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漫無目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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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瘋子!”

突然,風聲大作。

橙色的樹葉瞬間動了起來,漂浮、旋轉著,宛若無數只蝴蝶撲朔著翅膀。

“嗖嗖”的輕巧聲響,是林中潮溼發出的嘆息。

樹葉間散發出的青綠色的光線旋即模糊了視線,自然的力量在隨著風的起伏中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表現著自己。

高落下的樹葉,飄蕩在沉寂的門脅吊橋,光影交錯。

它們不是垂直落下,反而在交織的風裡。

跳躍,停頓,舞動,發出響動,敲出了婉轉的樂章。

再隨風舞動,飄向遠方。

而其中一片,在兩人的視線交匯處緩緩下落。

細微的聲音彷彿在藏在夢的盡頭。

直至恰好落入少年的手中,周圍的夢境才支離破碎,返回現實。

“落葉?”

“不論是哪個季節,都會有落葉凋零。這與溫度溼度,還有植物體內的激素分泌都有關……”

初鹿野鈴音用手掌卷著頭髮,漸漸踏上了橋,口中還不忘給無知的少年科普。

只是還沒說完,就被爽朗的笑聲打斷了。

“哈哈哈哈哈哈……”夏目清羽嘴角比ak還難壓。

一百昏啊,一百昏啊,你不考第一誰考第一。

雖然解釋的很好,但這個季節不可能有如此多的落葉。

所以……一定是來自世界的助攻吧。

少年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看了看澄清的天空,彷彿悟出了超能力的正確使用方式。

享受生活。

“你笑得就像一個反派,而反派經常死於太過猖狂或者是話多。”初鹿野鈴音精緻的臉蛋上頓時烏雲密佈,碧藍的眼瞳裡藏著獅子,彷彿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咬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放輕鬆,頭暈是正常的’。

可少年的歡快愈發收不住了,甚至還有向初鹿野鈴音傳染而去。

差點被感染的少女將沒壓住的嘴角流利地轉為了冷笑:“呵呵……從情理層面、客觀現實和邏輯推理上來說,我認為我並沒有說錯話。”

“初鹿野桑,你說的很對。”少年視線環繞四周,“但在如此唯美的盛夏,說這些可是很失禮的。”

“那我便不說話好了。”初鹿野鈴音輕咬櫻唇,別過臉去。

別人眼裡也許是可愛,但夏目清羽眼裡卻是倒拔垂楊柳的林黛玉。

再不好好解釋一下,下場一定和《西遊記》裡的人生果樹一樣慘。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略顯無奈地笑笑,隨後面無表情地將臉湊了過去,“我在想,你要不要再自在一點兒。就是指將思維放空,想象自己是一個笨蛋,變得無憂無慮。”

就像是班級裡有個女孩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突然一個煩人精從課桌下探出腦袋瓜,問你‘哭沒哭’。

又氣又好笑,初鹿野鈴音忍住打人的念頭,將臉扭到另一側。

“我為什麼要變成你?”

隨即,鋒利的語言化作一支箭,深深插進了少年的心臟,使他不知覺地向後退了一步,眼角抽了抽。

女人的關注點都這麼奇葩嘛……

從致命傷中回過神的少年將視線放低了一點點,瞧見對方起伏的胸口。

默默吐槽了一句。

好大的殺氣。

“你討厭風嗎?”

夏目清羽深呼吸平復心情後,扶著欄杆,感受起風的嫵媚,髮型也變得亂糟糟的。

“手放開,頭髮會炸毛。”初鹿野鈴音反應過來。

“沒關係,等會我幫你扎。”他說著一件平凡的事情。

“你會扎頭髮?”初鹿野鈴音目光挪了過來,她很在意這件事情。

“所謂完美,就是什麼都做得到。”夏目清羽閉著眼,用中指自信地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鏡框。

“那烏鴉叫是怎麼回事?”

夏目清羽猛然睜眼。

烏鴉?哪裡有烏鴉?

隨後迅速反應過來,此烏鴉非彼烏鴉。

不是吧,sir,你工地建築隊精英啊。

拆臺比翻書還快,好歹讓我帥夠三秒吧。

不講武德啊。

“哼~哼~~哼~”

不等他出口成髒,初鹿野鈴音哼著可愛的調調看向別處。

婉轉動聽程度可不是他那柴油發動機噠噠聲能比擬的。

夏目清羽倒是不生氣。

坦然接受失敗,然後變得更強,也是東京帥哥變強必經之路。

可惡,自己又該報補習班了。

“誰教你的?”初鹿野鈴音狀若無意地詢問。

“當然是老媽啊,平時照顧她老人家可辛苦了。”

不算真話,也不算假話。

事實上是,在曾經被迫穿小裙子的日子裡。

他嫌老媽扎辮子太醜了,就自學成才了。

少女輕輕解開發繩,碧藍長髮在微風中飄起,這一抹蔚藍彷彿羽橋下的浪濤較真起來。

充斥著身邊少年清澈的眸中,擾亂了他的心神,他再次輕聲說:

“等會,我會幫你紮好的。”

“誰要你幫忙紮了。”

初鹿野鈴音下意識瞥向夏目清羽,目光化為刀光劍影,向少年刺了過去。

著名五星上將麥克阿瑟將軍表示,若有旁人察覺此般氣勢,那不由變得謹慎而繞之。

但少年卻覺得她晶瑩的水眸中閃爍著青春的光芒。

不然,為什麼連頭繩都摘了。

口是心非的可愛傢伙。

想到這,少年咧嘴笑起來,大聲地提議道: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遊戲規則。”

似乎是被少年那永不枯竭的朝氣感染了,初鹿野鈴音瞳孔動了動,回覆也異常爽朗,沒有拒絕。

“遊戲規則很簡單,接上對方的話就行,比詞語接龍的範疇更大。”

“沒有獎懲?”初鹿野鈴音問出了常人最關心的問題。

“有獎懲是會更有趣味性一點,不過,那樣不符合我們的目的。”夏目清羽笑著說。

“目的?”

初鹿野鈴音呆呆地歪了歪腦袋,沒太明白夏目清羽想表達什麼。

難道夏目部員是帶有目的接近她的?

“我們在此的目的,就是漫無目的。”

夏目清羽先是痴痴地望著天際邊唯一的一團白雲,隨後悠悠地看向身邊少女,“所以我們需要的是輕鬆對答,而不是競技比賽。”

聽聞這話,初鹿野鈴音的表情重新變得靈動起來,也看了他一眼。

畢竟少年總是會說出一些意料不到的話,令人總覺得每一天都是嶄新的。

哪怕有一天走在大街上,他突然大喊一句‘臥槽,變身器’。

她都不覺得奇怪,反而他驀然嚴肅起來,倒可能事態嚴峻。

那如同孩童般清澈天然的眼眸中,也許真的只是‘漫無目的’。

“誰先。”

初鹿野鈴音若無其事地問,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但心中燃起的那團熊熊烈火燒到了身邊的少年。

膚淺!

無論有沒有獎懲,都想贏過我?

爭強好勝的女人最終都會被一個成功男人徹徹底底的擊垮!

溫文爾雅的少年露出笑容,做出了請的手勢。

“女士優先。”

旋即,少女露出了出題老師折磨學生的壞笑。

“「現實是此岸。」”

這算是什麼?思政題麼……

考查理想與現實的辯證關係?

稍作片刻,他便明白了少女的用意。

心裡喃喃道,初鹿野桑,這點殺傷力可不夠。

夏目府將軍擦了頭上根本沒有的汗水,提槍殺了回去。

“「理想是彼岸。」”

“「中間隔著湍急的河流。」”初鹿野鈴音視線沒有離開橋下。

“「行動則是架在河上的橋樑。」”夏目清羽著重誦讀了‘行動’兩字。

“出自?”察覺到異樣的初鹿野鈴音目光瞥了過來。

“克雷洛夫。”夏目清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脫離現實而談理想,理想就會變為空想。”少女還是很在意剛剛少年的批評,“所以你究竟是理想派還是現實派?”

“你是在問我,喜歡吃半熟雞蛋,還是全熟雞蛋嗎?”夏目清羽輕輕一笑,又有些許打趣的意思。

“回答問題。”名為初鹿野鈴音的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強調道。

“其實只要有人給我煮雞蛋,我根本不介意是半熟還是全熟。”學生夏目清羽肅然站立,低沉地詠歎道。

人們總會羨慕或者嚮往‘瘋子’般的生活,但僅僅靠此是難以在社會中立足的。畢竟現實是理想的基礎,理想是未來的現實。不能將理想與現實同等對待,但也不能忽視在一定條件下,現實和理想可以相互轉化。

只要行動到位,就算是理想,他也想要擁進懷裡。

所以,幼稚鬼和花田大師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而陪伴在她身邊的,一直都是那個將來註定了不起的年輕人。

而他的名字就叫夏目清羽。

心裡少年說完最後一句,自認為很酷地看向少做錯題目的少女。

“夏目部員,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人了。”初鹿野鈴音咬咬櫻唇,“很有觀察價值。”

瞧見少女神情有些微妙,夏目清羽心中大亂,是不是要被當小白鼠解刨了?

“好啦,初鹿野桑,別再談這麼沉重的話題了。”少年的表情變化神速,“下面到我的回合了。”

明明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燒的話語,卻讓初鹿野鈴音眼前的視野變得更亮,視野變得更開闊。

甚至能捕捉藏於大樹枝葉下的鳥,翻騰在橋下激流的魚,還有身邊少年眼裡洋溢的青春。

少年沒有急著出題,少女也沒有開口督促。

世界又靜了下來,此地只留有心跳。

無色無味的風再次牽引著縹緲而下的樹葉群,宛如絲綢連綿的它們在陽光下顯得熱烈而閃耀。

“「風是透明的河流。」”

“葉是另一種頻率的魚。”初鹿野鈴音即興作答。

夏目清羽保持了一會兒安靜,旋即微笑,“哇啊?好厲害。”

初鹿野鈴音側過身,撥開飄蕩的長髮,笑著說:“下一句應該是什麼?”

“按照遊戲規則,只要接上話了就算成功。”夏目清羽與那雙深邃的眼睛對上視線,“所以你說的就是下一句。”

“傻瓜,我只是單純想了解得更多一點。”

為什麼那個詩人不是我!

夏目清羽心中震驚,表面倒是平靜。

“原來也有初鹿野部長不知道的?”

“你把我當成什麼呢?”

“行走的人形百科書。”少年相當的實誠。

“謝謝。”初鹿野鈴音有些岔氣,雙手抱胸,“說吧。”

“我剛剛誦加“的”東國詩人李娟《遙遠的向日葵地》。”

”我還以為你會盜用別人的詩詞來裝飾自己的才華。”初鹿野鈴音眼裡流光閃過,東京帥哥精神似乎比想象得要靠譜一點。

“哈哈,雖然我很有才華,但不至於竊取別人的勞動成果,這叫引用。”夏目清羽眼睛眯成了月牙,自然而然地說道。

“你很喜歡東國呢?”

“那可不,我在中文上的天賦,起碼十級。”

“那你就用中文誦讀吧。”

“你也會中文?”

“略懂。”初鹿野鈴音風輕雲淡地捋捋柔順的長髮,嘴角溢上了優雅的弧度。

夏目清羽有所觸動地笑了笑,倒沒有懷疑。

隨即,就像站在黑暗舞臺唯一一束光裡的小提琴家拉奏悠揚曲目般誦讀起來。

“「風是透明的河流。」

「雨是冰涼的流星。」

「只有我最簡陋,最侷促。」”

這是一首出生於人口大國的詩句,卻鮮有人知。

不是詩人的錯,也不是詩句的錯,更不是大家的錯。

而是在當今齒輪化的社會中,追求浪漫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

浪漫似乎也逐漸變成某一種孤獨。

“很美呢。”初鹿野鈴音淡然評價。

“是吧,是吧。”夏目清羽情緒激動地切回了日語發言,好比某位性格孤僻的小孩找到某項興趣上的同好。

“我說的是……”初鹿野鈴音明顯猶豫了,“風景。”

夏目清羽表情一下冷了下來,惡狠狠地說:

“初鹿野部長,用一句話來,一決勝負吧!”

面對如此不坦率的傢伙,他只好放大招了。

氣勢上就像在說‘妖精,受死吧’。

“夏目部員,放馬過來吧。”

初鹿野鈴音眼瞳中閃過一抹抹七彩流蘇,沒有一絲絲膽怯。

“山是漫長地質年代裡變化極其緩慢的浪。”

陽光下的少年看著山壁上層層脈絡再次說起了中文,試圖講出東國文化的博大精深,試圖以跨國語言為難住和國少女。

初鹿野鈴音沒有像之前一樣即答,反而呆呆地望著天空。

正當夏目清羽想要宣佈勝負已分的時候,風鈴般空靈的嗓音響起。

亦是中文。

“雲是廣闊蔚藍天空下穿梭日月盈昃的魚。”

少年驀然抬頭。

那是他先前看過的雲,此刻已經游到了他們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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