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是笨蛋,還是瘋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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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嗓音不大,卻有一股隱形的力量在吸引著人的耳朵。

獨特的語調就像一杯醇香四溢的苦咖啡,讓人能品出成熟的故事味。

平淡樸素,又詮釋著生活裡的風風雨雨。

偌大的咖啡廳安靜得能聽見空調製冷的風聲。

與先前的氛圍判若兩個次元。

咖啡廳內許多人的呼吸卻變得急促起來,每一個聽覺細胞都像是被燃起的火炬,照亮了他們的內心深處,都替女孩吸了一口氣。

隨著花田大師的聲音淡淡消失在咖啡廳裡的氛圍之中,自動咖啡機流下的滾燙汁液也漸漸溢位了馬克杯。

滴落桌面,飛濺到一男子手背上。

“嗚!”

隨著一聲突兀的喊叫,擾亂了短暫的安寧。

但也使所有的靈魂歸位。

咖啡廳內的一切再次運轉起來。

屋內的食客們淺酌一口醇香咖啡,感受到味蕾上的滋味撲鼻而來,重新款款而談。

發愣的換碟師也重新放上碟片,選出一首自認為歡快的樂曲。

屆時,愉快的旋律化作馳騁於草原的駿馬,悠悠南飄的燕子。

悠悠鑽進每一個人身體,初鹿野鈴音恍惚間回過神。

“突然,能理解其他人為何如此尊重你了。”

講明道理卻不著急讓對方改變的沉穩心態,在交流中真的很加分。

“怎麼,你喜歡上我了?”

不等對方回答,夏目清羽故作驚訝地捂住嘴,拉遠了身形,上身鞠躬。

“抱歉抱歉,雖然你很漂亮,很聰明,也差點讓我心動了,但冷靜之後想了想,果然目前還不太合適呢。”

很明顯,幼稚鬼的靈魂也回來了,說著從一色彩羽前輩那裡習得的俏皮話。

初鹿野鈴音立馬變成了撲克臉。

“喜歡做夢的話,還是隨身攜帶一個枕頭吧,可以選個軟一點的,睡著了就別醒過來了。”

“不過說真的,喜歡上我,又不是什麼值得丟人的事情,有時候遵循一下人類本心會更可愛。”抬起頭的夏目清羽再次用叉子刺住一個小番茄,丟進嘴裡。

“我想你應該不會差那點錢吧,要是真差的話,可以去選擇一個合適的頭套喔。”

兩人都在各自的對話頻道。

“我沒錢,你不讚助我就算了,竟然還要慫恿我這個清純男高去幹這種勾當。”

夏目清羽插入對方的頻道,再不阻攔一下,他都要成功走上頭戴絲襪搶銀行的那條路了。

啊啊啊啊,那種事情不要啊!

為什麼莫名有點激動?

可能和絲襪的種類有關?

“為什麼我非得贊助你,你很特別麼?”初鹿野鈴音說。

“我長的帥。”夏目清羽回答得很自信。

“看來你也變膚淺了。”

“我將來會變得了不起。”

“想讓我投資一款名叫夏目的冷門理財產品?”

“我是你的朋友。”

初鹿野鈴音愣住了,這算是什麼回答?

抬手揉揉額角,沉沉地吐出一口氣說:

“並不是一個能讓人信服的理由……況且從你的說辭中我感受得到,你正在離你偉大的目標漸行漸遠。”

“怎麼會?為此我都有在認真努力,東京兒童基金會組織的募捐,我都有積極參加。”夏目清羽為了維護著東京帥哥的名號,他連小小的支線都不放過。

“沒想到你還這麼有愛心。”初鹿野鈴音有點刮目相看了。

“哪裡哪裡,讓每個大山裡的孩子都有練習冊,是我義不容辭的使命。”夏目清羽咀嚼著小番茄,笑哈哈的說。

“……”初鹿野鈴音扶住額頭,簡直不想看他了,“雖然目的是好的,但還真是惡趣味。虧我還想誇誇你,靈魂蠻有趣的。”

“這句讚美我聽過了,換一個。”

夏目清羽記憶力非常不錯,很快就回想起討論玫瑰花的中午。

“難道你忘了?”

“什麼?”

“你僅有的讚美,在體育課上被沒收了。”

“啊~還能這樣?!”

夏目清羽眼角抽抽,可能是小番茄有點酸。

“畢竟我是一個奇怪的人呢。”

初鹿野鈴音眉眼盈盈的瞥了他一眼。

這場不可名狀的戰爭,最後以她勝利而草草結尾。

從咖啡廳出來,太陽正升在最高處。

兩人的影子被濃縮成兩團矮小的黑,正朝著門脅吊橋的方向慢慢平移。

比起海邊正午空氣更悶熱的是,少年身側傳來的陣陣視線。

身為社交恐怖分子的他,臉皮自然不會太薄。

但一直被這麼盯著還是有些不自在。

“剛剛是你搶著買單的,後悔了也別賴我哦~”夏目清羽笑哈哈的警告著。

笨拙的猜測,讓初鹿野鈴音毫不客氣把手伸向他的腰。

“啊?!”

“怎麼呢?”

“很疼。”夏目清羽做作地抽泣了一下,表現的很平靜。

上一次這麼掐他的還是老媽,這女人得有多大膽子啊。

“笑啊,怎麼不……”

話還沒說完,海風將她的頭髮吹到嘴邊。

夏目清羽真的差點又笑出來,出於對生命的尊重,他選擇了剋制。

“君子動口不動手。”

“很遺憾,我是女人。”

初鹿野鈴音用手撩起頭髮,移至耳後。

露出了狡猾而又得意的笑容。

君子,小人……女人?!

夏目清羽眼睛瞪得一大一小,越想越不對勁,扭頭質問:

“你怎麼開始不講道理啊?”

“今天又是晴天呢。”

初鹿野鈴音仰起頭,看向天空。

嘴角弧度比剛剛更高了一點兒,用一種極其卑鄙的方式轉移話題。

瞧見眼睛微微發亮的少女,夏目清羽認為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神明大人,我該怎麼辦?

少年內心雙手合十,隨後虔誠地跪拜天空。

天天行善的他定會得到神明的回應。

不出所料,一道遙遠的聲音從他內心深處飄來。

‘請記住,女人有時候是不會給你講道理的,請你屆時提前做好赴死的決心。’

“……”

隨後。

退出神往的夏目清羽翻出了死魚眼,放棄了掙扎,選擇了擺爛。

神明不站在他這邊。

他們緩步走在城崎海岸的森林小道上,也許因為是正午,沒有其他旅客。

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在他們身上。

微風輕拂著他們的頭髮,帶來夏季林間的清香。

小道兩旁是青蔥的森林,樹冠交錯在一起,清新可愛。

夏目清羽打了一個哈欠,倒不是覺得無聊,只是覺得在這裡睡個午覺一定很是愜意。

樹木是茂盛的綠,午後陽光透過眼皮一定是一片溫暖的紅。

“說起來。”初鹿野鈴音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開口說,“有些事情,我剛剛就很在意了。”

清脆的聲音和自然淳厚的鳥叫聲夾雜在一起,驚醒了少年腦海中的夢。

思緒是迷迷糊糊的,他沒聽清。

“什麼?”

“小提琴曲目中的瑕疵,你聽出來?”

“在音樂方面上,我還是有一點點兒天賦的。”

夏目清羽還想像之前一樣伸出手輕輕一捏。

結果被搶先了。

“一點點兒?”初鹿野鈴音手指輕捻,精緻的臉頰上盪漾出少女獨有的笑容,帶有幾分歡悅和幾分俏皮。

好啊,偷學我的精髓是吧?不過,真好。

夏目清羽看著她的笑,被她閃爍著雙眸吸引住了。

“何止是一點點兒?我在音樂方面的造詣早就超過三四層樓的高度了。”

他說得很大聲,反正周圍除了他們空無一人,驚擾的只有樹葉和風。

“如果你想聽的話,我也可以勉為其難給你露一手。”

“怎麼展示?”女孩笑笑。

“想聽?”

“有點。”

“哼~哼~~哼~”

一股奇怪地調調從少年的嗓子裡冒出來。

法拉利的殼子裝了拖拉機的引擎。

“……停,大可不必這麼慷慨,謝謝。”

初鹿野鈴音就像之前叫停樂師演奏一樣叫停了五音不全的少年。

表情肉眼可見的失落,就像連續打了幾個雞蛋在碗裡,最後一個卻是壞蛋。

“真是失禮呢?”夏目清羽興致全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難聽是事實好吧。”

“可以說點客套話哦,哪怕我知道那是謊言,我也會像小孩子一樣開心。”夏目清羽囑咐小孩般。

“是你慫恿我繼續保持的。”初鹿野鈴音靈動的目光投去了疑惑,“東京帥哥可要言行一致。”

“好吧,我的錯。”

注意!這並不是給少女道歉,而是字面意思承認錯誤。

可惡啊!簡直是助紂為虐啊。

他真想穿越回去,對年幼無知的自己說‘大人,使不得啊。’

“我爭取下次有進步,到時候請你務必記得捧場。”少年心情平復的很快。

“哪怕是受到如此沉重的打擊,都還要堅持來送死的精神,真是令人敬佩。”

初鹿野鈴音輕微晃動身子,嘴角忍不住露出些許笑意。

夏目清羽沒有再理會女人惡毒的發言。

反而有些迷茫,為什麼她心情這麼好,攻擊力也未減少分毫?

繼續沿著彎彎曲曲的林間小路走,愉悅的心情似乎都被延長到沒有盡頭。

沒有說話的時候,他在想。

初次戀愛的人約會是不是也是從散步開始的?

畢竟在彼此還沒深入互相瞭解的階段,是尷尬而容易冷場的。

但是散步不會。

因為可以聊聊過往的趣事,眼前的風景,最近的生活以及未來的夢想。

不用一直對視,只需要步伐儘量一致。

就算彼此什麼都不說,默契的保持沉默,也會很舒服。

日落微風,沙灘浪卷,甚至路邊大爺的禿頭都會給這場無聲的談話加分。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沿著路走下去。

只要有人陪你就好。

走到門脅吊橋前夏目清羽停下了,因為身後的女孩停下了。

“害怕呢?”他笑盈盈地說,“叫我一聲哥哥,我揹你過去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是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吊橋,橋下還是湍急的激流,有些膽子小的女生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初鹿野部長不像啊,她可是能和棕熊過幾招的人。

哪怕她說,她可以飛過去。

他都選擇深信不疑。

“夏目同學,小時候沒少捱打吧。”初鹿野鈴音雙手抱胸,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等等,初鹿野同學,站在吊橋邊突然提起這種事,就算是我也感到害怕了。”夏目清羽探頭看了看橋下湍急的激流,心有餘悸地對身邊的少女說。

“你又在腦補什麼奇怪的東西?”

“也是,我可是你唯一的朋友,你肯定捨不得。”夏目清羽熟練地自言自語。

“你在內涵我朋友很少?”

關注點是在這嘛?

“不。”夏目清羽一臉認真,“有一個就不少了。”

“好吧,你的死期被推遲了。”

“你也在腦補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只是接上了某個笨蛋的思路。”

“那好吧,請問這位大人。”夏目清羽戲精上身,“鄙人還能活多久?”

“活到我交到下一個好朋友為止,你就沒用了。”

初鹿野鈴音語氣就像在評價一臺老式的家用電器。

並特別強調了,等新產品一到,它就報廢了。

她自認為此話攻擊力極強,然而未能擊破敵方護甲。

“啊?!真的?”

夏目清羽突然兩眼放光,興奮起來,“豈不是我能安安穩穩活一輩子?”

“我改變主意了,你的死期提前了。”

少女表情愣住了,冷冷地下達了‘死刑立刻執行’的命令。

手伸向了他的腰部,還未動手捏,她就察覺到了異樣。

“你為什麼不躲?”

“感覺這樣你會高興。”

夏目清羽溫和地笑著,心裡卻在預判一身反骨的少女。

果然,初鹿野鈴音鬆開手,一臉惡寒地拉開兩到三個身位。

他得救了。

一線溫暖的陽光穿插在彼此中間,活躍的氣氛卻一下子冷了下來。

“在咖啡廳裡你說那麼多話,究竟是為了什麼?”

初鹿野鈴音側過頭,注視著少年。

“為了朋友啊。”

夏目清羽側過頭,回應她。

“來句心裡話。”少女點餐般說。

“我一直說的是心裡話喔。”夏目清羽搖搖頭,輕聲說。

“?”

“不滿意的話,那我再說好聽一點。”他忽然微微一笑。

朝門脅吊橋走去,一步一步踩在林間的落葉上,就像陷進了雪地深處。

“笨蛋需要一個聰明的頭腦,而聰明的天才身邊需要一個浪漫的瘋子。”

他朝著彼岸的喃喃聲漸漸放大,而回應他的聲音確實從身後傳來的。

“笨蛋。”

初鹿野鈴音咬著嘴唇,盛夏的五彩斑斕裝飾在她清澈的眸裡。

“現在不是笨蛋!”

夏目清羽沉穩的腳步終於踏上了結實的橋面。

轉過身,展開雙臂,就像對整個世界敞開懷抱。

聲音卻放輕了。

“現在是瘋子。”

隨即,掀起一片金黃色的風景。

山頂的樹葉禮炮一樣噴湧而出,盛大的光影沿著少年燦爛的笑容滑下。

也許,沒人能知道他在高興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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