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蘭亭集序,等待周董(1 / 1)
天矇矇亮時,念念醒了。
小傢伙沒哭,就是睜著大眼睛瞅屋頂,小手在被窩裡劃來劃去。
秦京茹把她抱起來,解開棉襖裹在懷裡。
念念的小臉貼著她的胸口,暖暖的呼吸吹在皮膚上。
“餓不餓?”
秦京茹低頭問,小傢伙“啊”了一聲,像是在回答。
林向東這時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我去生火。”
他穿衣服時動作輕輕的,怕弄出聲響。
等他蹲在灶前劃火柴,“擦”的一聲,火苗舔著柴禾,屋裡一下子亮了。
念念被這光亮逗笑了,小手伸著想去抓。
早飯吃的是玉米糊糊,就著鹹菜。
念念坐在小推車裡,秦京茹用小勺舀了點糊糊,吹涼了喂她。
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林向東掏出帕子給她擦臉,笨手笨腳的,反而蹭得更花。
秦京茹拍開他的手:“我來。”
帕子在她手裡輕輕一抹,念念的臉就乾淨了,只剩下鼻尖沾著點黃。
三大媽挎著菜籃子經過,看見這場景直樂:“向東這當爹的,還不如孩子利索。”
林向東嘿嘿笑:“我這不是沒經驗嘛。”
三大媽放下籃子,從兜裡掏出個小布人:“給念念玩,我孫子小時候玩的。”
小布人是用紅布縫的,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股親切。
念念抓著布人的胳膊搖,秦京茹趕緊說:“謝謝三大媽。”
上午秦京茹在屋裡縫衣裳,是給念念做的小棉鞋。
針腳走得慢,每扎一針都要瞅半天。
念念趴在她腿上,抓著線團玩,線繞得滿身都是。
秦京茹想把線解開,小傢伙反而抓得更緊,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正鬧著,聽見院裡傳來吵架聲,是二大爺和許大茂。
“你憑啥往我家門口堆柴火?”二大爺的嗓門像打雷。
“就堆了幾根,咋了?”許大茂也不示弱。
秦京茹趕緊抱著念念出去,看見二大爺正指著許大茂的鼻子,許大茂梗著脖子瞪回去。
“二大爺,許大哥,這是咋了?”
秦京茹往中間一站,念念被這動靜嚇著了,小嘴一癟要哭。
二大爺看見孩子,聲音立馬低了:“京茹你不知道,這小子……”
“多大點事。”秦京茹打斷他,“許大哥,柴火放我家牆根吧,那兒空著。”
許大茂愣了愣:“這不合適。”
“有啥不合適的。”林向東這時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個工具箱,“我幫你挪。”
他說著就抱起柴火往牆根走,許大茂趕緊跟上:“我自己來。”
二大爺看著這倆人,哼了一聲,揹著手走了,腳步卻比剛才緩了。
中午傻柱從食堂帶回來兩個肉包子,熱氣騰騰的。
“給念念的,肉餡的。”他把包子往桌上一放,看見秦京茹手裡的棉鞋,“這鞋做得真周正。”
秦京茹笑:“傻柱哥要是不嫌棄,我也給你做雙棉鞋?”
傻柱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腳大,費布。”
他逗了會兒念念,看見林向東在修腳踏車,又過去搭把手:“這鏈條鬆了,得緊一緊。”
下午太陽好,秦京茹把被子抱出去曬。
被單上還留著念念的奶漬,她用刷子蘸著肥皂水慢慢刷,泡沫沾在手上,軟軟的。
三大媽坐在旁邊擇菜,跟她說:“後天趕集,我給你捎點花線,給念念的鞋繡朵花。”
“那敢情好。”秦京茹笑著應,“多少錢我給您。”
“說這幹啥。”三大媽拍了拍她的手,“鄰里鄰居的。”
林向東修完腳踏車,蹲在旁邊看秦京茹刷被單。
陽光照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累不累?”他問。
“不累。”秦京茹往他手裡塞了塊肥皂,“你也來試試?”
林向東接過肥皂,笨手笨腳地刷起來,結果把泡沫濺了自己一臉。
秦京茹笑得直不起腰,念念也跟著“咯咯”笑,小手拍著小推車。
傍晚收被子時,被單上都是太陽的味道,暖暖的。
秦京茹抱著被子往回走,林向東拎著小推車跟在後面,念念趴在推車裡,已經睡著了。
院裡的石榴樹影拉得老長,把倆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幅畫。
晚飯吃的是紅薯稀飯,就著中午剩下的肉包子。
林向東給秦京茹夾了塊包子餡:“多吃點。”
秦京茹又把餡塞回他碗裡:“你吃,幹活累。”
念念坐在小推車裡,啃著紅薯,嘴角沾著黃糊糊的。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來,屋裡的燈亮著,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去,落在院裡的石板路上。
林向東看著這場景,突然覺得,日子就該這樣。
不慌不忙,有粥有菜,有她有孩子,還有這吵吵鬧鬧卻暖心的四合院。
他伸手握住秦京茹的手,她的手有點糙,卻很暖。
秦京茹抬頭看他,笑了,眼裡的光比燈還亮。
……
這天林向東剛下班,就被傳達室的老張叫住了:“向東,有你的信,是市裡歌詞編輯部寄來的。”
林向東愣了愣,接過信封拆開。信紙是印著編輯部抬頭的稿紙,字跡工整:“茲邀請林向東同志於本月十五日前來我部,參與‘文物精神宣揚’主題創作展覽籌備工作,望撥冗出席。”
“歌詞編輯部?”
回到院,秦京茹正在給念念喂米粉,看見他手裡的信紙,擦了擦手問:“啥好事?”
“編輯部讓我去開會,說要搞文物主題的創作展覽。”林向東把信紙遞過去。
傻柱正好端著飯盒經過,湊過來看了兩眼:“這是好事啊!說明你之前寫的歌詞就很好,人家才繼續找你。”
秦京茹疊好信紙:“去看看唄,說不定能長見識。”
十五日一早,林向東換上那件秦京茹新做的藍布褂子,揣了兩個饅頭就往編輯部趕。
門口站崗的同志看了他的邀請函,才放行。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有戴眼鏡的老先生,也有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林向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手心直冒汗。
沒過多久,一個頭發花白、穿著中山裝的老同志走進來,胸前彆著“總編輯”的胸牌。他清了清嗓子:“歡迎各位來參加籌備會。這次上頭下了通知,要透過文藝創作宣揚文物精神,讓更多人瞭解咱老祖宗留下的寶貝。”
他指著牆上的投影:“這些是咱們篩選出的重點文物,有青銅器、書畫、瓷器,都是國寶級別的。”畫面上閃過司母戊鼎、清明上河圖,最後定格在一疊泛黃的卷軸上。
“尤其是書畫類,”總編敲了敲投影幕,“比如王羲之的《蘭亭集序》,真跡據說隨唐太宗入了昭陵,現存的雖是仿本,卻也是價值連城的珍品。咱們這次的創作,就得圍繞這些文物的故事展開。”
林向東盯著螢幕上的《蘭亭集序》,突然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那些曾經在耳邊迴圈的旋律,那些關於“蘭亭臨帖,行書如行雲流水”的歌詞,像潮水似的湧了上來。
散會後,大家圍著展臺看文物仿製品。林向東徑直走到《蘭亭集序》的仿本前,卷軸上的字跡飄逸灑脫,彷彿能看見千年前文人墨客曲水流觴的場景。
總編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同志,有想法了?”
林向東點點頭,指著卷軸說:“總編,這個我要了。”
“哦?”總編挑眉,“這《蘭亭集序》的故事不好寫啊,多少文人墨客都寫過,想寫出新意不容易。”
“我有把握。”林向東語氣肯定,“今天就給你寫好。”
總編笑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我等著你的稿子。”
林向東沒回單位,直接往家趕。
路過供銷社時,買了兩刀稿紙和一瓶墨水,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
秦京茹看見他中午就回來,還抱著紙和筆,嚇了一跳:“咋回來了?出啥事了?”
“好事!”林向東把稿紙鋪在桌上,“我要寫個東西,你別讓念念吵我。”
他坐下提筆,腦子裡的歌詞一句句往外冒。
“蘭亭臨帖,行書如行雲流水”
“月下門推,心細如你腳步碎”,筆尖在紙上劃過,墨痕漸漸鋪滿稿紙。
秦京茹抱著念念坐在旁邊,看著他寫得入神,連念念抓著她的頭髮扯,都沒捨得打斷。
寫到“千年碑易拓,卻難拓你的美”時,林向東停了停,抬頭看見秦京茹正對著他笑,眼裡的光比窗外的太陽還亮。
他突然覺得,這句詞寫的不光是碑帖,還有眼前的人。
傍晚時,稿子終於寫完了。
林向東數了數,整整三頁紙,字跡不算好看,卻透著股精氣神。
他把稿紙疊好放進信封,剛要出門,秦京茹叫住他:“等等,我給你縫的布條,別讓稿紙折了角。”
她從針線笸籮裡找出塊布條,仔細把信封捆好,又在他兜裡塞了塊糖:“路上吃。”
編輯部的門衛看見他又回來,笑著問:“小林同志,落東西了?”
“不是,稿子寫好了。”林向東把信封遞給門衛,“麻煩您轉交總編。”
門衛接過信封,掂量了掂量:“寫得挺快啊。”
林向東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往家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心裡又期待又忐忑,像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兔子。
接下來的三天,林向東該上班上班,該回家帶孩子帶孩子,可心裡總惦記著稿子的事。秦京茹看他坐立不安,勸道:“寫都寫了,甭瞎想,順其自然。”
第三天傍晚,林向東剛給念念洗完澡,院裡就傳來郵遞員的喊聲:“林向東,電報!”
他趕緊跑出去,電報上就四個字:“作品獲獎”。
“中了!”林向東舉著電報衝進屋,差點撞翻門口的水盆。秦京茹接過電報,反覆看了好幾遍,笑著給了他一巴掌:“我就說你能行!”
傻柱聽見動靜跑過來,搶過電報念:“作品獲獎……啥作品啊?”
“就上次說的文物創作,寫的《蘭亭集序》。”林向東笑得合不攏嘴,“明天去領獎!”
傻柱直拍大腿:“行啊向東!咱院也出讀書人了!”
領獎那天,林向東特意穿上了秦京茹給他做的新褂子,胸前彆著秦京茹連夜繡的小紅花。總編親自給他頒獎,是個印著“優秀創作獎”的證書,沉甸甸的。
“小林同志,你這歌詞寫得好啊。”總編握著他的手,“既有古韻,又有新意,特別是那句‘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把《蘭亭集序》的意境寫活了。”
林向東撓撓頭:“瞎寫的。”
“可別謙虛。”總編遞給他一張名片,“有個女歌手的經紀人找你,想談談版權的事,你跟他聯絡。”
回到院,林向東把搪瓷缸擺在桌上,跟結婚證並排放在一起。
秦京茹看著直樂:“這缸子得好好留著,給念念當念想。”
沒過兩天,一個穿著西裝、拎著皮箱的男人找到了四合院。
他站在中院,打量著院裡的石榴樹和斑駁的牆,皺著眉問:“請問林向東同志在嗎?我是‘星光唱片’的經紀人。”
林向東正在給腳踏車打氣,直起身:“我就是,您找我?”
經紀人趕緊遞過名片:“我是王濤,我們公司的李梅女士,就是唱《紅玫瑰》那個,想買斷您《蘭亭集序》的版權,還有您手裡其他類似的作品,比如有沒有寫瓷器的?我們願意出高價。”
林向東想了想,他腦子裡確實有首關於青花瓷的歌。可他搖了搖頭:“抱歉,這個不行。”
王濤愣了:“價格好商量,我們可以再加……”
“不是錢的事。”林向東打斷他,“我這歌,想找個男歌手來唱。”
“男歌手?”王濤更懵了,“李梅是現在最火的女歌手,她唱肯定能火。”
“我知道她火,但這歌的調調,得男歌手唱才有味道。”林向東語氣肯定,“您要是找男歌手,咱還能聊聊,女歌手就算了。”
王濤皺著眉,顯然沒見過跟錢過不去的人:“林同志,您不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林向東抱起旁邊的念念,“您請回吧。”
王濤看著他懷裡流著口水的孩子,又看了看院裡簡陋的陳設,搖了搖頭,拎著皮箱走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響,透著股不理解。
秦京茹從屋裡出來,看著王濤的背影問:“咋不答應啊?聽說唱片公司給的錢不少。”
“不急。”林向東捏了捏念念的臉蛋,“我在等個人,一個能把這些歌唱出味道的人。”
他不知道這個人什麼時候會出現,也許很快,也許要等很久。
但他不急,就像院裡的石榴樹,慢慢長,慢慢等,總有開花結果的那天。
傍晚,傻柱端著碗紅燒肉過來,看見桌上的搪瓷缸:“領獎啦?這缸子真亮堂。”
“嗯,還給了筆獎金,明天請你喝酒。”林向東往他手裡塞了個蘋果。
傻柱咬了口蘋果:“剛才那穿西裝的是誰?看著挺洋氣。”
“唱片公司的,想買我寫的歌。”林向東笑了笑,“我沒答應。”
“為啥?”傻柱瞪圓了眼,“有錢不賺?”
“得找個合適的人唱才行。”林向東望著院裡的月亮,“有些東西,不能將就。”
秦京茹走過來,往他手裡塞了件外套:“天涼了,披上。”
林向東接過外套穿上,摟著秦京茹的肩膀,看著屋裡亮著的燈,心裡踏實得很。
他知道,不管等多久,不管那個能唱他寫的歌的人會不會來,他都有這個家,有秦京茹,有念念,有這吵吵鬧鬧卻暖心的四合院,就夠了。
至於那些藏在腦子裡的旋律和歌詞,就像埋在土裡的種子,總有一天會發芽的。
周董。
不知你在這個世界上,會提前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