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這嗓子,唱了擾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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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整,太陽把院裡的石板路曬得發燙。林向東蹲在石榴樹下,手裡攥著把螺絲刀,正對著箇舊收音機搗鼓。這是許大茂早上扔給他的,說開不了機,讓他看看還有沒有救。

“咔噠”一聲,螺絲刀沒拿穩,掉在地上,在石板上砸出個淺坑。林向東彎腰去撿,聽見秦京茹抱著念念從屋裡出來,腳步聲踩在水泥地上,“踏踏”響。

“還沒修好?”秦京茹站在他身後,念念趴在她肩上,小手揪著她的頭髮玩。

林向東直起身,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裡面零件鬆了,得慢慢調。”

他把收音機翻過來,指著底板上的焊點,“你看這兒,虛焊了,得重新焊上。”

秦京茹看不懂,卻還是湊過去瞅:“那得多久才能好?”

“快了,再有十來分鐘吧。”林向東拿起螺絲刀,又開始擰螺絲,動作慢得像怕碰壞了啥寶貝。

這時,三大媽端著個簸箕從東廂房出來,裡面曬著些綠豆,顆粒圓滾滾的,在太陽底下閃著光。她往石榴樹下挪了挪,避開直射的陽光,蹲下來用手扒拉著綠豆,把裡面的小石子撿出來。

“三大媽,您這綠豆曬得真幹。”秦京茹笑著搭話。

三大媽抬頭,眼睛眯成條縫:“可不嘛,曬了三天了,晚上收屋裡,早上再搬出來,一點潮氣都沒有。”她撿起顆石子扔到牆角,“等曬透了,給你們熬點綠豆湯,敗敗火。”

林向東手裡的活沒停,耳朵卻聽著這邊的動靜。他擰下最後一顆螺絲,把收音機的後蓋掀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電線,紅的綠的纏在一起,像團亂麻。

“你看這線,纏得跟啥似的。”林向東搖搖頭,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把線分開,“許大茂平時肯定沒少摔它,不然不能亂成這樣。”

秦京茹抱著念念湊過去,念念看見那些花花綠綠的線,小手伸著想去抓。

“別碰,有電。”

秦京茹趕緊把孩子往懷裡摟了摟,念念不樂意,“咿咿呀呀”地鬧起來。

三大媽聽見孩子哭,從簸箕裡抓了顆綠豆,遞到念念面前:“念念乖,你看這綠豆,圓不圓?”

念念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小手抓住綠豆,捏在手裡把玩,哭聲立馬停了。

不多時,傻柱扛著個大掃帚從食堂回來,掃帚上的麥秸蹭到門框,“沙沙”響。他看見院裡的人,咧開嘴笑:“都在呢?我把院掃掃,風一吹全是土。”

“剛掃過沒多久吧?”林向東抬頭問。他記得中午兩點多的時候,二大爺還拿著掃帚在院裡晃悠。

“二大爺那叫掃?跟撓癢癢似的。”傻柱把掃帚往地上一頓,揚起陣塵土,“看我的。”他從院門口開始,一下一下地掃,掃帚劃過地面,發出“唰唰”的聲響,節奏勻得像打拍子。

秦京茹趕緊抱著念念往屋裡退了退:“慢點掃,別揚那麼多灰。”

傻柱嘿嘿笑,放慢了動作:“得嘞,輕點。”他掃到石榴樹底下,特意繞開林向東的工具箱,怕把零件掃走了。

林向東這時正用烙鐵焊那個虛焊的點,藍色的火苗舔著烙鐵頭,“滋滋”響。他把烙鐵湊過去,焊錫一碰到熱烙鐵就化了,順著焊點流下來,在底板上凝成個小疙瘩。

“成了。”林向東鬆了口氣,把烙鐵放在旁邊的石棉板上,用鑷子夾著焊錫渣扔進垃圾桶。垃圾桶是個鐵皮罐頭,裡面的錫渣“噹啷”響了一聲。

此時,二大爺揹著手從外面回來,穿件的確良褂子,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曬得黝黑的胳膊。他看見傻柱在掃地,眉頭皺了皺:“我說你這掃帚聲能不能小點?我在衚衕口都聽見了。”

“二大爺,您這是剛遛彎回來?”傻柱沒停手裡的活,掃帚往旁邊挪了挪,給二大爺讓出路來。

“嗯,跟老張頭下了盤棋。”二大爺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裡面的涼茶,“你們猜誰贏了?”

沒人接話,林向東正往收音機裡裝電池,秦京茹在逗念念玩綠豆,三大媽還在撿石子。二大爺自己嘿嘿笑起來:“當然是我贏了,老張頭那臭棋簍子,根本不是我對手。”

林向東把電池裝好,按下開關,收音機沒動靜。他又拍了拍機身,“滋啦”一聲,裡面傳出斷斷續續的歌聲,是小張唱的《四合院》,就是有點變調,像被人掐著嗓子。

“有動靜了。”秦京茹眼睛一亮。

林向東調了調旋鈕,歌聲漸漸清晰起來,就是有點雜音,“沙沙”的像下雨。“還行,能聽。”他把收音機往石桌上一放,“等會兒再給它清清灰,雜音能小點兒。”

許大茂叼著煙從西廂房出來,看見石桌上的收音機,腳步頓了頓:“這破爛還真能修好?”

“咋不能?”林向東挑眉,“比你那破嗓子強多了。”

許大茂撇撇嘴,沒接茬,走到牆角去挪他的腳踏車。車胎沒氣了,他彎腰去撿地上的打氣筒,金屬桿在地上拖出道白印。

“車胎又癟了?”傻柱掃到他旁邊,“是不是又被紮了?”

“誰知道呢。”許大茂往打氣筒裡塞了點機油,搖了搖,“這破路,淨是玻璃碴子。”他給車胎打氣,“呼哧呼哧”的,臉都憋紅了。

三大媽這時把綠豆收進簸箕,端起來往屋裡走:“我先把綠豆收了,等會兒就熬湯。”她的腳步聲比剛才慢,大概是蹲得久了,腿有點麻。

秦京茹抱著念念跟過去:“我幫您端吧,看著沉。”

“不沉,我自己來就行。”三大媽擺擺手,腳步蹣跚著進了屋,門框“吱呀”響了一聲。

收音機裡的歌正好唱到“石榴花落了又開”,林向東跟著哼了兩句,調子跑得沒邊。秦京茹從三大媽屋裡出來,聽見他哼歌,忍不住笑:“你這嗓子,還是別唱了,別把念念嚇著。”

念念像是聽懂了,“咯咯”笑起來,小手拍著秦京茹的胳膊。林向東也笑,拿起塊抹布擦收音機的外殼,把上面的指紋擦得乾乾淨淨。

傻柱把院裡掃完了,正拿著掃帚往牆根放,看見二大爺還在石桌旁坐著,就問:“二大爺,晚上吃啥?”

“熬點粥,就著鹹菜。”二大爺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你食堂今天有啥好菜?”

“紅燒肉,剛出鍋的,香得很。”傻柱砸吧砸吧嘴,“我給我媽留了一碗,要不您去嚐嚐?”

二大爺眼睛亮了亮,又板起臉:“不了,我喝粥就行,清淡。”

許大茂這時把腳踏車打滿了氣,直起身捶了捶腰:“我去趟供銷社,誰要帶東西不?”

“給念念買包奶片。”秦京茹從兜裡掏出五毛錢遞過去,“要橘子味的。”

許大茂接過錢,塞進褲兜,沒說話,推著腳踏車往外走,車鈴“叮鈴”響了一聲。

林向東把收音機的後蓋裝好,又試了試,雜音小了不少,歌聲清清楚楚的。他把收音機往石桌上一放,正好唱到結尾那句“日子吵著鬧著就甜了”。

秦京茹抱著念念湊過來,低頭看他滿手的油汙:“快去洗手吧,三大媽的綠豆湯該熬好了。”

林向東點點頭,起身往水龍頭那邊走,腳步踩在剛掃過的地上,沒揚起一點灰。

院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收音機裡的歌聲在飄,還有遠處衚衕裡傳來的叫賣聲,慢悠悠的,一點都不急。

林向東剛走到水龍頭旁,就聽見“哐當”一聲,是傻柱把掃帚靠在牆上沒放穩,摔在了地上。

“這破掃帚,淨添亂。”傻柱嘟囔著彎腰去撿,掃帚柄磕在石板上,又發出一聲悶響。他把掃帚重新靠好,特意往牆上推了推,確認不會再倒,才拍了拍手往屋裡走。

林向東擰開水龍頭,自來水“嘩嘩”地流出來,冰涼的水濺在手上,他打了個激靈。他從旁邊的肥皂盒裡拿起塊胰子,在手上搓出泡沫,白色的泡沫沾在指甲縫裡,得仔細搓才能洗掉。

“向東,水別開那麼大,浪費。”秦京茹抱著念念站在門口喊,念念的小手還捏著那顆綠豆,捏得緊緊的。

林向東趕緊把水流調小,變成細細的一股:“知道了。”

三大媽的屋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是綠豆湯熬開了。接著是揭開鍋蓋的“滋啦”聲,大概是熱氣撲到了牆上。沒過一會兒,三大媽端著鍋出來,往院裡的石桌上放,鍋底和石板摩擦,發出“刺啦”一聲。

“先晾著,晾溫了再喝。”三大媽用鍋鏟攪了攪鍋裡的綠豆湯,綠色的湯裡浮著不少綠豆,有的已經煮開花了,露出裡面的豆瓣。

林向東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濺在地上,洇出一個個小圓點。他走到石桌旁,拿起自己修的收音機,又調了調臺,裡面正好在播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明天要下雨?”林向東抬頭問三大媽,“那您的綠豆得趕緊收屋裡了。”

“知道,等會兒就收。”三大媽把簸箕往屋裡挪了挪,“下雨好,省得天天曬了,累得慌。”

二大爺從石凳上站起來,揹著手在院裡踱步子,皮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不快不慢,像在給什麼東西打拍子。他走到石榴樹旁,伸手摸了摸樹幹,又繞到水缸邊,看了看缸裡的水,才慢悠悠地踱回石桌旁。

“這缸水該換了,有點渾。”二大爺皺著眉說,像是在給院裡提意見。

“等會兒我換。”林向東接話,“反正明天要下雨,換了也不怕落灰。”

二大爺“嗯”了一聲,沒再說啥,重新坐下,端起搪瓷缸又喝了口涼茶。

秦京茹抱著念念在屋裡來回走,念念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大概是坐煩了。“咱出去走走?”秦京茹低頭問孩子,念念“啊”了一聲,像是答應了。她抱著孩子出來,走到石桌旁,拿起桌上的一把小扇子,給念念扇風,扇葉劃過空氣,發出“呼呼”的輕響。

“三大媽,您這綠豆湯聞著真香。”秦京茹扇著扇子說,風把綠豆湯的香味吹過來,淡淡的甜氣,聞著挺舒服。

“等會兒給你盛一大碗,放兩勺糖。”三大媽笑盈盈地說,手裡的鍋鏟還在輕輕攪著湯。

許大茂推著腳踏車回來了,車筐裡放著個小紙包,大概是買的奶片。他把腳踏車往牆根一停,車胎碰到牆,發出“咚”的一聲。

“買回來了?”秦京茹抬頭問。

許大茂“嗯”了一聲,從車筐裡拿起紙包遞過來:“找你的五分錢,忘拿了,下次再說。”他沒等秦京茹說話,轉身就往屋裡走,腳步有點快,像是怕被人叫住。

秦京茹開啟紙包,裡面是板奶片,橘黃色的,印著小老虎的圖案。她拿出一片,掰了一半塞進念念嘴裡,念念含著奶片,小嘴巴動著,臉上露出甜甜的笑。

林向東看著孩子笑,自己也跟著笑,伸手想摸摸念念的臉蛋,手剛伸過去,又想起手上剛洗過,可能還有胰子味,又縮了回來。

傻柱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碗,碗邊有點掉瓷。“三大媽,給我盛點綠豆湯唄,剛在食堂吃了點油膩的,解解膩。”

“還沒晾好呢,燙。”三大媽指了指鍋,“再等會兒。”

“沒事,我能等。”傻柱把碗放在石桌上,自己找了個小馬紮坐下,跟林向東嘮嗑,“向東,你那收音機修得真行,比以前清楚多了。”

“小毛病,好修。”林向東擺弄著收音機,又換了個臺,裡面在唱樣板戲,調子挺高。

傻柱跟著哼了兩句,跑調跑得沒邊,逗得秦京茹直笑。傻柱也不害臊,接著哼,聲音還挺大,震得旁邊的綠豆湯都泛起了小波紋。

二大爺又站起來踱步,這次走到傻柱旁邊,停下腳步:“你這嗓子,別唱了,擾民。”

“我這叫藝術。”傻柱不服氣,嗓門更高了,“您懂啥。”

“我不懂?我年輕的時候……”二大爺剛想往下說,被三大媽打斷了。

“行了行了,綠豆湯能喝了。”三大媽拿起勺子,先給傻柱盛了一碗,“快喝點湯,堵堵你的嘴。”

傻柱接過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真香!三大媽您這手藝,比食堂大師傅強多了。”

三大媽又給二大爺盛了一碗,二大爺接過碗,沒再跟傻柱計較,端著碗慢慢喝。

秦京茹抱著念念也湊過去,三大媽給她盛了小半碗:“少喝點,給孩子留點。”

“夠了夠了。”秦京茹接過碗,用小勺舀了點,吹涼了餵給念念,念念舔了舔,小舌頭伸得長長的。

林向東也給自己盛了一碗,綠豆湯甜絲絲的,喝下去心裡涼快不少。他看了看掛鐘,還差一分鐘四點,這一個小時過得真慢,卻也挺舒坦。

二大爺放下碗,說:“我該去公園了,老張頭估計等急了。”

他起身往院外走,皮鞋聲又“篤篤”地響起來。

傻柱也喝完了湯,拿起碗往屋裡走:“我也該歇會兒了,下午還得去食堂。”

三大媽開始收拾碗筷,秦京茹抱著念念幫她遞東西,林向東則把收音機往許大茂屋裡送,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呼嚕”聲,許大茂大概是睡著了。

林向東把收音機放在門口的臺階上,轉身往回走,院裡的人漸漸散了,只剩下三大媽收拾東西的“叮叮噹噹”聲,還有風吹過石榴樹葉的“沙沙”聲,慢慢的,一切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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