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放生蛇（1 / 1）
操蛇人年三十許，是一個臉色蠟黃的漢子。
一開始，許晨注意到他，是因為大熱天的，他竟然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十分怪異。
這名漢子，和許多擺攤的攤主一樣，盤坐在路邊。
只是在他面前，擺的不是商品，而是一個竹簍。
竹簍裡，盤著好幾條顏色各異的蛇。
他拿著一支笛子，吹著歡快的音樂，而竹簍裡的幾條蛇，正輪番隨著笛聲起舞。
大多數都是一條單舞，偶爾會有兩條甚至三條，一起探出頭來，交纏著跳舞。
出於對蛇本能的害怕，許多人明明很有興致，卻不敢近前，全都躲得遠遠的觀看。
許晨擠在人群中，看了好一會，卻見觀看的人很多，願意掏錢打賞的一個都沒有。
主要是，周圍的觀眾以逃難者居多，大家要麼沒錢，要麼因為人生地不熟，不敢掏錢。
操蛇人見無人打賞，似乎有些急，吹出笛聲，節奏逐漸變快，連竹簍裡的蛇，都爬了出來，在外面起舞。
論觀賞性，在外面跳舞，要比在竹簍裡要強得多，因為動作幅度可以更大，共舞的蛇也更多。
但這一操作，卻引來了一群地痞，其中一人指著操蛇人，對為首的同伴道：
“大哥，就是他！我剛才從路邊經過，這些蛇突然竄出來，把我嚇了一大跳！”
地痞老大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
他手裡提著根棍子，對操蛇人道：“就是你，縱蛇嚇人？說吧，今天這事，打算怎麼解決？”
“我沒有嚇人。”
操蛇人似乎是個老實人，一邊懦弱地爭辯，一邊將地上的蛇驅趕回竹簍。
然而，地痞老大卻一棍子，抽在其手上：
“你說沒嚇人，就沒嚇人啊？我還說，我沒打人呢！
識相點，趕緊賠我兄弟損失，要不然，我們就把你這些蛇，統統打死！”
此話一出，其他地痞紛紛附和道：
“賠錢！快些賠錢！”
“不賠錢，就把它們統統打死！”
“再把你也打一頓！”
“……”
在地痞們的威脅下，操蛇人臉色發苦。
只是，許晨卻看到，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但這抹狠厲，轉瞬即逝，再看，又是一副老實巴交，甚至被嚇得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
操蛇人躬著身，賠笑道：
“大爺，幾位大爺，小的初到寶地，表演了一會兒，還沒開張呢。
我就算想賠，也沒錢賠，還請幾位饒了我這遭。
實在不行，要不我單獨為幾位吹一曲？”
“吹！吹！吹！你當老子稀罕你這破錶演呢！”
地痞老大劈手將操蛇人手中的笛子奪下：
“沒錢是吧？沒錢賠，就把這笛子，還有這群蛇，當作賠禮，等會我們兄弟，就用這笛子當柴火，做蛇羹吃！”
其他地痞，也紛紛上前，將操蛇人圍住：
“好久沒吃蛇羹了！”
“老三，你待會去尋摸一下，看能不能找只貓，來鍋龍虎鬥！”
“這傢伙，倒是多才多藝，會玩蛇，還會吹笛子，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吹簫？”
“……”
被圍起來的操蛇人，緊緊抱住胸前的竹簍，哀求道：
“幾位大爺，這笛子，還有蛇，都是小的吃飯的傢伙，萬萬不能弄壞弄死啊！
求求各位大爺，放過我，等我賺到錢，保證賠給你們！”
然而，對於他的哀求，地痞們全都充耳不聞。
事實上，剛開始時，他們還有些發毛，只想著嚇嚇他，給新來的外地人立立規矩。
萬一，對方不害怕，甚至敢反抗，那就算了，等以後有機會，再把場子找回來。
畢竟這是操蛇人，萬一他惡從膽邊生，直接放蛇咬人就麻煩了。
哪知，這人慫得很。
於是，不知不覺間，他們越來越強硬，甚至有幾人，已經挽起袖子，準備暴揍對方一頓。
全然忘了，操蛇人懷裡抱著的，是一竹簍蛇。
眼看幾隻拳頭，就要落到操蛇人身上，一個女聲忽然響起：
“住手！”
“哪個不怕死的，敢管老子閒事？”
地痞老大大怒，當即循聲看去，卻見說話的，是一名年約二十的丫鬟。
老大心中一凝。
因為他認識這名丫鬟，此人是青石鎮蔡夫人的跟前紅人，經常替蔡夫人出來，採買一些東西。
要說蔡夫人，那可是青石鎮一等一的大人物，不但嫁的夫君，是本鎮首富，而且孃家很是不凡，親弟弟是縣尉，堂弟更是在京為官。
見出聲阻止之人，是蔡夫人的親近丫鬟，他哪裡還敢造次，連忙放開操蛇人，跑到丫鬟跟前，點頭哈腰道：
“紅梅姑娘，誤會，誤會，我們和他鬧著玩呢。您找他有事嗎？有什麼事，我們能幫忙的，請儘管吩咐！”
“哼！”
紅梅不屑地哼了一聲：“你們能幫什麼忙，本姑娘來找他，是想買下他竹簍的蛇。”
“買蛇？”
地痞老大不明所以，胡亂猜測道：“紅梅姑娘是想吃蛇羹嗎？”
“吃什麼吃！”
紅梅沒好氣道：“蛇也是一種生命，怎麼能吃呢？我買它們，是因為夫人，為了積攢功德，想買一批動物放生。”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尤其操蛇人，更是心中震動，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而地痞老大，也難以置通道：“放生蛇？”
“放生蛇怎麼了！你以為我不想買其他東西放生嗎？最近來鎮裡的人太多了，外面的動物，都快被吃光了，除了蛇，就買不到什麼可以放生的東西。總不能讓夫人，放生水，放生面條吧？”
紅梅無奈道。
“也對！”
地痞老大一拍老大，然後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道：
“還是夫人和姑娘心善，其他人抓到動物，只知道吃，也只有二位大慈大悲，大仁大義，跟廟裡的菩薩似的！
不過，像放生這種好事，怎能讓夫人和姑娘破費？他要是敢向你要錢，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說完，他轉頭對操蛇人道：“愣著幹什麼，還不把你的蛇，送給紅梅姑娘？”
“啊？”
操蛇人一愣。
但還沒等他答應，就聽到紅梅對地痞老大發怒：
“送什麼送！你讓他將蛇白送給夫人，等放生後，功德算夫人的還是算他的？又或者，算你的？”
“啊？”
這次輪到地痞老大愣住了，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怎麼不讓她給錢，反而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這紅梅姑娘，是錢太多燒得慌吧？要是嫌錢多，可以給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