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生生世世(1 / 1)
約莫兩個時辰後,芮可兒方將幻化殿宇的神通收去,走至甘範身後將他輕輕攬住,未有言語。
甘範發覺二人早已移至數千裡外的海上,更察覺身後芮可兒的沉默,不禁回過神來,此間事了,竟是因他們二人與天道間的瓜葛致使朱霖仙宗全宗殞滅。
回想先前種種,甘範才有些後知後覺,這妮子的反常或許也與此有關?
“怪我不好,忘了這般事,”甘範感受著身後妮子那沉默的模樣,不禁有些感同身受,“一會兒回去,我試試天道那計逆陰轉陽有無效果吧。”
“不要去,沒用的,被本界天道湮滅,斷無幸理可言。”芮可兒低語道:“何況那術法損耗頗大,若以聖人之軀施展......殊為不智。”
甘範聞言抬頭看向空中那皎潔的白月,沉聲道:“別太難過了,這是既定的結果,你我也改變不了什麼。”
“可兒知曉,”芮可兒的手臂緊了緊,“讓可兒再抱一會兒吧。”
“方才那麼久還沒抱夠?”甘範嘆息一聲,這妮子終究還有心結,只是方才二人云雨之時她與以往頗為不同,也不知是為了排解心緒還是麻痺自身。
想畢,甘範回身抱住芮可兒,落在一座火山海島中心,左袖輕拂,一顆並不出眾的小樹參天而起,須臾間便成為與島上格格不入的巨木。
甘範落於枝丫之上,尋了塊還算平穩的地方坐住,將芮可兒攬在懷中。
“睡一會兒還是怎樣?”甘範低頭問向自己懷中的人兒,“以前從未發覺,你竟是這般小的一隻。”
芮可兒聞言抬起了眸子,甘範那對漆黑的眸子映著月光,竟也少見的出現了星點光暈,“可兒哪裡小隻,是裹不住夫君嗎?”
甘範一愣,思慮片刻說道:“你看的東西也太雜了,弄得我現在都要考慮你是不是在說正經話。”
芮可兒淺淺一笑,“都好啦,想那麼多,夫君覺得可兒是什麼意思,那可兒就是什麼意思。”
“你還挺好說話,”甘範感到自己脖頸上的手臂又緊了些,不禁問道:“朱霖仙宗全宗覆滅,你真的還好?”
芮可兒沒有過多思考,僅僅片刻猶豫後回答:“可兒還好,這個時代的人們可兒都不甚相熟,說白了可兒才二十歲,一心修煉,能有幾個相熟之人?無非是師父的基業一朝傾覆,有些傷感罷了。”
頓了頓,她忽然問道:“夫君是否會因此覺得可兒冷漠?”
“沒有,你不要多想,”甘範柔聲道:“若是你這般想,那我當時為了讓你能在現世長存,不更是罪無可恕了嗎。”
海上的夜有些沉寂,唯有粼粼波光映襯著漆黑的海水,似乎能吸收一切聲響。
此刻,倒是芮可兒先打破了寂靜。
“夫君,你知道嗎,可兒還有事瞞你,”芮可兒縮了縮腦袋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可兒瞞你的事可能很多。”
“我知道。”甘範沒有一絲動搖,只是非常平淡地說出了這句話。
“你知道可兒瞞了你什麼?”芮可兒開口道:“比如?”
她有些搞不明白,既然夫君知道自己有事瞞他,為何不主動問她呢?
甘範感覺到自己頸後的那雙手有些緊,開口安撫道:“不是你說的嗎,不聾不瞎,當不得家?”
芮可兒沒有言語,只是怔怔的看著甘範。
也不知是不是月光映襯,芮可兒發現甘範這臉在這個角度看起來很像姜妍菱,先前就想過他長髮會不會更好一些,此時倒也算圓了個夢。
“你真不問嗎?”芮可兒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萬一有什麼事情......”
“不問了,我信得過你,你不會害我,”甘範微微一笑,“你我間這點信任還是有的吧?”
“可......白水鑑心?”芮可兒喃喃道:“可兒算是壞了規矩吧?”
“嗯?你不是告訴我你瞞著我東西了嗎,”甘範看向懷中似小貓一般的芮可兒笑道:“那便可以了,反正我也記不住那般多事情。”
“是嗎......”芮可兒聞言眸子一亮,而後自砂戒中取出半截斷劍:“這東西,是自妹妹血肉中找到的。”
“這樣啊,”甘範苦笑了下:“你還真是氣昏頭了,下次不許了。”
芮可兒悻悻道:“可兒知錯了,再也不會了。”
甘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你現在告訴為夫這個,該不會是想說天道當時真的有機會殺了我吧?”
芮可兒聞言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夫君是很聰明的,這點事情只要有些眉目肯定是瞞不住他。
“可兒那般多的天闕龍環劍,從未有一柄能像此劍一般吸收聖人之血,甚至能在夫君那般術法之下仍能持有一定法力。”
芮可兒頓了頓,“要知道便是天道,在夫君那術法之下也只是凡胎罷了,這柄殘劍竟能有此等威勢,確實令可兒不解。”
“所以當時若是天道取出這半柄殘劍,確有可能直接了結我性命。”甘範嘆了口氣,“行吧,我知道你為何瞞我了。”
“嗯。”芮可兒沉聲,“所以可兒才不想提這事,妹妹雖說脫胎天道,但在心中確實是愛著夫君的......當然這應該也跟她由可兒肉身凝成有些許影響。”
芮可兒抬頭看了看甘範,他那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不心痛?一個愛慕自己的無辜女子就這般被可兒梟首?”
“連這也要心痛的話,當時我應該救不了你,”甘範平靜道:“再說,她若是無辜,那被她直接湮滅神魂的那些生靈算不算無辜?”
“天理迴圈,報應不爽,”芮可兒應道:“妹妹身為天道,自己下場做出這般多事,倒也算是自食惡果。”
“是了,若是她不死,當時生祭大陣被你被動吸收的那些血氣興許就會成為她融合你的後手,”甘範將芮可兒稍微抱緊了些,“我不想你死。”
“被融合而已,算得上死嗎,”芮可兒笑了笑,“夫君倒是有些太緊張了。”
甘範抱住芮可兒的手稍微挪了挪位置,用力掐了下她的屁股,“被融合算不算是死,你應當比我清楚,為了安慰為夫說這種話,現在不覺得沒與我白水鑑心?”
“夫君最近是......愈發不自重了,哪有這般的,”芮可兒臉上浮上兩朵紅暈,“四周寂靜無人,皆是孤島海水,夫君剛折騰過可兒兩次,現在還要在手上佔便宜,真是過分。”
甘範無言,自己印象之中這兩次都是這妮子主動,求饒也是這妮子喊的,怎麼現在反倒成自己不是了?他想了想,正欲開口反駁,卻不料懷中人兒就這樣吻了上來。
直到那滑軟小舌自自己口中離開,甘範才聽到芮可兒那聲低語:“不許反駁可兒,這就當給夫君的封口費了。”
“物理封口是吧?”甘範微微一笑,抱著芮可兒起身問道:“回去嗎?”
“嗯。”芮可兒簡單答了一聲,便緊緊環住甘範脖頸賴在他懷中,“腿軟,可兒就不下來了。”
“這時候撒嬌......”甘範哭笑不得道:“那你來吧。”
芮可兒默默點頭,而後向前揮手,二人面前撕開一道耀目的白色縫隙。
甘範一腳踏入,爾後縫隙便如同傷口癒合一般,自兩旁長出血肉,漸漸並在一起。
月明星稀,朱霖仙宗那破損山門之處,一隻野兔蹦跳而來,似乎感應到危險,慌不擇路的一頭扎進了山門之後。
便在這野兔穿過山門的一瞬,幽幽黑炎憑空升起,頃刻間便將這野兔灼得絲毫不剩。
一道漆黑的口子自夜空中撕開,其間流出如血般濃稠的黑色液體,灑落於地面,而後消弭於無形。
一道身著金紅法衣的身影自那黑色縫隙中走出,行至山門之前撿拾起宗內那枚染血髮簪,端詳片刻,那雙金紅眸子寒光一閃,頓時身後顯現出重重虛影,望之皆是神龍仙凰,而後手中硃紅髮簪頓時恢復成天闕龍環劍的樣貌,發出錚錚劍鳴。
那人雙臂纏繞龍凰,伸出雙手輕輕一扯,天闕龍環劍應聲扭斷,被丟出宗門之外。
“你說這便是逆轉因果,我會因此殞身,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鬼話?”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那對金紅瞳子看向身後隱在裂隙之人,“現今我便補上這段,倒是要看看什麼因果還能束縛於我。”
那陰影中顯出一清白髮清瘦女子,她神情漠然,漆黑的瞳仁中閃過一絲冷色,“且待來日。”
“是嗎,且待來日?”金瞳女子微微一笑,看向天上的明月,“這月亮,許久未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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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甘範一腳跨出那白色縫隙,聖人之軀連通天地,眼前這複雜的情況頓時讓他愣了神。
只見一道沖天而起的身影,赫然是修為已達通神境的白虎,至於那臨仙峰上有一個裝暈的人,竟是芮可兒那寶貝弟子。
一瞬間甘範有些鬧不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麼,只得一指點出將白虎禁錮住,“發什麼瘋,連我都認不出了?”
“師父,你與師母可好?”白虎見到甘範懷抱芮可兒一驚,感到二人血氣大虧,更驚道:“那假冒師母之人如何了?”
甘範眉頭微皺,自己這便宜徒弟感應能力似乎有些超乎常理,略一思索便如常應答道:“無事了,那人已被我與你師母擒殺,此般宵小雖行事鬼祟,但修為是實打實的,你不帶著你師姐離開,衝過來拼命作甚?”
芮可兒恰到好處地咳嗽兩聲,白虎聞聲一禮:“師母似受傷不輕,虎兒不敢叨擾,還請師父師母先行歇息療傷。”
芮可兒俏臉一紅,在懷中偷瞥甘範一眼,卻見甘範神色如常,“我先去安頓你師母,一會兒便去臨仙峰找你。”
說罷便攜芮可兒落入峰頂寢殿。
而後,當白虎遙遙一禮正準備先回臨仙峰時,甘範的傳音自他耳中響起,“鈴兒那孩子在裝暈,你方才做什麼了?”
白虎一愣,旋即回應甘範,“師父,白虎好像......並未行何鬼祟之事。”
“罷了,你且回去,待她自醒便是。”
“是,師父。”白虎無言,心中反覆體會著甘範那句話。
師姐在裝暈?那豈不意味著,自己方才說那些話她都聽到了?
想到這裡,白虎感到一陣眩暈,趁女子昏厥之時表達心意,自己竟是這般不解風情之人,這多年詩書真不知讀到哪裡去了。
就在高空之中白虎尚在混亂之時,寢殿之內的芮可兒倒是先開了口。
“夫君真的是壞心思,鈴兒裝暈的事又何苦說呢?”
聽著芮可兒頗為埋怨的話語,甘範笑了笑解釋道:“你都知道這事了,還不興為夫推波助瀾一把?不然別拖著拖著拖出問題了。”
“能出什麼問題?可兒怎麼看不出來,”芮可兒被甘範放到床榻之上,撅起嘴說道:“夫君只談過兩個物件,便覺得自己能看透他人姻緣了?”
甘範在床榻旁坐下,輕輕牽起芮可兒的小手,“誰跟你說我只談過兩個了?”
“你別想騙可兒,”芮可兒微微一笑,自甘範手中將自己的小手抽出,“夫君不老實,不給你牽了。”
甘範倒也沒有馬上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芮可兒,神色平靜,倒是讓芮可兒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
“除了可兒和亭心......還有嗎?”芮可兒皺起了眉頭,腦中認真思索甘範那句話的可能性,在捋順時間線後她瞳仁巨震,支吾道:“夫君你......早戀?”
她想起了自己看過的這個詞,雖說在這邊十三四歲嫁為人婦很是常見,但在現世那邊,這都遠遠不止早戀的級別了。
“啊?這麼說好像也沒錯,”甘範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我記得有條世界線中,你並未覺醒修煉天賦,作為一個凡人,年僅十餘歲便嫁入甘家。”
芮可兒略一回想,便真的在記憶中發現了這一段。
“夫君記性倒挺好,可兒不注意都記不起這段,”芮可兒笑了一下,發覺自己融合那些身體的記憶經歷後確實沒有仔細檢視過,便有些訕訕地說道:“所以夫君說的不止談過兩個,是指的與可兒談過這十億次的?”
過了半晌,芮可兒似想到什麼,面上笑意漸漸凝固,“夫君是現世人,該不會記得住所有世界線的記憶吧?”
甘範點了點頭,朝著芮可兒伸出了左手。
看著那伸來的大手,芮可兒愣了一下,隨即痛快地將自己的右手搭了上去。
“生生世世,幾番輪迴與君偕。”芮可兒驀然開口,硃紅雙眸莫名一閃一閃。
甘範笑了笑,輕握住她那小手回應道:“一蓮託生,日久歲深俱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