條賽道。
一條較平緩,一條較陡峭。
分化類似於游泳館的淺水區和深水區。
夏目清羽原本以為他這樣的新兵蛋子,自然只能去新手npc重新整理點。
結果,初鹿野鈴音領著他去了高階區。
“真要從這裡開始嗎?”夏目清羽看著那近乎看不見盡頭的高坡,頗為艱難的吞嚥著口水。
要是在這摔一跤,滾到山腳,肯定都成一個大雪團了吧?
“清羽同學,你的聲音裡透露著不屬於男子漢的膽怯。”
“……”
“走吧,坐纜車下去吧。”
初鹿野鈴音眼裡流淌著清澈的笑意,開心的說道,“在山腳處差不多位置練習就好了,那裡人少方便教學。”
“鈴音桑。”
“嗯唔?”
“我發現,你是不是越來越壞了。”夏目清羽此刻終於明白了,這個傢伙在捉弄自己。
“畢竟……女人不壞男人不愛嘛。”初鹿野鈴音得意道。
“你是不是說反了。”夏目清羽好心提醒道。
“你在說什麼呢?我的未婚妻。”初鹿野鈴音撫嘴輕笑一聲,轉眸瞧了他一眼。
“……”
夏目清羽不說話了。
他累了。
初鹿野鈴音今天的攻擊力似乎比昨天要高很多。
別人是坐纜車回到起點,像他們這種坐纜車來到終點的人真的很少。
“其實這邊才是新手聚居地。”纜車上,初鹿野鈴音托腮,緩緩對他說。
“?”
夏目清羽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
“滑雪這項運動很神奇,很多新人都有一種迷之自信,他們一股勁的往高階道上衝,次之也會去中級賽道,像你這種謹慎的,我反而感到意外。”
“不對,既然新人都往中高階區跑,那高手要去哪?還是說和菜雞們擠一擠?”
“高手往往都是在初級道練障礙躲避的,順便看別人笑話的。”
“迫真?”夏目清羽聽見‘障礙躲避’,嘴角止不住的溢笑。
“迫真。”
“你也這麼幹過?”
“嗯哼~”
“你好可愛啊。”夏目清羽上手捏了捏她雪白的面頰,嘻嘻道。
手感很好。
“希望你等會也能這麼誇我。”初鹿野鈴音略帶嫌棄的拍開他的手,扭過臉,欣賞起窗外的風景。
“你……好恐怖啊。”夏目清羽不嘻嘻了。
山下有一片被雪掩埋的荒田,荒田的對面有一座小鎮。
不少孩童正聚在這邊堆著雪人。
雪人,很醜很簡陋,沒鼻子沒眼睛。
總感覺他們堆起來並不是為了好看,也不是為了紀念這個冬天。
更像是另有用意。
但現在,夏目清羽一時間想不明白。
小男孩們都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他。
一定是被自己帥到了,夏目清羽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他跟女孩一起向上爬,腳下時不時發出撫慰的沙沙聲。
埋進雪地裡的忽淺忽深。
其中有一道是他的,另外一道……
也是他的。
向上爬了垂直大約十米的距離,帶路的女孩轉身停了下來。
夏目清羽自然也停了下來,回過身,問:“就在這裡開始嗎?”
“不想摔成殘疾,就從這裡開始吧。”初鹿野鈴音點點頭。
“我覺得……我防禦力應該挺高的。”夏目清羽展開雙臂,亮出了渾身上下,把他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烏龜護具。
這些都是鈴音給他戴上的。
起初還好,直到夏目清羽說了一句。
‘在滑雪跌倒,容易受傷的位置,塞幾個就好了吧。’
初鹿野鈴音若有所思後,就變成了這樣。
夏目清羽真沒想到,滑雪原來如此危險。
“沒辦法,誰叫滑雪是骨折率最高的運動,你總不想大過年打個石膏,駐個柺杖吧?”初鹿野鈴音剛剛還沒注意,現在仔細一瞧,一堆烏龜抱住他的畫面真的很滑稽,她愉快的笑了起來。
“應該還有比這更危險的運動吧?”夏目清羽微微皺眉。
“當然有啊,但那就不是骨折率了,而是死亡率了,怎麼想去體驗一下?”初鹿野鈴音嘴角漫開了淺淺的笑容。
“……那就不必了。”夏目清羽立馬否決提議。
“龜仙人,哈哈。”
山腳,傳來剛剛那幾個小屁孩的聲音。
喂喂,說人壞話的時候,能不能小聲點。
我站在這都聽見了。
夏目清羽撅起嘴,平靜的看向山下。
而她在看他,銀鈴般的笑聲縈繞人心。
“還笑……你不知道是誰害變成這副囧樣的嗎?”夏目清羽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覺得不舒服的話,要不脫了吧。”初鹿野鈴音看了看腳下的坡度,以及到山腳下的距離,估摸著應該也摔不疼。
“不用了。”
夏目清羽踩好滑雪板,耍帥般蓋上護目鏡,抬起右手掌,向白茫茫的四周比劃一圈,開朗的笑起來,“我要帶著鈴音濃濃的愛意征服這片土地!”
聲音很洪亮。
山下的小孩見狀紛紛模仿起他中二的模樣。
夏目清羽嘴角輕揚,倘若至高無上的皇一聲令下,就會有萬千臣民回應。
初鹿野鈴音瞧見,不禁想起了半年前的東京灣,眼前的笨蛋似乎也做過同樣的動作。
他還是那個他。
聰明,自信,有一點兒單純,還有一點兒中二的笨蛋。
想到這,她探手抵在他結實的背上。
“咦?”夏目清羽微微詫異的看過來。
只見,初鹿野鈴音不語,溫柔的衝他一笑。
手掌輕輕的推了一下。
“咦——?”
“等等,鈴音桑!我還不會滑啊!快告訴我怎麼停下來!”
“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夏目清羽大呼小叫著朝山下滑去。
剛剛嘻嘻哈哈聚在一起的孩童,對他拍拍屁股不約而同的散開。
原地只留下,一個個醜陋的雪人。
夏目清羽忽然就明白這些雪堆存在的意義了。
它們就是計分球瓶,而山上高呼而下的遊客們就是一顆顆保齡球。
而此時此刻,他正是那顆慌亂的保齡球。
他如此強大的人,怎麼會讓自己出醜呢?
他發動了秘技,一屁股向後坐。
用引以為傲的翹臀制動,剎車。
可雪地比他想象的還要滑,速度並沒有減下來。
啪——
夏目清羽一頭扎進雪堆裡,取代了雪人的位置,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他生無可戀的躺在地上,呆呆的看著飛揚的白雪,以及澄藍無比的天空。
初鹿野鈴音輕盈而優雅的滑了過來。
夏目清羽原以為自己的滑雪老師會溫柔的伸出援手,結果橫剎在了他的面前。
頓時,地面上的積雪像海嘯一樣翻起,澆在他的臉上。
完成了補刀。
第二次傷害。
他哪會不知道呢?
這是她的回合。
是來自一位一生要強女孩的報復。
初鹿野鈴音把散落的秀髮撥至耳後,抬起護目鏡,微微俯身盯著他的眼睛。
“不摔跤的滑雪是沒有意義的喔。”她開心的說。
對現在的她來說,沒有比欺負清羽同學更快樂的娛樂專案了。
少年的天空被清美的女孩完完全全擋住了,或者說成為了新的天空。
被捉弄了的男孩也並沒有生氣。
同樣扶起護目鏡,吐掉沾染在嘴唇上,混有泥土味的雪,開心的說:“今天的天空可真美。”
他們撥出的白氣升到了太陽上,藏在了縹緲的雲煙裡。
令人心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