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這些小事,他的生活(1 / 1)
週日的太陽昇起來了。陽光沒有那麼刺眼。光線很柔和。林向東睜開眼,屋裡很安靜。他能聽見院子裡幾隻母雞的咯咯聲。聲音很輕。他沒有馬上起床。他看了一眼身邊,秦京茹和念念都還在睡。她們的呼吸很平穩。
過了一會兒,他才坐起身。他穿衣服的動作很輕。他怕吵醒她們。他走到院子裡,空氣很新鮮。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他先去把雞籠的門開啟。公雞走在最前面。它邁著步子。三隻母雞跟在後面。它們開始在院子裡自己找東西吃。
林向東在院裡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走進廚房。鍋裡還有昨天剩下的小米粥。他往灶裡添了點柴火。他把粥熱上了。秦京茹這時也醒了。她走進廚房。
“你起來了。”她說。
“嗯,我把粥熱一下。”林向東說。
“今天沒什麼事,可以多睡會兒。”秦京茹說。
“睡不著了。”
兩個人沒再說話。秦京茹開始洗漱。林向東看著灶膛裡的火。火苗是紅色的。火苗在跳動。
早飯很簡單。就是熱過的小米粥。還有昨天剩下的半個饅頭。念念也起床了。她自己穿好了衣服。一家人坐在桌邊吃飯。誰也沒怎麼說話。週日的早晨就是這樣。時間過得很慢。
吃完飯,今天的正事要開始了。洗衣服。
秦京茹從屋裡抱出一大堆髒衣服。衣服堆在院裡的一個大木盆裡。林向東負責提水。他提了兩大桶水。他把水倒進木盆裡。水很滿。
秦京茹拿出一塊四四方方的洗衣皂。她還拿來了搓衣板。搓衣板放在盆邊。
“我先洗床單和你的工作服。”林向東對秦京茹說。
“行,我洗小件的。”
林向東捲起袖子。他先把一張床單塞進水裡。床單很快就溼透了。他把床單撈出來,攤在搓衣板上。他拿起肥皂,在床單上用力地搓。白色的泡沫很快就出來了。他搓得很用力。胳膊上的肌肉都繃緊了。搓完一遍,他把床單放回水裡。他開始清洗。水裡的泡沫越來越多。
秦京茹在另一個小盆裡洗念念的小衣服。她的動作很輕柔。她怕把衣服洗壞。
念念也搬了個小板凳過來。她坐在旁邊。她也想幫忙。
秦京茹就給了她一塊小手帕。
“念念,你學著洗自己的手帕。”
念念很高興。她學著秦京茹的樣子。她把手帕浸溼。她拿起肥皂。肥皂很滑。她沒拿住,肥皂掉進了盆裡。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她的臉。
她也不在意。她把肥皂撈起來。她用力地搓著手帕。她的力氣很小。搓了半天,也沒多少泡沫。
秦京茹在旁邊看著。她沒有催。她只是笑著說:“再用點力。”
林向東已經洗完了床單。他把床單擰乾。擰乾的床單很重。他把它搭在盆邊。他又開始洗自己的那件藍色工作服。工作服的領口和袖口最髒。上面有黑色的油汙。他就在那幾個地方反覆地搓。
院子裡很熱鬧。到處都是水聲。到處都是搓衣服的聲音。陽光照在盆裡的泡沫上。泡沫反射出彩色的光。
許大茂從院門口路過。他看見了院裡的情景。
“喲,向東,親自洗衣服啊。”他靠在門框上說。
“嗯。”林向東頭也沒抬。
“真是模範丈夫。”許大茂又說了一句。
林向東沒接他的話。他繼續搓著手裡的衣服。許大茂覺得沒意思。他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所有的衣服都洗完了。院裡到處都溼漉漉的。林向東拉起了晾衣繩。繩子從院子這頭牽到那頭。秦京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遞給他。他把衣服晾在繩子上。
溼衣服在陽光下滴著水。有床單。有衣服。有褲子。還有念念那塊小小的手帕。
整個院子都飄著一股肥皂的香味。味道很清新。
忙完了洗衣的活,一家人都覺得有點累。他們坐在屋簷下歇著。念念看著晾衣繩上的手帕。她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
快到中午了。秦京茹準備做午飯。
“中午簡單點吃吧。”她說。
“行,做個蛋炒飯。”林向東說。
廚房裡還有昨天剩下的米飯。秦京茹從雞窩裡掏出兩個雞蛋。雞蛋還是溫的。她把雞蛋打在碗裡。她又切了點蔥花。
林向東負責燒火。
米飯在鍋裡被炒得一粒一粒的。雞蛋液倒下去。米飯很快就變成了金黃色。最後撒上蔥花。一鍋香噴噴的蛋炒飯就做好了。
午飯後,念念在院子裡玩。洗過的地面還沒完全乾。她就在乾淨的地方跑來跑去。
院裡的地面不是很平。有一塊石頭微微凸起。念念跑得太快了。她沒看見那塊石頭。她的腳被絆了一下。她整個人都往前撲去。
“撲通”一聲,她摔倒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很大。
秦京茹和林向東趕緊從屋裡跑出來。
秦京茹一把抱起念念。
“念念,摔哪了?給娘看看。”她的聲音很急。
念念的膝蓋被地上的石子擦破了。破皮的地方滲出了血珠。
“疼,娘,疼。”念念哭著說。
“不哭不哭,娘給吹吹。”秦京茹很心疼。她對著傷口輕輕地吹氣。
林向東蹲下來。他仔細看了看傷口。
“沒事,就是擦破了點皮。”他的聲音很平靜。
“得趕緊處理一下,別感染了。”秦京茹說。
“嗯,我來弄。”
林向東走進屋。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藥箱。他從裡面找出一瓶紅藥水。他還拿了些棉籤。
他回到院子裡。
“來,爹給你上藥。”他對念念說。
念念有點怕。她躲在秦京茹懷裡。
“別怕,就一下下。”林向東的聲音很溫和。
他擰開紅藥水的瓶蓋。他用棉籤蘸了點藥水。他輕輕地塗在念念的膝蓋上。
“有點疼。”念念小聲說。
“馬上就好。”
他塗得很仔細。傷口周圍都塗滿了紅色的藥水。
“好了,過兩天結了痂,就沒事了。”他把藥箱收好。
秦京茹還是不放心。她抱著念念坐在凳子上。她不讓她再亂跑了。念念坐在孃的懷裡。她看著自己紅紅的膝蓋。她慢慢地不哭了。
下午,念念睡著了。也許是哭累了。她睡得很沉。
屋裡很安靜。院子裡的衣服在慢慢變幹。
林向東拿出早上看的那份報紙。他坐在桌邊。他一頁一頁地看。秦京茹則拿出針線笸籮。她開始縫補一件衣服的袖口。
夫妻倆都沒有說話。但是氣氛很安寧。
過了一會兒,院門口傳來敲門聲。
“咚咚。”
“誰啊?”林向東放下報紙。
“向東,是我,老李。”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向東起身去開門。老李站在門口。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網兜。網兜裡是兩個蘋果。
“李哥,你怎麼來了?”林向東有點意外。
“我住得不遠,正好路過,就過來看看。”老李笑著走進來。
“快進來坐。”
秦京茹也站了起來。她給老李倒了杯水。
“嫂子,別忙活。”老李把蘋果放在桌上,“給念念吃的。”
“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秦京茹說。
“不值錢。”
老李坐下後,眼睛在屋裡看了看。
“念念呢?”
“剛睡著了。”林向東說。
老李喝了口水。他看起來有點欲言又止。
林向東看出來了。
“李哥,有事你就說。”
老李搓了搓手。他有點不好意思。
“向東,是這樣。昨天跟你說了,我家那小子學習的事。”
“嗯。”
“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家念念,平時都是怎麼教的?”老李問得很小聲,“我看她好像學什麼都快,很聰明。”
林向東和秦京茹對視了一眼。
“李哥,沒什麼特別的方法。”秦京茹先開口了,“就是教她的時候,多點耐心。一個字,她記不住,我就帶她讀十遍。”
“對,就是耐心。”林向東也說,“還有就是,別光讓她死記硬背。比如教她認字,可以把字和東西對起來。教她數數,就讓她數家裡的碗筷。”
老李聽得很認真。他點點頭。
“我回去也試試這個辦法。”他說,“主要是我那小子,一讓他學習,他就坐不住。”
“小孩子都這樣。”秦京茹說,“你得陪著他。你坐在他旁邊,他心裡就踏實了。”
“我就是沒那個耐心,說兩句就想發火。”老李嘆了口氣。
“彆著急,慢慢來。”林向東說。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孩子教育的事。老李心裡的疙瘩好像解開了一點。他臉上的表情也輕鬆了不少。
他又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了。
“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我回去了。”
“吃了晚飯再走吧。”秦京茹客氣地挽留。
“不了不了,家裡還等著呢。”
林向東把老李送到院門口。
“李哥,慢走。”
“行,你回吧。”
送走老李,林向東回到屋裡。桌上還放著那兩個蘋果。蘋果很紅。
太陽慢慢地往西邊落。院子裡晾的衣服已經幹了。衣服上有太陽的味道。秦京茹和林向東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收回來。
床單很大。他們倆一人拽著一頭。他們一起把床單疊好。衣服也都疊得整整齊齊。
念念這時也睡醒了。她走出房間。她看見自己的膝蓋。紅藥水已經幹了。她用手碰了碰。不怎麼疼了。
晚飯很簡單。就是中午剩下的蛋炒飯又熱了熱。還有早上沒喝完的小米粥。
吃完飯,天就黑了。
週日就快要過完了。
秦京茹開始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她把林向東的藍色工作服放在床頭。她又把念念明天要穿的衣服找了出來。
林向東把自己的檔案包檢查了一遍。確認裡面的東西都還在。
睡覺前,秦京茹又看了一眼念念的膝蓋。傷口沒有紅腫。她放心了。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她對林向東說。
“嗯。”
林向東去關了燈。屋裡一下子黑了。只有窗戶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他躺在床上。他能聽見身邊妻子和女兒的呼吸聲。他想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洗衣服。修凳子。搬煤球。念念摔跤。老李來訪。
這些事都很小。很平常。
但就是這些小事,組成了他的生活。
他閉上眼睛。他很快就睡著了。新的一週,明天就要開始了。
天還沒亮透。院裡的公雞叫了。
林向東睜開了眼睛。他沒有賴床。週一不能賴床。他坐起身,開始穿衣服。旁邊,秦京茹也動了。她也醒了。
“幾點了?”她小聲問。
“不知道,聽雞叫,也該起了。”林向東說。他的聲音有點沙啞。這是剛睡醒的聲音。
他穿好衣服,沒有開燈。他藉著窗戶透進來的微光,走出了房間。他先去廚房洗了把臉。冷水讓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秦京茹也起來了。她先去看了看念念。念念睡得很香。她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秦京茹摸了摸她的額頭。額頭不燙。她又輕輕拉開被子。她看了看念念的膝蓋。傷口那塊的紅藥水顏色變淡了。傷口沒有紅腫。她放心了。
她走進廚房。林向東已經在準備早飯了。
“今天早上吃什麼?”她問。
“把昨天的粥熱熱,再蒸兩個饅頭。”林向東說。
“行。”
兩個人開始在廚房裡忙碌。一個燒火,一個揉麵。動作都很熟練。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話。
飯快做好的時候,秦京茹去喊念念起床。
“念念,該起了,上學要遲到了。”她輕輕拍了拍念念。
念念揉了揉眼睛。她坐了起來。
“娘,我不想起。”她帶著睡意說。
“不行,今天是週一,老師會等你的。”秦京-茹把疊好的衣服遞給她。
念念的膝蓋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
“還疼嗎?”秦京茹問。
念念搖搖頭:“不疼了。”
她開始自己穿衣服。動作有點慢。但她沒有再耍賴。
早飯擺上了桌。熱氣騰騰的粥。白白軟軟的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
一家人安靜地吃著飯。
“我今天要去一趟厂部。”林向東開口說,“把上週檢查宣傳欄的情況報上去。”
“那你中午還回來吃飯嗎?”秦京茹問。
“不一定,看事情多不多。你和念念別等我。”林向東回答。
“知道了。”
念念沒說話。她小口地喝著粥。她還沒完全睡醒。
吃完早飯,林向東拿起自己的檔案包。秦京茹也給念念背上了小書包。
“念念,跟爹說再見。”
“爹再見。”
“在學校聽話。”林向東摸了摸她的頭。
三個人一起走出院門。院裡的衣服都已經收了。院子顯得很空曠。
走到衚衕口,他們分開了。
“路上小心。”秦京茹對林向東說。
“你們也是。”
林向東看著秦京茹牽著念念往學校的方向走。念念的小身影一晃一晃的。他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才轉身,往軋鋼廠走去。
週一早上的衚衕很熱鬧。到處都是去上班的人。腳踏車的鈴聲響個不停。路邊的早點攤冒著白色的熱氣。空氣裡有股油條的香味。
他看見二柱子也推著腳踏車從家裡出來。
“向東,上班去啊?”二柱子跟他打招呼。
“嗯。”林向東點點頭。
兩個人沒再多說。他們都匯入了上班的人流中。
到了軋鋼廠門口,人更多了。工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在廠門口互相打著招呼。然後又匆匆走進工廠。
林向東走進廠區。機器的轟鳴聲比昨天聽起來更響亮。也更真切。週末的休息結束了。新的一週開始了。他加快了腳步,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