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棒梗出來,寡婦痛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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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衚衕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林向東裹著棉襖往劉嵐家走,棉鞋踩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劉嵐家在衚衕盡頭,窗戶裡還透著昏黃的燈光,隱約能聽見孩子的哭鬧聲。

他抬手敲了敲門,力道很輕,怕驚著孩子。

“誰啊?”屋裡傳來劉嵐的聲音,帶著點剛哄完孩子的沙啞。

“我,林向東。”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劉嵐探出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點孩子的口水印。

“這麼晚了,啥事?”

她側身讓他進來,屋裡一股奶腥味。

兩個孩子在裡屋的小床上睡著,呼吸聲勻勻的。

劉嵐拉著林向東往外間走,壓低聲音:“別吵醒孩子。”

外屋就一張破桌子和兩把椅子,林向東剛坐下,劉嵐就倒了杯熱水遞過來:“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這兒來,準沒好事。”

林向東喝了口熱水,開門見山:“劉嵐,之前棒梗偷了你的燒餅,現在他在少管所住了三天了,你感覺咋樣?”

劉嵐往灶膛裡添了塊煤,火苗“呼”地竄起來:“挺好,就該讓他受點教訓,不然長大了還了得?”

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買的芝麻燒餅被那小子一把搶過,氣就不打一處來。

“是這麼個理。”林向東順著她的話說,“但他畢竟年紀小,再關下去怕是對孩子心理不好。我尋思著,要不把他放出來算了,這事得徵求你的意見,你要是不樂意,我就當沒說。”

劉嵐愣了愣,手裡的火鉗停在半空。

她一個人帶倆孩子,最恨別人欺負自家弱,當初也是氣頭上。

可這幾天秦淮茹天天來給她送菜、幫著洗衣裳,還把家裡僅有的半袋白麵賠給了她,態度軟得讓她沒法再計較。

“放出來也行。”劉嵐放下火鉗,擦了擦手,“秦淮茹也跟我賠過不是了,錢也賠了,孩子也受了罪,差不多得了。都是一個衚衕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總不能真把人往絕路上逼。”

林向東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就知道劉嵐是個敞亮人:“那我明兒就去辦手續,讓他後天就能回家。”

“行,你看著辦吧。”劉嵐打了個哈欠,眼裡全是紅血絲,“沒啥事我就睡了,倆孩子後半夜總醒,我得攢點精神。”

“沒別的事了,謝謝你啊劉嵐。”林向東站起身,“耽誤你睡覺了。”

“客氣啥。”劉嵐送他到門口,冷風灌進來,她裹緊了棉襖,“路上慢點。”

林向東點點頭,他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回走,心裡挺舒坦。

劉嵐這關過了,再找街道辦王副主任說句話,棒梗的事就算成了。

他摸黑進屋,沒點燈,直接躺在炕上。閉著眼琢磨了會兒明天的事,又想起劉嵐剛才疲憊的臉,突然覺得這衚衕裡的女人,沒一個活得容易。

翻了個身,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三國演義》,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翻到第十六回。

講的是呂布轅門射戟,為劉備和紀靈解圍,一百五十步開外一箭射中戟上小枝,嚇得雙方不敢再打。

林向東盯著“一百五十步”這幾個字,心裡犯嘀咕:這要是擱現在,能成不?

他在街道治安科練過打靶,知道五十米外打靶就夠嗆,一百五十步差不多是一百二十米,別說射戟上的小枝,就是讓神槍手來,能不能射中戟身都難說。

呂布那是天生神力,又常年騎馬射箭,臂力、眼力都異於常人,普通人哪有這本事?

再說那會兒的戟杆粗,小枝也比現在的鐵釺子寬,可就算這樣,一百二十米外瞄準那麼個小玩意兒,運氣成分也佔大半。

現代人要想幹成這事,怕是得用步槍帶瞄準鏡,還得天氣好、沒風,不然準頭根本沒法保證。

要是光靠弓和箭,就算是專業的射箭運動員來,估計也懸。

射箭比賽最遠也就七十米,還是固定靶,跟移動靶似的戟根本沒法比。

林向東合上書,覺得古人的本事確實厲害,換現在,八成得靠科技才能實現。

他打了個哈欠,把書塞回枕頭底下,明天還得跑街道辦,得養足精神。

窗外的風颳得緊,院裡的老槐樹葉子“嘩嘩”響,像是在跟他說:別琢磨那些沒用的,先把眼前的事辦利索再說。

林向東笑了笑,往被窩裡縮了縮,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

天剛矇矇亮,林向東就爬了起來。

他從床底下翻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前幾天託人從鄉下弄來的枸杞和菟絲子,用紅繩捆得整整齊齊。

這幾個東西,都比小診所離的藥材要新鮮不少。

這是給街道辦王副主任準備的,那老頭私下跟他念叨過好幾次腎虛的毛病,說吃點草藥調理調理。

現在需要讓棒梗出來,看來只能繼續準備這些藥包了。

揣著油紙包,他往身上套了件小棉襖,又把提前寫好的申請書折成小塊塞進兜裡。

申請書是他昨晚趴在桌上寫的,字歪歪扭扭,但該有的內容一點沒少:

申請人林向東,劉嵐,與被申請人棒梗為鄰里關係,因棒梗年紀尚幼,在少管所內表現良好,懇請提前釋放……

街道辦離四合院不遠,走路也就一刻鐘的功夫。

林向東踩著露水往那趕,路上碰見幾個掃街的環衛工,都跟他打招呼。

他在治安科待了多年,街坊鄰里大多認識他。

“小林,這麼早啊?”一個掃地的大爺笑著問。

“嗯,有點急事。”林向東加快腳步,心裡惦記著早點把事辦完。

到了街道辦,王副主任已經坐在辦公室裡喝茶了。

這小老頭今天穿著件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見林向東進來,眼皮都沒抬:“啥事啊?”

“王主任,這是您要的東西。”林向東把油紙包放在桌上,一股草藥味散開來。

王副主任眼睛一亮,趕緊開啟包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還是你小子會辦事,比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強多了。”

他把草藥收進抽屜,才慢悠悠地問,“說吧,啥事求我?”

林向東掏出申請書遞過去:“就是院裡秦淮茹家的孩子棒梗,在少管所裡待了三天,知道錯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讓他提前出來?手續我都帶來了,就差您簽字。”

王副主任拿起申請書,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手指在桌上敲得噠噠響:“這孩子偷東西,按規矩得關夠三個月,提前放出來,不合規矩啊。”

“您看他才十歲,還是個孩子,再說失主劉嵐也同意私了了,我昨天剛跟她聊過。”林向東往他跟前湊了湊,“這孩子要是在裡面待久了,跟那些壞孩子學壞了,將來更麻煩。您就當積德行善,給孩子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王副主任放下申請書,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你小子,為了個鄰居家的孩子,跑前跑後的,圖啥?”

“不圖啥,就覺得孩子可憐。”林向東撓撓頭,“再說秦淮茹一個寡婦帶仨孩子,也不容易。”

王副主任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行吧,誰讓你小子把我的藥送來了呢。簽字可以,但這事你得盯緊了,要是這孩子再犯事,我再幫忙可就難嘍。”

“您放心,下次再惹事,讓他自己關三個月吧!”林向東趕緊遞過筆。

王副主任在申請書上籤了字,龍飛鳳舞的名字佔了小半頁紙。

林向東接過申請書,跟得了寶似的揣進懷裡:“謝謝您啊王主任,您的藥我明天再給您送點新的來。”

“去吧去吧,別耽誤我辦公。”王副主任揮揮手,眼睛又瞟向了桌上的報紙。

林向東揣著申請書,一路小跑往少管所趕。

回到四合院,重新騎著腳踏車,蹬得飛快,冷風灌進領口,凍得他直縮脖子,可心裡熱乎得很。

到了少管所門口,他把腳踏車停在傳達室旁邊,拿著申請書進去登記。

值班的人員看了看申請書,又核對了他的身份,才領著他往裡走。

院子裡空蕩蕩的,幾個孩子正在打掃衛生,動作慢了就被看守人吼。

林向東一眼就瞧見了角落裡的棒梗。

他比三天前瘦了一圈,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破了皮,正低著頭用掃帚划著地。

“棒梗!”林向東喊了一聲。

棒梗猛地抬起頭,看見是他,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就被怨恨取代,狠狠地瞪著他,不說話。

“跟我出來。”林向東衝他招手。

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男孩突然推了棒梗一把:“嘿,有人來接你了?是不是你那個沒用的媽求來的?”

棒梗被推得一個趔趄,回頭惡狠狠地瞪著小胖子,卻不敢還手。林向東看出來了,這三天他沒少受欺負。

“笑啥笑?”林向東瞪了小胖子一眼,那孩子立馬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他領著棒梗往外走,一路沒說話。到了門口的空地上,林向東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他:“瞧你這慫樣,被人打成這樣都不敢還手?”

棒梗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吭聲。

林向東笑了,蹲在他面前,故意逗他:“想出去不?想出去就叫我一聲爹,叫了我就帶你走。”

“我不叫!你是個壞蛋!”棒梗突然喊了起來,聲音又尖又細,“是你把我送進來的!我恨你!”

“不叫是吧?”林向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行,你就在這兒接著捱揍吧,我走了。”說著轉身就要走。

“別!”棒梗趕緊喊住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叫……我叫還不行嗎?”

林向東轉過身,挑了挑眉:“叫啊。”

棒梗咬著嘴唇,臉憋得通紅,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沒聽見,大聲點。”林向東故意逗他。

“爹!”棒梗喊得又快又急,眼淚掉得更兇了,臉上的傷口被淚水一蟄,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才乖。”林向東滿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走吧,帶你回家。”

棒梗沒說話,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發白了。林向東推著腳踏車,他就跟在旁邊,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誰都沒再說話。

快到四合院時,林向東才發現棒梗的鞋破了個洞,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通紅。他停下腳踏車,把自己的棉鞋脫下來:“穿上。”

“不要。”棒梗往後退了一步。

“讓你穿你就穿,哪那麼多廢話。”林向東硬把棉鞋塞給他,自己光著腳踩在地上,凍得一激靈,“趕緊穿上,不然凍感冒了還得你媽伺候。”

棒梗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棉鞋穿上了,挺大的一雙,走起路來“咣噹咣噹”響。林向東看著他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孩子也挺可憐的。

到了四合院門口,老遠就看見秦淮茹在那兒來回踱步,手裡攥著塊手帕,搓來搓去,臉上滿是焦急。她看見林向東和棒梗,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突然有了光。

“棒梗!”她喊了一聲,聲音都在發抖,朝著他們跑過來。

棒梗也看見了她,剛才還硬邦邦的身子突然軟了下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朝著秦淮茹跑過去。

秦淮茹一把抱住棒梗,緊緊地摟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我的兒啊,你可回來了!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棒梗在她懷裡哭得更兇了,把這幾天受的委屈全哭了出來:“媽,他們打我……我想回家……”

“不哭了不哭了,回家了就好了,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秦淮茹一邊哭一邊給棒梗擦眼淚,手都在發抖。

林向東站在旁邊,看著她們母子倆,心裡挺不是滋味。

他轉身想走,卻被秦淮茹叫住了。

“向東,謝謝你……”秦淮茹哽咽著說,眼淚還在掉,“大恩不言謝,以後你有啥吩咐,我……我一定照做。”

林向東擺擺手,沒說話,光著腳往自己屋走。

地上的石子硌得腳生疼,可他心裡卻挺踏實。

他看了一眼棒梗,那孩子還在秦淮茹懷裡哭,只是偷偷地瞟了他一眼,眼神裡少了點怨恨,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經過這三天,看看棒梗能改造成啥樣吧。

林向東笑了笑,加快腳步往家走。他得趕緊找點藥擦擦腳,不然明天怕是走不了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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