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事業進展,日常的歡(1 / 1)
拒絕唱片公司的第二天,林向東照常去工廠上班。
剛到車間,主任就把他叫到辦公室:“向東,你那歌詞獲獎的事,廠裡都傳開了。”
林向東摸了摸後腦勺:“就是瞎寫的。”
“可別謙虛。”主任遞給他一杯熱水,“工會想辦個板報,宣傳咱工人的生活,你能不能寫首歌?就唱咱車間的事。”
林向東愣了愣,腦子裡閃過“機床在轉,鋼花在飛”的句子,隨即點頭:“行,我試試。”
中午吃飯時,傻柱端著飯盒湊過來:“聽說你給廠裡寫歌了?”
“還沒寫呢,主任剛說的。”林向東扒拉著碗裡的飯,“寫車間的事,你說寫啥好?”
“寫咱工人有力量唄。”傻柱往他碗裡夾了塊肉,“你看那機床,哐當哐當的,多帶勁。”
林向東笑了:“你這話說得有道理。”
晚上回家,秦京茹正給念念織毛衣,看見他進門就問:“廠裡的事忙完了?”
“嗯,主任讓我寫首歌,宣傳車間生活。”林向東坐在燈下,拿出稿紙,“我得琢磨琢磨。”
念念趴在他腿上,小手抓著他的鋼筆玩。
林向東把鋼筆拿開,換了支鉛筆給她:“這個給你玩,爹要幹活了。”
秦京茹抱著念念去了裡屋:“你專心寫,我哄她睡覺。”
屋裡靜下來,只有窗外的蛐蛐在叫。
林向東盯著稿紙,腦子裡浮現出車間的景象:機床轉得飛快,師傅們戴著安全帽,額頭上的汗珠亮晶晶的,鋼花濺起來,像天上的星星。
他提筆寫下:“機床轉呀轉,鋼花飛呀飛,咱工人的手,能把山河變。”寫著寫著,越來越順,不知不覺就寫滿了兩頁紙。
第二天把稿子交給主任,主任看完拍著他的肩膀:“寫得好!有咱工人的勁兒!”
沒過幾天,車間的板報就更新了,林向東的歌詞抄在最顯眼的地方,旁邊還畫著機床和鋼花。工人們路過都要停下來看兩眼,有會唱的,還哼上兩句。
“向東,你這歌寫得真帶勁。”旁邊車床的老王師傅笑著說,“我家小子都能背下來了。”
林向東心裡美滋滋的,幹活都更有勁了。
這天傍晚,林向東剛到家,就看見院裡停著輛腳踏車,車後座綁著個大木箱。三大媽正圍著箱子轉悠,看見他回來就喊:“向東,有人給你寄東西,挺大一個箱子。”
林向東走過去,箱子上貼著張紙條,是歌詞編輯部寄來的。他找來撬棍,把箱子撬開,裡面是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開啟盒子,是臺收音機,黑亮亮的外殼,還帶著個提手。
“這是……”秦京茹也湊過來看,眼裡滿是驚訝。
林向東拿起收音機旁的紙條,上面是總編的字跡:“小林同志,《蘭亭集序》反響很好,這臺收音機送你,算是編輯部的一點心意,希望你能寫出更多好作品。”
“收音機!”傻柱從東廂房跑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咱院就二大爺家有一臺,還是黑白的。”
林向東把收音機放在桌上,插上電源,擰了擰開關。“滋啦”幾聲後,裡面傳出清晰的歌聲,是首歡快的曲子。
念念被聲音吸引,爬到桌上,小手拍著收音機,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秦京茹摸著收音機的外殼,笑得合不攏嘴:“以後能在家聽戲了。”
晚上,院裡的人都來看熱鬧。二大爺揹著手,圍著收音機轉了兩圈:“這牌子不錯,比我家那臺清楚。”
三大媽也說:“向東有出息了,編輯部都送東西了。”
秦淮茹抱著孩子,聽著裡面的歌聲:“真好聽,以後我家孩子哭鬧,就來你家聽收音機。”
林向東笑著說:“隨時來。”
許大茂也來了,靠在門框上:“行啊林向東,這是要當幹部了?”
“就是瞎寫。”林向東遞給他塊糖,“嚐嚐。”
許大茂接過糖,剝開扔進嘴裡:“我聽說上次那唱片公司又來了,想找你談?”
“嗯,不過我還是沒答應。”林向東擰了擰開關,換了個頻道,裡面正在播新聞。
許大茂撇撇嘴:“有錢不賺,傻。”
“不是傻。”林向東看著收音機裡傳出的音樂,“我就是覺得,有些歌得等合適的人來唱,不能隨便將就。”
許大茂沒再說話,嚼著糖走了。
夜裡,念念睡熟了,秦京茹靠在林向東肩上,聽著收音機裡的戲曲。“向東,你說以後會不會真有那麼個人,能把你寫的歌唱好?”
“會的。”林向東肯定地說,“就算現在沒有,以後也會有。”
他想起那首關於青花瓷的歌,“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也許他等的不只是一個歌手,更是一個能懂這些歌裡故事的人。
日子一天天過,林向東依舊上班、下班、寫歌,偶爾給廠裡的板報寫幾句歌詞。秦京茹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念念也越來越大,已經能扶著牆走路了。
這天,林向東下班回來,看見秦京茹正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那男人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筆記本。
“向東,你回來啦。”秦京茹趕緊介紹,“這是市文工團的李同志,來找你的。”
李同志伸出手:“林向東同志你好,我是文工團的編劇,聽說你寫了首《蘭亭集序》,很有味道,想跟你聊聊,看能不能改編成舞臺劇。”
林向東愣了愣,隨即握住他的手:“李同志你好,快屋裡坐。”
進屋後,李同志拿出筆記本:“我覺得《蘭亭集序》裡的意境很適合舞臺劇,既有文人墨客的風雅,又有對時光流逝的感慨。你要是願意,我們可以合作。”
林向東想了想,改編成舞臺劇,能讓更多人知道《蘭亭集序》,是好事。“行,我願意。”
“太好了。”李同志高興地說,“我們想先請你去文工團,跟演員們講講你寫這首歌時的想法。”
“沒問題。”林向東點頭,“我明天就有空。”
第二天,林向東跟著李同志去了文工團。排練廳裡,演員們正在排練,穿著古裝,手裡拿著毛筆,模仿著古人寫字的樣子。
李同志把林向東介紹給大家:“這就是《蘭亭集序》的作者,林向東同志。”
演員們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林同志,你寫‘忙不迭,千年碑易拓,卻難拓你的美’時,想到的是什麼?”
林向東想了想:“我想到的是文物,也想到了人。文物能流傳千年,可有些人,錯過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演員們聽得入了神,一個穿著白衣的男演員說:“我演王羲之,每次唱到這句,總覺得少點什麼,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明白了。”
林向東笑了:“能幫到你們就好。”
從排練廳出來,李同志說:“對了,我們文工團有個男歌手,嗓子特別好,尤其擅長唱這種帶點古韻的歌,你要不要聽聽?”
林向東心裡一動:“好啊。”
李同志把他帶到聲樂室,一個年輕的男歌手正在練聲,聲音清澈又有力量。李同志說:“小張,唱首歌給林同志聽聽。”
小張點點頭,清了清嗓子,唱了首老歌,聲音確實好聽。
李同志看著林向東:“怎麼樣?不錯吧?”
林向東點點頭,心裡卻覺得還差了點什麼。小張的聲音很好,但少了點那種獨特的韻味,那種能把“蘭亭臨帖,行書如行雲流水”唱得像真的在寫字的感覺。
“是不錯。”林向東說,“不過我那首《蘭亭集序》可能不太一樣,得再琢磨琢磨。”
李同志也沒強求:“沒關係,咱們慢慢琢磨。”
回到家,秦京茹問:“文工團的事咋樣了?”
“挺好的,他們想把《蘭亭集序》改成舞臺劇。”林向東坐在燈下,拿出那首關於青花瓷的歌詞,“我還聽了個男歌手唱歌,挺好的,但不是我想找的那種。”
秦京茹湊過來看歌詞:“這寫的是青花瓷?真好看。”
“嗯,等找到合適的人,我就把這個也寫出來。”林向東把歌詞收好,“不急,慢慢等。”
文工團改編舞臺劇的事定了下來,林向東每週要去兩趟排練廳,跟演員們聊歌詞裡的細節。
這天他剛走到排練廳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爭執聲。
推開門一看,是扮演王羲之的男演員正跟導演紅著臉爭論:“這句詞就得這麼唱,才有那股子灑脫勁兒!”
導演皺著眉:“你那叫跑調!得按譜子來!”
林向東趕緊打圓場:“其實我寫這句的時候,就想著王羲之喝醉了提筆寫字的樣子,有點隨性也正常。”
男演員眼睛一亮:“你看!我就說嘛!”
導演瞪了他一眼,卻也鬆了口:“那就試試,不行再改。”
排練時,男演員果然唱得隨性了些,帶著點微醺的灑脫,臺下的林向東聽得直點頭——這才是他想要的感覺。
中場休息時,李同志拿著份報紙過來:“向東,你看,《蘭亭集序》的歌詞登報了。”
報紙副刊上印著整首歌詞,旁邊還配了幅《蘭亭集序》的仿本插圖。林向東摸著報紙,油墨的味道混著排練廳裡的松香氣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好多讀者打電話來問,這歌詞有沒有譜曲。”李同志翻著記錄冊,“文工團的作曲老師想試試,你覺得咋樣?”
林向東想起那熟悉的旋律,搖搖頭:“再等等,我想自己琢磨琢磨。”
他不是不信任作曲老師,只是那些旋律在腦子裡盤桓太久,總覺得得自己先哼出個大概才放心。
從排練廳出來,路過樂器房,聽見裡面傳來鋼琴聲,彈的正是《蘭亭集序》的調子,卻比他記憶裡的慢了半拍,少了點行雲流水的勁兒。
推開門,是文工團的小張在彈,看見他進來趕緊停手:“林同志,我瞎彈的。”
“挺好的。”林向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就是節奏再快點,像寫字時筆尖劃過紙的感覺。”
小張愣了愣,試著加快節奏,果然順了不少。他眼睛一亮:“還真是!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摸著點門道了。”
林向東笑了:“你有天賦,多練練肯定行。”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繞到新華書店,買了本《王羲之書法賞析》。晚上趴在桌上翻書,秦京茹湊過來看:“這字真好看,跟你寫的歌詞似的。”
“哪能比。”林向東指著“之”字,“你看這筆畫,轉得多自然,跟唱歌時的轉音一樣,得有那個勁兒。”
念念趴在他腿上,小手拍著書頁,把“之”字當成了畫兒,咿咿呀呀地叫。
過了些日子,舞臺劇試演,林向東帶著秦京茹和念念去看。劇場裡黑壓壓的全是人,燈光暗下來時,念念嚇得往秦京茹懷裡鑽,等音樂響起,又好奇地探出頭。
當男演員唱到“蘭亭臨帖,行書如行雲流水”時,臺下響起一陣掌聲。林向東看著臺上的佈景——溪水潺潺,文人圍坐,恍惚間竟覺得穿越了時空。
秦京茹攥著他的手:“真好聽,比收音機裡的還好聽。”
散場時,李同志追出來:“向東,觀眾反響特別好!想正式公演,到時候得請你上臺講講創作故事。”
林向東趕緊擺手:“我嘴笨,還是算了。”
“那可不行。”李同志笑著說,“好多觀眾都問,寫這歌詞的到底是啥人,你得上臺露個面。”
正說著,小張跑過來,手裡拿著張樂譜:“林同志,我按你說的節奏改了改,你聽聽。”他清了清嗓子,哼起了《蘭亭集序》的調子,比上次流暢多了,帶著點鋼琴的清脆,又有書法的飄逸。
林向東心裡一動——這感覺,有點對了。
“再試試這句。”他指著“千年碑易拓,卻難拓你的美”,小張唱的時候,他跟著打拍子,“慢半拍,拖長點,像嘆氣似的。”
小張試了試,果然有了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李同志在旁邊聽著,拍著大腿:“就這調!準能火!”
回去的路上,秦京茹說:“小張這孩子唱得真不錯,要不……”
“再等等。”林向東看著懷裡睡著的念念,“還差那麼一點點,說不準是啥,就是感覺不對。”
秦京茹沒再勸,她知道林向東的性子,認定的事就不會輕易妥協。
過了陣子,舞臺劇《蘭亭集序》成了壓軸節目。
公演那天,林向東被硬拉著上了臺,面對臺下的掌聲,他憋了半天只說了句:“謝謝大家喜歡,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好東西。”
下臺時,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攔住他:“林同志,我是電臺的,想給你做個專訪,講講文物和歌詞的事。”
林向東想起總編說的“宣揚文物精神”,點頭答應了。
專訪那天,電臺的錄音室裡擺著盆文竹,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話筒上。主持人問:“您寫《蘭亭集序》時,是不是特別懂書法?”
“不算懂。”林向東摸著話筒,“就是覺得寫字和唱歌一樣,得有那個氣兒,斷了就不好聽了。”
“那您接下來想寫啥?”
林向東想起那首青花瓷的歌詞,笑了笑:“想寫點老物件,比如瓷器,上面的花紋啊,故事啊,都挺有意思的。”
節目播出後,林向東在廠裡成了名人。
食堂打飯時,大師傅特意多給了他一勺肉:“小林,啥時候再寫首關於紅燒肉的歌?”
逗得周圍人直樂。
這天他剛下班,看見院裡停著輛摩托車,是稀罕物件。三大媽湊過來說:“電臺的人又來了,在你家等著呢。”
進了屋,上次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站起來:“林同志,有個好訊息!唱片公司想給小張錄歌,指定要唱《蘭亭集序》,還說要請你當音樂指導。”
林向東愣了愣:“小張同意了?”
“同意了!”年輕人遞過份合同,“他說按你說的調唱,準沒錯。”
秦京茹給客人倒了水,悄悄碰了碰林向東的胳膊——這可是他等了好久的機會。
林向東翻著合同,突然抬頭問:“能加個條件不?”
“您說。”
“錄歌時,我想在旁邊聽著,哪兒不對了,能隨時說。”
年輕人笑了:“這有啥不行,求之不得呢。”
錄歌那天,錄音棚裡擺滿了儀器,紅磚牆上映著斑駁的光影。
小張站在麥克風前,手裡攥著歌詞,緊張得手心冒汗。
林向東坐在調音臺旁邊:“別緊張,就當在排練廳。”
音樂響起時,小張深吸一口氣,唱了起來。一開始還有點拘謹,唱到“月下門推,心細如你腳步碎”時,突然找到了感覺,聲音裡帶了點溫柔,像月光灑在宣紙上。
林向東閉上眼睛,腦子裡的旋律和眼前的歌聲慢慢重合,那些藏了許久的畫面——蘭亭的溪水,寫字的筆尖,甚至還有秦京茹縫衣服時的側臉,都在歌聲裡慢慢清晰。
錄完後,錄音師笑著說:“絕了!這調調,從來沒聽過。”
小張跑到林向東面前:“咋樣?行不?”
林向東拍著他的肩膀:“就這版,準能火。”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天染成了橘紅色。
林向東哼著《蘭亭集序》的調子,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他知道,自己等的那個感覺,終於來了。
秦京茹看見他進門,趕緊問:“成了?”
林向東從包裡掏出盤磁帶,晃了晃:“錄好了,回家聽。”
院裡的人聽見動靜,都圍了過來。傻柱搶過磁帶往收音機裡塞,當小張的歌聲從裡面飄出來時,滿院的人都安靜了。
二大爺摸著鬍子:“這調調,有點意思。”
三大媽跟著打拍子:“比戲文好聽。”
許大茂靠在門框上,沒說話,卻跟著哼了兩句。
林向東看著滿院的人,想著:
雖說這小張不是周董,但周董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見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這小張唱起來,也算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