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晝現徵鐸鳴(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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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甘範再次抬眼之時,魔宗聖女黎霽月竟出現在她眼前。

“黎霽月,黎仙子?”甘範定睛一看,頓時有種恍惚之感,原來在這赤嬋之術內也是可以遇見故人的?

可按理說,這術法在哪裡提取到黎霽月的記憶形成這般幻象呢?

“不想竟在此處偶遇聖宗黎仙子,”甘範面色遲疑對著黎霽月遙遙一拜:“在下大周甘家甘範,見過黎仙子。”

“甘公子有禮了,霽月在此等候芮姐姐,不知甘公子有何貴幹?”黎霽月如同甘範記憶中一樣笑眯眯地問道:“莫不是把賊心打在了芮姐姐身上,霽月這裡有不少有趣的毒物,或許幫得上甘公子?”

甘範眼神遊移,思索片刻開口道:“此事自是不必,可兒已是甘某內人,無需黎仙子掛念。”

“你說什麼?”黎霽月笑容僵在臉上,柳眉一皺向前快走幾步行至甘範身前,那對青金眸子上下游走,仔細打量了一下甘範,“甘公子可是中了什麼迷魂之術,怎麼說出這般胡話?”

甘範被這雙瞳子盯得很不自在,應道:“甘某自是未有欺瞞,片刻後可兒到此,黎仙子可自行詢問。”

倏然,一條丈餘青綾沿甘範左臂攀援而上,甘範沒有動用靈力,只是靜靜地看著這條攜有雷劫氣息的青色長綾縛住自己左臂及頸間,“黎仙子,這是何意?”

“芮姐姐何日成婚,霽月怎會不知?”黎霽月黛眉緊蹙,單手束緊自己那本命法寶九魂綾,“朱霖仙宗聖女不至悟道不可成婚,你連此事都不知曉,竟還想誆騙霽月,究竟有何目的?”

甘範微微嘆氣,正欲解釋些什麼,忽然察覺一道身影疾馳而來,便開口道:“你去問她吧。”

“她?”黎霽月面露疑色,轉頭向後看去,卻發覺一柄赤色短劍已經架在自己脖頸一側,她喃喃自語,“天闕龍環劍?”

隨著她那青金眸子逐漸抬起,眼前那墨髮紅眸的身影在她瞳中映照出來。

“芮......姐姐?”她腦中有些反應不過來眼前這般光景,只是艱難地蹦出來幾個字,“是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你究竟在說什麼?”芮可兒的柳眉擰到了一起,“你先把你那本命法寶收起來,剩下的一會兒再說。”

“行了,你先把劍收起來,”甘範出聲道:“你也知道她傷不了我,生這氣做什麼?”

芮可兒白了甘範一眼,嘀咕了句什麼便收起了天闕龍環劍,瞥了眼黎霽月疑惑道:“你先說說,什麼叫‘是真的’?”

黎霽月自芮可兒面上收回目光看向甘範,後者無奈的點了點頭,頓時便覺身上那青藍長綾鬆了力道。

甘範長舒一口氣,看向芮可兒,“別生氣了,我記得你和黎仙子關係還不錯呢。”

“誰和她關係不錯!”二女異口同聲回答道,轉而看向對方,互相哼了一聲後都別過頭去。

甘範看著二人這般模樣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正好有些累了,你和黎仙子聊聊吧,我去一邊歇息會兒。”

芮可兒皺了下眉頭,看了眼正在離開的甘範,開口道:“霽月她......”

“沒關係,不必管她,當時我是辦完事直接離開的。”甘範沒有回頭,擺了擺手說道:“你也放鬆下吧,不容易遇到個相熟之人。”

說罷,甘範朝天空灑出些許青藍珠子,隔斷了紅色月光。

黎霽月聽著二人的對話,覺得雲裡霧裡,十分詭異。

什麼叫做“不必管她”,又什麼叫做“不容易遇到個相熟之人?”

明明自己一直在這,不久前還與芮可兒傳音過......

對了,傳音!黎霽月恍然,她與芮可兒傳音所用之物是宗門秘寶傳音石,陰陽兩枚,分開後即可傳音,於是她暗暗朝袖中傳音石傳聲道:“芮姐姐誒,你在嗎?”

“我在,你犯什麼病當面還還要用傳音石?”芮可兒皺起眉頭看向黎霽月,“你這丫頭,今日怎麼如此多疑?不是你約我來比試的嗎?”

黎霽月啞然,青藍色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她猶豫片刻開口問道:“芮姐姐,霽月聽方才那人......甘公子說,你已與他成婚,是真的嗎?”

“沒啊,誰和他成婚了?”芮可兒一愣,黎霽月頓時面露兇光瞥向甘範的去處。

甘範正在樹下歇息,忽然眼神對上黎霽月那對似要噴火的瞳子,不禁苦笑一下,這黎仙子怎麼這般陰晴不定?

“不過......應該快了吧?如他所說,我應當會在幾日之後與他結為道侶,“芮可兒緩緩開口,一雙紅眸看向遠處的甘範,“怎麼樣,聽起來是不是像騙子一樣?”

“什麼叫如他所說?”黎霽月轉過頭來皺眉道:“突然冒出個男人說幾日之後你會與他結為道侶,你就信了,你腦子被我上次打壞了?”

芮可兒莞爾一笑,看向黎霽月,“你被我打得法衣都破碎了,還好意思說這?”

“這......這不重要!”黎霽月聞言漲紅了臉,看著比自己高上些許的芮可兒氣急道:“你大霽月一歲,修為高深一些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近日破入明通境大圓滿,今日便要領教姐姐神通!”

“噠!”地一聲,芮可兒輕輕地在黎霽月腦門上彈了一下,“今日我怕是沒時間與你鬥法了,等下次再說吧?”

黎霽月捂著自己的腦門,有些驚訝地看著芮可兒。在她印象裡,芮可兒是善於心計端莊穩重的,怎得今日這行為談吐,好似要去往他處一般?

“霽月,我虛長你一歲,你我年齡相仿,境界伯仲,便是連身份地位都遙遙對應,不得不說緣分不淺,”芮可兒牽起黎霽月的手,輕聲說道:“我自小沒有兄弟姐妹,你喚我芮姐姐雖有揶揄之意,但也不妨你稱了我這麼多年姐姐,而今我有重要的事要與他去做,這次比鬥,算我欠你的。”

說罷,芮可兒放下黎霽月的手,拱手拜道:“抱歉了,霽月。”

“你們這都是發的什麼瘋,打的什麼啞謎,霽月越來越看不懂了,”黎霽月忙扶起芮可兒,“今日不打便也罷了,怎麼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惡不噁心,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是呢,我也覺得有些奇怪。”芮可兒淺淺一笑,她知曉黎霽月與自己相同,只是這幻術中的一個幻影,倒也難再對她說出其他話語。

畢竟當自己與甘範離開這條世界線後,這個黎霽月也會消失的吧?

“芮姐姐,霽月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說,”黎霽月猶豫半晌,捋了捋自己那雪白的長髮說道:“姐姐元陰尚在,霽月是可以看出來的,莫要被人誆騙......”

芮可兒一愣,登時漲紅了臉,再次伸出手指在黎霽月眉心輕輕一彈,“你這小丫頭,想什麼呢!”

甘範在遠處聽到黎霽月這一發言不禁笑出了聲,他回憶起芮可兒在現世偶爾懷念黎霽月,不禁有些理解了。這二人年歲身份修為都頗為相仿,雖然陣營敵對,但顧慮到私交的話,怕還算得上是不錯的。

他笑著笑著,忽然有些笑不出了,黎霽月此人出現在這裡定有蹊蹺,這是肯定的,可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子堯!這個神秘的女人,甘範自一開始就感到她對自己和芮可兒十分熟悉,又熟知自己各種術法,怎麼看也是與自己有過接觸之人才是。

至於白髮這點,沒什麼可參照性,只是她的白髮讓甘範恍然將二人聯想到了一起。

若是這樣的話,便也說的通為何黎霽月會出現在這裡。

即自身的夢魘創造出了眼前這個“芮可兒”的記憶體,子堯同自己一齊中了這術法才導致自己記憶中的黎霽月能夠出現,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盤算良久,直到那青藍珠子被月光消磨至最後一層方才起身,緩緩走近二人。

“時間這麼快就到了?”芮可兒見甘範走來,抬頭看向頭頂的青藍珠子,果然只剩下最後一層。

“是啊,時間差不多了,聊得還好嗎?”甘範笑了笑,看向芮可兒,而後眼神又掃過黎霽月,“這下你相信了?”

“信什麼,我才不會叫你姐夫!”黎霽月皺起眉頭,躲到芮可兒身後輕聲道:“芮姐姐,你未來的夫君,真的不像好人。”

“噓,瞎說什麼呢,”芮可兒笑了笑,看向甘範,“時間太短,許多事無法與霽月說明,你不要在意。”

甘範微微一笑,表示無妨,而後沉吟片刻還是開口問道:“黎仙子,你認識子堯這個人嗎?”

躲在芮可兒身後的黎霽月探出半個腦袋,“不認識,子家倒也確是修仙大族,不過多年前早已分崩離析成為諸多小股勢力,你問這作甚?”

甘範皺了皺眉頭,黎霽月的表情不似作假,那難道是自己猜測有誤,子堯其實是自己當日誅殺天下半數修士招惹上的因果?

芮可兒見甘範眉頭緊皺,寬慰道:“想不明白就先別想了,跟霽月聊了聊,感覺心裡開心多了,咱們去下一處吧。”

甘範點頭,芮可兒將黎霽月從自己身後揪出,“以後沉穩點,等你我再相見之時,希望還能切磋一番。”

黎霽月點了點頭,剛準備說些什麼,卻見到芮可兒竟閉上了眼睛,下一瞬,甘範的劍指劃破了芮可兒的喉嚨。

眼前這一幕讓黎霽月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呆呆地看著二人消失在原地,半晌之後她也化為片片星光消散在這片曠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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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堯又一次睜開了雙眼,看著那熟悉的庭院與洞府,輕聲嘆氣。

她已經不記得這已經是多少次了,在這期間有一次她實在不想繼續下去,便將正在興頭上的姬姜推開,而後倉皇逃離這片天地。

不料在她踏入黑腔的一瞬間,那股無力感便再度襲來,等她再次醒來時發覺自己又一次出現在那藤桌之上。

打那以後,她便不再反抗了。

她緩步走了出去,見那輪紅月依舊掛在天空,便長嘆一聲,徑直走到那院內藤椅上坐好。

在血紅月光的照耀下,子堯覺得自己的靈識愈發混沌起來,似乎有種要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之感。

她迷離許久,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將自己叫醒,“子堯,休息了?”

子堯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出現在視野中的那對金紅眸子,淺淺一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姬姜聞言微微皺眉,將手背靠上子堯的額頭,“也不熱啊,不像是發燒才是。”

子堯抿抿嘴,終是開口道:“修士豈會染上熱症,你莫不是在開我玩笑?”

聽聞此言,姬姜反而有些沉默起來,金紅眸底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感覺你今日好似很累,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姬姜緩緩坐在桌旁的藤椅上,子堯發覺她在月光的映照下並未有任何異樣。果然,這血紅月光便是針對自己的限制吧?若是自己真的沉淪在這血月之中,不知會淪落到什麼下場?

子堯輕嘆一聲,甘範的術法竟是如此詭異......自己有些後悔要他用這術法對付姬姜了。本就是因信任崩塌後心生怨懟,卻因此術又要走上一輪這般屈辱的過程......

她嘆了口氣,有些看不明白自己心裡想的是什麼了。

“你今日嘆氣頗多,是否真是遇到了什麼?”姬姜的聲音傳入子堯耳中,令她有些迷茫,自己究竟是誰,為何會被姬姜養大,這一切的謎團都未曾解開,都還需要自己留著這有用之軀尋找答案。

她看著姬姜那頗為關懷的眼神,默默地搖了搖頭,“沒事,我很好,你今日來便是要做那事的吧?”

“不,若是你不舒服也就罷了,”姬姜也嘆了口氣,輕聲道:“我其實有在反省,自己是否是真的很過分,可我真的抑制不住喜歡你,想要佔有你的那顆心,你明白嗎?”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子堯否認道:“我倒是覺得你說自己在反省這件事頗為好笑,既然做了,就別給自己立牌坊了,不是嗎?”

姬姜聞言苦笑一下,嘆息一聲便起身離開了庭院。子堯還沉浸在怨恨中難以自拔,忽然驚覺姬姜似乎離開了此處,她慌忙起身追趕上去,大聲呼喊著想讓她回來,只是那庭院之外久久沒有迴音。

她不敢使用黑腔,也不敢貿然踏出庭院之外,只得在庭院裡靜靜等待著。

等待著是否能進入下一場景。

片刻之後,那熟悉的眩暈感再度襲來,她倒下前最後一個念頭,便是感到一種絕望縈繞著自己。

忍不得一時之氣,這下好了,怕是又要再來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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