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雪(1 / 1)
大殿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鵝毛大的雪花撲簌簌地從天上砸下,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厚重的白。
芮可兒緩步踏出大殿,靜靜地凝望著這一眼望不到邊的漫天雪景。
以往每年都在這裡與師父守歲,忽然穿越到了現世,原想著今年過年可以感受下現世那方的風土人情,竟沒想到時間一到自己仍舊出現在這裡。
唯數不多的區別不過是師父早已在萬年前作古,自己現在變成了師父這個角色。
細細想來,自己是元月初一的生日吧?今晚要守歲,是不是支個鍋半夜煮碗麵條來得好一些?
怎麼她記得有個人說要把生日提前兩天和自己一起過呢。
“騙子。”芮可兒這兩字一出口她便已後悔,她暗自搖了下頭,自己是在耍什麼性子,明明不是他的錯,卻還這般說他。
“騙子,什麼騙子?”芮鈴兒從身後大殿中探出腦袋:“好大的雪啊,師尊,你剛剛在說什麼?”
“為師說胡話罷了,”芮可兒看著芮鈴兒淺淺一笑,解釋道:“方才看著這漫天大雪,為師心中些許寂寥,在這數說你師丈呢。”
“師尊竟也有這般小女兒之態?”芮鈴兒笑道:“這不跟凡俗婦人沒什麼兩樣了嗎?”
芮可兒白了她一眼,佯怒道:“為師本就是小女人,此般揶揄為師,真是該打。”
芮鈴兒頓時腦後一緊道:“師尊莫要傷感,師丈斷然是極掛念師尊的,我作為師尊唯一的弟子,若是受罰,定時惹師尊惱怒,教師丈知道的話難免擔憂師尊身子。”
“搬你師丈過來壓為師是吧?”芮可兒掩嘴一笑,那對硃紅的眸子彎了起來,輕輕哈出一口白氣道:“別貧嘴了,你那虎兄三日未見蹤影了,今天倒是來了山門口呢,不去見見?”
“師尊,他姓白,叫白虎,怎麼你老叫他是虎兄啊,”芮鈴兒疑惑道:“師尊你是不是對白虎他有意見啊?”
“為師對你那個虎兄沒意見,倒是對......罷了,你也聽不懂,”芮可兒笑道:“去吧,早點回來。”
“好的師尊,我會早些回來的。”芮鈴兒笑了笑,眼底閃過些許羞澀後走至觀景臺沖天而起。
“慢一點,淑女,淑女!”芮可兒喊道。
“這丫頭,不到外人面前端不起來,”芮可兒自語道:“方才不應當說讓她早點回來,不過在這邊......還是早些回來的好。”
芮可兒看了看芮鈴兒遠去的身影低聲道:“人言可畏啊。”
說罷,她取出了袖中方才還在看的《宗主誤我》,這凡俗的小說倒是當真有趣,中間幾幅插畫也惟妙惟肖。不過自己被畫成這般青面獠牙的樣子卻是意料之外,還有那淫人妻女......
芮可兒不禁笑了出來,自己可是一女子,怎地讓凡俗之間傳成這般,這小說真想帶回現世給夫君看看。
想到這裡,她不禁輕嘆一口氣,不知現世那邊如何了,現在五年已過三年,想必那邊也才過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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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花壓滿了枝頭,甘範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大雪,一時皺緊了眉頭。
這下雪了,還要不要開窗通氣啊,屋裡一直開著空調那麼幹,又開上加溼器,可兒會不會覺得吵得慌?
甘範心裡正想著些亂七八糟東西之時,門被敲開了。
“甘先生,我們過來給芮小姐擦下身體。”劉雯雯領著梁李兩位護士進了門,在甘範的同意下,開始給芮可兒擦拭身體。
幾人早已習慣甘範一直呆在這個房間,便也不像兩個月前還要詢問下甘範是否出去,只是靜靜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劉雯雯不止一次地近距離觀察過芮可兒,那一頭如墨的長髮整齊地束在一端,俏麗柳眉下那緊閉的眼睛似沉沉睡去一般,挺拔的瓊鼻配合上其下那微微翹起的櫻唇,這般完美地五官嵌在那小巧的瓜子臉上,即便是已經在床上躺了許久面色有些許病態的蒼白,也能看出是數一數二的美人。
甘範則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三人為芮可兒打理。
這兩個月來,他想過多種可能,做過無數種嘗試,都沒有辦法與那邊取得聯絡,後來又想到芮可兒之前提到的夢中之事,他便也嘗試晚上將床推近芮可兒身旁,嘗試在夢中與那方建立聯絡,均告失敗。
就在前日,劉護士跟他說芮可兒的肌肉萎縮有些明顯,不過暫無大礙,畢竟誰也沒想到,芮可兒這小小的身子中肌肉竟不算少。
那天甘範難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回憶起這妮子之前第一次用體重秤時還曾懷疑秤有問題,說自己絕不會一百一十多斤,現在看來,只是這妮子真的結實罷了。
不過這也說明芮可兒的身體這樣維持下去只會越來越差,接下來肌肉會萎縮的更厲害,慢慢也會開始出現骨質疏鬆,時間再長一些的話,肺部和泌尿系統都容易出現問題,就是不知待到她回來之時這副身體能否撐得住。
甘範盤算著時間,從芮可兒去到那邊已經有兩個月了,這麼久尚未回來......
他嘆了口氣,看向窗外那簌簌落下的雪花心想,若是時間比率是一比一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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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霖仙宗山門之外,一身著黑裘的高挑男子舉起一碗水酒道:
“凌雲兄,人家除夕自忙時,我自挑燈揀舊詩,這杯水酒敬你。”言罷,手中水酒灑入雪中,融出片片坑窪。
“今日已是除夕,父親急令,我今晚也要回鄉,自白虎解除禁足以來,這兩個月是我在外最為快活的時光,”他頓了頓:“這裡不僅有你,還有那位姑娘,倒是讓我好生親切。”
似是在想些什麼,白虎頓了一頓又開口道:“我毫無修煉天賦,先前因凌雲兄踏入修真界,但身為白家家主獨子,天生身負重任,是斷難事事隨心的。”
“所以,我苦思冥想了三日,決定與家父斷絕關係,”白虎語不驚人死不休:“待我回到族中便與他說這想法,料然父親也會支援我的決定,待他同意後,我便搬來這邊,便可與凌雲兄久居於此,豈不快哉?”
“你爹會打斷你腿的,到時候別又被關了。”芮鈴兒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白兄,今天又來祭拜你那凌雲兄了?”
白虎聽到聲音後趕忙轉身拱手:“鈴兒仙子來了,在下靈覺不敏未能察覺,還請仙子勿怪。”
“早說過你說話就像俗世那窮酸秀才一般,彎彎繞繞不知所謂,卻還是這般。”芮鈴兒走到那熟悉的案臺前問道:“你方才說的是真的?”
“哪一方面?”白虎訝然:“我很少說假話的。”
“倒還算老實,不說自己從不說假話,”芮鈴兒瞥了他一眼:“就是你要回家跟你爹說斷絕關係那裡。”
“自然是真!”
“那你爸打斷你腿怎麼辦?”
“虎毒不食子,為人父者豈可有如此惡毒之心?”白虎皺眉道。
芮鈴兒也皺起了眉頭:“我要是你爹,怕是隻打斷腿還不夠。”
白虎沒有言語,而是靜靜思考起了自己的要求是否真的過分。
見白虎未有言語,芮鈴兒則是走到案臺之前,看到還有一碗水酒便端起來一飲而盡。
“鈴兒仙子,那是我為自己準備的酒水,本欲與凌雲兄對飲,你這樣喝了甚為不妥。”白虎皺眉道:“何況我想了,我父親應當不至於真的打斷我腿的,不過是斷絕父子關係而已,父親為人寬厚溫和,斷不至此。”
“那我就是喝了,你把我怎樣?”芮鈴兒氣結,這人天天過來祭拜自己個大活人,自己這兩個月喝了他一碗酒就不樂意了,這就叫葉公好龍吧?
不過好像這麼說有些對他不起,芮鈴兒抬起眼眸靜靜地盯著白虎,這人畢竟不知自己是誰,現在自己的樣貌打扮,即便是雙親死而復生怕是都無法馬上認出。
提到雙親,芮鈴兒有些許傷感,但她馬上調整了心緒,自己還有師尊要侍奉,是斷不能自亂心神的。
白虎見芮鈴兒久久未曾言語,自己默默前去又倒了碗酒一飲而盡,同時又向地面倒了一碗,算是向甘凌雲賠不是。
“鈴兒仙子,此間事了,我要走了。”白虎俯身拱手,向芮鈴兒道別。
“走吧,等你爹打斷你腿記得修書與我,我好去當面嘲笑你。”芮鈴兒不耐煩道。
白虎聞言倒也不在意,嘴角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說道:“鈴兒仙子與令堂居於仙宗禁地之內,估計令堂便是那世間所傳仙宗宗主,世間又怎會有信使壯著膽子為二位送信?”
芮鈴兒聞言一笑:“我還道你不知曉呢,怎樣,有沒有跟族中言說?”
“未說,”白虎搖了搖頭道:“此乃私情,不足為外人道也。”
“誰跟你有私情啊,變態。”芮鈴兒皺眉,這人怎得天天胡說,有時還真讓人心煩。
“變態......為何意?”白虎一愣。
“我娘說,就是形容喜......”芮鈴兒頓時噎在那裡,小聲道:“喜歡的東西很奇怪的人。”
白虎一愣,隨後拱手道:“受教,宗主果真見識非凡。”
芮可兒則是在大殿內打了個噴嚏,她疑惑地用手背碰了下自己的額頭:“回來了也會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