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臨仙仙君(1 / 1)
雖是吵鬧了一陣,但芮鈴兒並未直接將書信取出檢視,這人已經回家,料然也不會有什麼危險,現在師尊還在自己身旁,若是取出後被師尊揶揄可真是頭疼。
她打定主意,還是明天再看要來的好一些。
自戒指中將書信取出收於袖中後,她看著其中諸多食材與俗物愣道:“師尊,你會做飯嗎?”
“多少會一點。”芮可兒答道。
“那您會貼春聯嗎?”
“沒貼過......”
“那,貼春聯需要漿糊,您會熬嗎?”
“......”
芮鈴兒氣絕,這人準備東西也未準備全,盡是些無用之物!
芮可兒看著芮鈴兒自戒中取出的諸多物品微微皺眉,而後嘆道:“鈴兒,你先去你道綾師公那跪一陣兒吧。”
“呃,是,師尊,”芮鈴兒面露苦澀問道:“我能問問我做錯什麼了嗎?”
“沒有,你沒做錯什麼,”芮可兒眉心舒展開來,莞爾道:“師長行事,弟子服其勞。”
話語聲一落,朱霖仙宗內的大雪驟然停止,漫天雪花似消融於空般隱匿無形,主峰自道場向上所有積雪頓時騰起,於空中匯聚成一條純白的雪龍沖霄而上,其下原本枯黃的樹叢灌木竟萌發出些許嫩枝,地面之上如茵綠草似地毯般鋪展開,整座主峰霎那間便似回到春季一般,林植蔥鬱,清泉流澗。
在芮鈴兒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芮可兒比出一道劍指,在左右兩座側峰上鐫下兩句“齊天洪福華天瑞,旺地祥光寶地春”十四個大字。
幾字方一出現,方才還一片春意的主峰頓時震動起來,天空烏雲密佈,似有雷劫將至,剛剛生長出的嫩枝細芽也彷彿受到壓制一般迅速乾枯掉落。
芮可兒沉思片刻,終是沒有按照原本的橫批書寫,而是快速騰起,在主峰之上揮動劍指,刻上“唯我獨尊”四字後開口道:“怎樣,為師題這對聯如何?”
四字一出,九天之上劫雲消散,朱霖仙宗主峰也停止了振動,就連枯黃的嫩芽也重新恢復了綠色。
芮鈴兒看了看周圍平息的異象,又看了眼浮在天上的師尊,可憐巴巴道:“師尊,我馬上去師公那跪拜,你不要再做這般事了。”
逆轉冬夏,題字消劫,怎麼想也不是明通境修士能做到之事,但想到這人是自己師尊,她便也可以理解了,畢竟師尊永遠那麼恬靜淡然,又永遠超脫常理。
芮鈴兒緩緩走進大殿,於殿中立定後突然伏身而下,向道綾的牌位來了個五體投地大禮喊道:“師公,您顯靈吧,您管管師尊吧,師尊都要與這方天地叫板了!”
芮可兒一臉滿意之色立於上空,半晌開口道:“前輩,可兒此事尚且做得不錯吧?”
“算了,累了,你隨便吧。”砂戒的聲音傳來:“我現在好想那小子。”
“可兒也是。”芮可兒答道。
“沒人問你,你方才釋放聖人之力主動引起注意是為何?”
“前輩不是說讓可兒隨便嗎?”芮可兒笑道:“可兒覺得這方天地已經發現可兒的存在了,不然可兒不會跌落境界至明通境巔峰。”
“那你還主動挑釁?”
“這是警告,”芮可兒笑道:“若這方天地真如前輩所言由可兒肉身糅合而成,那可兒釋放的這般氣息也能算是提醒它吧。”
“警告?你去警告天道?”砂戒沉聲道:“你不怕天道現在便將你融了?”
芮可兒看向遠方的紅日,硃紅眸中對映寒芒道:“幾道殘身也敢囂張至此,若真是那般,可兒便先融了它。”
在芮鈴兒苦苦哀求道綾顯靈未果後,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殿。
殿外春光明媚,細枝綠芽無一不顯示著此方天地靈氣氤氳,人傑地靈,雖然現在放眼望去其他山峰還是白雪皚皚吧。
那人傑地靈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立於青玉石臺之上,皺眉盯著那些許吃食。
“鈴兒,你過來看看,這些食材你愛吃哪些?”芮可兒招手道:“還有,剛剛拜你師公沒有?”
“師尊,我方才苦苦哀求師公顯靈,可惜好像並無結果。”芮鈴兒愁眉苦臉道:“你以後不要再做這般事了,逆天而行只是嘴上說說,我們修士不更應順天之意承天之恩嗎?”
“唉,你這丫頭,不談其他,先與為師做上這一餐,別的不說,好歹米飯你是吃的吧?”
“師尊,我們不是早已辟穀了嗎。”
“偶爾來點,滿足口腹之慾也算得上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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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獨自漫步在大雪之中,柳葉大小的雪花幾乎把他打成一個雪人,面眉上都凝上了層層薄冰。
他嘆了口氣,微微引動靈氣,將身上積雪化開蒸乾,禮成境也就只能讓自己沒那麼落魄,至於避風雪於體外,那是明通境修士的能力。
“少爺,您要老奴查的訊息有了,”不知何時,一黑衣老者出現在白虎身旁,說道:“三年前,甘凌雲並未當場身死,而是被朱霖仙宗宗主救走。”
“季爺,哪裡得來的訊息?”白虎一怔,驀然回頭問道。
“家主喝醉時所說,應當不假。”白季答道,他是白烈的貼身奴僕,所得訊息自是更為可信。
“是嗎,凌雲兄竟尚在人世,”白虎一把拉住白季,大喜過後卻又憂愁道:“父親這般酒品,真是堪憂,讓我這個做兒子的都好生羞愧。”
白季一個趔趄,低聲道:“少爺,慎言。”
“那父親可曾說過凌雲兄現在何處?”白虎晃動著白季的衣袖,幾乎要將他搖晃散架。
“少爺,少爺,老奴要散架了,家主沒說那麼多啊。”
“季爺莫怪,白虎只是過於激動。”白虎這才反應過來,忙放手歉聲,又重複道:“我只是太過激動。”
白虎分外興奮,最近沒有什麼比得上今天得知甘凌雲可能尚在人間更讓他興奮的事了。
或許凌雲兄尚在朱霖仙宗之內?抑或鈴兒仙子的孃親,那位宗主大人將他收為弟子?可這說不通,為何這兩個月之內,鈴兒姑娘沒有絲毫告知自己呢?
思前想去,白虎忽然停下了行進的腳步,怔怔地呆在原地。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白虎苦笑道:“她說的沒錯,我倒真是讀書讀傻了,近來兩月都未曾看出這事。”
他回想起芮鈴兒說對那甘凌雲從未聽聞,卻與自己交流之中無意間透露些許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比方說凌雲兄並不喜歡喝酒。
比方說凌雲兄本命法器是一柄青玉長劍。
又比方說凌雲兄衝境失敗,最終跌落至見心境一事。
這些事他都未曾細想,現在想來,那結果呼之欲出——
芮鈴兒是甘凌雲的道侶罷。
白虎一陣恍惚,心中有種說不明的意味在蔓延。
“季爺,這次回去後,我就不再回這了,你受累尋人將我那香爐收回吧。”說罷,他停下的腳步再次邁開。
“好的,少爺。還有您上次安排的那件事,也有些眉目了,”白季說道:“家主安插在那邊的暗子來報,所有流民都被圈禁在家族秘境之中。”
“所有?”白虎驀然回身,那纖長的眸子終於睜開些許:“這些年來,有數十萬之流民,盡皆在我白家秘境之中?”
見白季點頭,白虎久久不能言語。
“數十萬人居於那小小秘境?我輩修士,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他那淡紫色的眸子閃過一輪精芒:“我回去後便去秘境看看,若真是如此,那白家和這大周,不再也罷。”
“少爺,莫要說胡話。”白季低聲道。
雪虐風饕,白虎緩緩向前走去。
第一步,身上眾多積雪升騰化氣。
第二步,方圓三里之內天降赤光。
第三步,九天之上垂下絲縷道韻。
而後四五六七,七步之後,風雪不可近身,道韻盡數崩碎歸於九天,高空之中劫雲橫生,陣陣道雷蓄勢待發。
白虎竟拒絕天道氣運加身,一步一階,橫跨諸多境界,直入明通境初期。
倏然,數道利劍似的劫雷劃破天空,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壓抑的雷聲。周邊的雪花化為片片利刃,混雜著陣陣罡風衝他飛奔而來,比之山崩更加壯觀。雷、風、雪三者環繞,似要將破壞天道規則之人湮滅於此,挫骨揚灰。
白虎的步伐尚未停歇,他堅定地踏出餘下幾步,八、九、十,步步堅定,一步兩階,生生將自己修為拔至悟道境巔峰,離大圓滿一步之遙!
此刻,九天劫雷之上睜開了一隻硃紅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這裡,白虎也感受到來自上空的凝視抬頭看去。
漫天劫雷中,竟隱藏著絲絲赤紅道雷,頗有家族秘傳中記載初代老祖白青破入臨仙境那般天劫的樣貌。
“在下只想解救那萬千生民,你為何阻攔,你妄為天道意志,怎可對此視若無睹?”白虎對著九天發出質問:“莫不是生了靈智,開始學會權衡利弊了?”
他靜靜地看著,九天之上卻毫無回應。是了,天道怎會回應螻蟻?
他低頭沉思,思索許久也未從書本中找到該如何表達自己內心情緒的話語。
半晌,他忽然一笑,單手指天喊道:“賊老天,我日你媽。”
“少爺,慎言!!!”
蓄勢待發的劫雷轟然而下,籠罩了方圓十里內的所有,一切都終止在這片白色之中。
白虎閉上了眼睛,卻未感到想象中的萬雷蝕心之感。
他睜開眼,只見一襲寬大墨袍擋在自己眼前,道道黑色的靈氣將自己與白季包裹的嚴嚴實實,那高大男人隻手遮天,將這無盡劫雷盡數攔下。
他有些疑惑,硬抗悟道境劫雷之人,莫不是傳聞中的臨仙境仙君?
“這眼睛,怎麼跟可兒一模一樣?”那墨袍男子暗自嘀咕一句莫名之語後低頭看向白虎,嘴角帶笑問了句十分奇怪的話:“敢問兄臺,是否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