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晝現徵鐸鳴(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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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甘範再次睜開眼睛,已是不知多久之後的事情了。

他凝了凝神看向四周,自己竟是降落在一片草原之上。

遙遙望去,青青草原,一望不見邊際。只有那白衣勝雪之人在面前俏立,嘴角微微勾出一個笑容,意味莫名地盯著自己。

“夫君,為何在此愣神?”白衣女子衣袂飄飄,她看著正衝自己發呆的甘範,開口淺笑道:“莫不是想起昨日之事失了神?”

看著在自己面前掩嘴而笑的芮可兒,甘範一陣恍惚,終於又到了這世界線了。

他微微皺眉,苦笑道:“怎麼你是忘了之前發生之事,還是想讓我再給你講一遍?”

“你這人,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芮可兒微微一笑,那對好看的眸子彎成了月牙一般,“直到這條世界線,我才徹底相信你所說的話語。”

“怎麼,之前不信?那你還跟我走了那麼多世界線,也不怕我把你賣了?”甘範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芮可兒,“其實之前沒有細細看過,你如今這模樣看起來還真有那麼兩分賢妻良母的味道。”

“油嘴滑舌,你言之鑿鑿,為何不信你?不過是現在有所佐證罷了。”芮可兒微微一笑,“方才一到這裡嚇了我一跳,她心中正在想著你是不是在想昨晚之事……”

“昨晚之事?”甘範微微皺眉,自腦海中搜尋著這一段回憶,片刻後無語道:“我就說可兒天天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看來無論在哪界都是一樣。”

“行了,那事也不重要,”芮可兒輕輕一笑,他沒想到還能看到甘範吃癟的時候,“你現在感覺如何?這輪血月是否開始侵蝕你的神識了?”

甘範聞言閉眼感受了下。自己姑且還算清明,神識靈力運轉均無大礙,便開口道:“我應當無妨,你呢,可有什麼不適?”

“我覺得差不多了,”芮可兒走近甘範,輕輕攬住他的手臂,“方才進入此界之時我感到眩暈異常,若不是此界可兒腦海中記憶甚多,且已與你結為夫妻,還真不知方才能不能認出你。”

“這樣啊,我還想著你帶我去過墜仙谷,不若再去看一眼?”甘範引著芮可兒走進破開的白腔,須臾間進入一方寸草不生的焦土。

“墜仙之地離方才那邊有百里之遙,你這白腔莫不是記載中的咫尺天涯?”芮可兒看向周圍這十里赤地,嘆息一聲:“原來這便是師父的埋骨之地,就是不知有無機會再見她老人家一面。”

“會見到的,我最後一次跨越時間線見到的便是道綾仙君,在之前也有過照面,”甘範再次布出所剩無多的青藍珠子遮蔽那血紅月光,“至於這白腔,是聖人攜帶他人跨越空間所用,若說跨越時間,那並非單憑人力可及。”

芮可兒看著那漫天青藍珠子微微一笑,那對紅眸若有所思地看向甘範,“夫……你說,若是那天道沒有露出破綻,事情會不會還像現在這般發展?”

“你受記憶影響頗深,沒必要特意改口,”甘範深深地看了芮可兒一眼,“天道不是可兒,她無論模仿的再像也終究會露出破綻。”

說罷,他盤坐於地,展開長袍後將那漫天青藍珠子收攏得近了些,“坐下歇息會兒吧,你精神有些睏乏了吧?”

“夫君倒是細心,那我便不客氣了,”芮可兒緩緩坐下,將頭靠在甘範肩頭喃喃道:“咱們經過多少世界線了,夠一小半嗎?”

甘範沉默片刻,伸手攬住芮可兒腰身,“不足萬一。”

懷中之人因他手臂環抱在腰間一個激靈,耳後輕聲道:“才這點?我還以為有一半了呢。”

二人沉默半晌,芮可兒輕聲在甘範耳邊說道:“夫君,辛苦了。”

“我習慣了,你才是辛苦,”甘範看著二人頭上那青藍珠子層層破裂,輕嘆一聲,“可兒,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知道,我是芮可兒,朱林仙宗聖女,道綾仙君親傳弟子,還有你的……妻子。”

芮可兒的聲音逐漸低沉,終於是靠著甘範的肩膀沉沉睡了過去。

甘範將她腦袋枕在自己腿上,看著她那安穩的睡顏暗暗嘆氣,她終究是難以承受如此龐雜的記憶。

甘範抬頭看向那輪血月,薄涼的赤紅月光逐漸侵蝕著懸在二人頭頂的青藍珠子,他微微皺眉,調動周身靈氣出體,赫然又形成了諸多光珠。

他臉色微白,驅使著那青藍光珠再次浮於上空。

懷中人兒那略帶愁容的睡顏在這光亮之下顯得些許可人,甘範用手輕輕將她臉上的青絲攏到耳後,就這般靜靜地看著她。他在腦中思索,若是那白髮女子子堯是黎霽月的後世身,甚至就是黎霽月本人,她的目的又是什麼,那神秘女子姬姜又是何人?

這般問題著實有些磨人,他苦思良久未得其果,待到他眼前被紅色月光照耀之時,只得再次打出一堆青藍光珠,讓芮可兒能再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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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感覺屏障內寂靜很久了,咱們真的不用去看看嗎?”芮鈴兒立於主峰青石觀景臺上看向山門之處,目中擔心之意久久不散。

白虎則是在那靈泉旁蹲下,伸手逗弄著那尾顯然開了靈智的龍鱗鯽,“師姐,你忘了師父師母走前說的話?讓你我無論發生什麼都呆在此處即可?”

“可我還是擔心,”芮鈴兒轉過頭來,一雙青眸恰巧對上白虎那狹長的紫色眸子,“師尊如今果真恢復立聖境修為,與師丈二人一起堪稱前無古人,後也難有來者,究竟是什麼人能夠在一天之內困住他們兩次?”

白虎以沾溼的手指揉了揉肩上那白胖小鳥的腦袋,靜靜地思考著。

“師弟,你又不說話?”芮鈴兒急道:“你想到什麼跟我說啊,這般悶著我可是什麼都猜不出來啊?”

“師姐莫要著急,主要是我也想不明白。”白虎微微嘆氣,看向遠處的山門,那籠罩於天地間的巨大血紅屏障讓人看上一眼便心神搖曳,靈識失守也不過一瞬之間。

需要自己師父施放此等詭譎秘術,敵人究竟是何種來頭?保護家傳悠長,自己也頗愛翻閱古籍,可自古至今,除開天道之外,有哪有存在能抵抗聖人之威?

何況若是自己猜測無錯,天道也早已被師父師母聯手絞殺,那現在山門之處的敵人會是何種來歷?

見白虎半天蹦不出一個字來,芮鈴兒眉頭緊蹙,忽然騰空而起欲前往山門檢視,不料自己方一起飛便被一股巨力拽下。

看著輕輕裹住自己的金色巨掌,芮鈴兒柳眉一豎,“擒龍手?師弟為何阻我?”

“師姐孝心可嘉,可此時上前殊為不智,連一對聖人都無法對抗之物,師姐覺得你我前去會有何下場?”白虎右手散發出陣陣金色光暈,將芮鈴兒放到自己身側,“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去一趟看看。”

“憑什麼?我可是師姐,”芮鈴兒頗為不滿道:“怎麼看也該我去吧?”

白虎將肩頭白胖的小鳥放到芮鈴兒肩上,手指朝著芮鈴兒眉頭輕輕一彈,“就憑我是悟道境修為,就該我去,師姐修為還不及我,去了又有何用?”

話音一落,白虎的袖口便被一隻手拽住,他驚訝地回頭看向芮鈴兒,那雙映著月光的青色眸子中竟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你不許去。”芮鈴兒輕聲道。

白虎眉頭微微一皺,那極薄的唇抿了一下,似是猶豫許久後開口問道:“為何?”

“我......我不能欠你更多了,”芮鈴兒緩緩開口道:“師尊說了,欠別人的,一定要還,不可以因為別人對自己好就覺得理所當然。”

“師姐竟還有這種想法,倒是頗為讓我意外,”白虎聞言眉頭舒展了開來,轉過身來看向芮鈴兒:“若是我現在不去,師姐準備怎麼報答我?”

芮鈴兒一愣,她只是跟師尊聊過這個問題,心中有了這個想法,可具體怎麼實施,或者說究竟什麼算作報答會比較合適?

她低下了頭,囁嚅道:“我沒想過......師弟你想要什麼?”

皎潔的月光照射在道場,照得這周圍亮如白晝,芮鈴兒侷促地低下頭,想聽到些什麼,又似乎怕聽到些什麼。

半晌過去,芮鈴兒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卻見白虎在那站著,狹長的紫眸彎了起來,似是等著她抬頭。

芮鈴兒氣急,伸出手去要掐白虎腰間。

“師姐,怎麼這就恩將仇報上了!”白虎忙擋住自己腰間,“師母說過,要淑女,淑女!!!”

“搬師尊壓我是吧?好好好,你還真是不學好,”芮鈴兒更是氣急敗壞,整個人向前撲去,“反正你不許去,我也什麼都不給你!”

肩頭的鳶瑩看著這兩個吵鬧的人不禁皺了皺眉頭——當然如果說她那眼眶上的一撮白毛能算是眉毛的話,至於泉中的那尾龍鱗鯽,則是因為靈智初開,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看向水面。

片刻的吵鬧後,芮鈴兒的手被白虎猛地捉住,她人一愣,登時僵在那裡,以往與他切磋修習時倒是沒有注意,他這雙手怎麼如此之大?

“師姐,方才是我不好,可是你還是不能去那邊,那層紅幕有奪人心智之能,且我在其中感受到了部分師父的氣息,”白虎捉著芮鈴兒的手正色道:“你我貿然前去,真的可能給師父師母增加負擔,我們能做的便是在此處靜靜等待。”

“等待......等什麼?”芮鈴兒試著掙扎了兩下,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白虎此時也感受到芮鈴兒那掙扎之意,於是握緊了手,“等師父師母得勝歸來。”

芮鈴兒的掙扎逐漸減緩,單純以肉身力量而言,她絕對不及白虎,此刻若是動用靈力,也不過是被眼前這人以境界壓制罷了。

“罷了,便聽你的吧,可是你就沒什麼別的想說的嗎,比如之前沒說出口的,或者不敢直接說的?”芮鈴兒那對青眸直挺挺地瞪著白虎,後者那對細長的紫眸終於緩緩睜開,他臉上難得出現了些許窘迫,片刻之後,芮鈴兒只在耳邊聽到輕輕地一句話:

“師姐,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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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喜歡你的。”甘範回應著芮可兒說出的夢話,輕輕地撫順著她那如墨般烏黑的長髮。

夢中的芮可兒似乎聽到了甘範的回答,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又輕輕地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去。

甘範看了看天上的青藍光珠,這第六次布撒的光珠比以往消耗的慢了些,也不知是這紅月力量消退,還是說這由自己靈識強行凝聚的靈識珠子真的愈發強橫,以至於能充分抵擋這紅月的侵蝕。

他微微有些搖晃,自靈識中強行凝聚如此多的力量殊為不智,何況在這虛幻世界中,個人的強度本就是極為依仗靈識的強弱。

可他還是想讓芮可兒的幻象能夠再多休息一會兒。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愧疚還是說一些別樣的歉疚之情,總之甘範很是不忍將她直接叫起。

若是說一次次擊殺芮可兒對他是一次次折磨的話,那讓這可兒的幻象一次次接受自己被殺的事實,也是絕對殘忍的一件事,想到這裡,甘範不禁輕嘆一聲,自己虧欠芮可兒的,終究是太多。

似是被這一口氣息驚醒,芮可兒緩緩睜開了雙眼,待她定睛一看之後便快速將自己撐起,“可兒......我睡了多久?”

“就一小會兒,沒事的,”甘範微微一笑,右手輕輕捧住芮可兒的臉龐,拇指在她那吹彈可破的小臉上拂了一下,“感覺還好嗎,你好像很累。”

“好多了,就是這月光長時間照耀讓我有些神志不清,”芮可兒看著甘範那發白的臉龐微微皺眉。

她抬眼看向天上那密密麻麻的青色光珠,不禁問道:“你重新布了幾次這個?講實話。”

“五次,”甘範笑了笑,“沒事的,這個不過是抽取一些靈識罷了,我與你不同,我成長於現世,靈識天生要比你們強盛得多。”

“重新布了五次是吧?那就是一共用了六次,”芮可兒白了甘範一眼,“什麼時候還在跟我玩這文字遊戲,抓緊吧,你我前往下一場。”

“不再休息會兒了嗎?”甘範微微一愣,而後苦笑道:“這次的你是自戕的,不是我動的手,當時我心神大亂,提前結束了這次的輪迴,想來我傷心了好久。”

“這樣......你不會記得我每次的死法吧?”芮可兒表情頗為凝重,“不要勉強自己。”

甘範搖了搖頭,“我不會忘的,放心吧,我沒事。”

芮可兒只得點了點頭,而後一道鮮血飆到甘範身前,周圍的光景再次開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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