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變故(1 / 1)
在曹操等人的注視下,那一處付出了沉重代價換來的軍陣缺口,正在不斷被後續騎兵衝擊所擴大。
時機成熟後,曹操帶領著直屬騎兵上前,馬蹄踏著地上的鮮血彙集的紅色泥沼,發出啪啪之聲。
曹操的身軀隨著馬蹄踏地不斷起伏,他始終目視前方,手指指節捏得發白,不敢低頭下望,因為他知道,正如鮑信出發前所保證的那般,他們這些倖存者是踏著鮑信的屍體突圍的。
終於,曹操在親族騎兵的簇擁之下,衝出了涼州兵佈置的包圍圈。
然而,衝出了包圍圈後,沒有海闊天空,沒有眼前一亮,前途依舊晦暗不明,並且沒有了絕境的被動束縛,也沒有了鮑信犧牲創造的凝聚力維持,曹操身後的騎兵在出了包圍圈之後,瞬間失去了組織力,這些由鄉間惡少年組成的騎兵們,生平第一次,真正見識了什麼叫做修羅戰場。
有人逃出重圍後,不顧一切的向前,直到遭遇河水的堵路。
有人逃出重圍後,堅持留在此地最大的權力者-曹操身邊,試圖尋找最大的生機。
逃亡中的曹操一直試圖重建親族騎兵的秩序,試圖帶領他們找到逃出去的路,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們衝出了一個小的包圍圈的同時,也立刻陷入了更大的包圍圈,由於大河、汴水的河道阻隔,前方無路,後有追兵,情勢危急,不容樂觀。
“當務之急,唯一的生機只有與步兵會合,於汴水列陣,設立營寨,深溝高壘,阻擋敵軍,以待時機!”這一回曹操算是看出了雙方在軍事上的差距,不打算一戰定勝負,決定以拖待變,於是他對左右急聲道。
然而,佔據戰場絕對優勢的徐榮又怎麼可能讓他如願?
“殺!”徐榮帶領騎兵四處衝殺曹部騎兵,失去建制的惡果這時體現了出來,每一次徐榮軍的衝殺,都能從曹操騎兵佇列中撕下一大片肉下來,可是曹操對此卻無能為力。
不成建制,風聲鶴唳的軍隊如何對付得了如狼似虎的涼州鐵騎的衝殺?曹操的親兵每一次試圖重組彙集,保護他的安全,都會被徐榮盯上,作為騎兵集團的重點打擊物件。
“鐺!”徐榮扔掉了手中環首刀,上邊因為剛剛奮力的劈砍,有了許多明顯的鈍口,不宜再用。
接過親兵遞來的嶄新長刀,他眯眼看了看天色,再看了看前方不成建制的敵軍,指揮道:“擠壓、驅趕他們,讓他們回去衝散汴水岸邊的步兵!”
狼奔豕突的曹操餘光裡終於瞥到了涼州兵馬的驚人戰力,只見那些瘋狂的涼州兵騎馬衝陣,完全不顧人與馬的傷亡,竟然敢於自馬背上跳起來衝殺。
有的涼州兵竟然是以戰馬代步,跑到曹操隊伍的前方列成單薄的步兵陣線阻攔,那種步兵陣線阻攔,若是平時的曹操看到,一定會嗤笑對方是在找死!
然而今日的遭遇給他上了一課,那便是不懼死亡的亡命之徒組成的步兵,是真的能抵擋騎兵的衝擊的,只見那些臉露不屑之色的步兵下馬,前排持矛據敵,後排強弩上弦射擊,戰意本就不高的曹軍騎兵,竟然被步兵的一個反衝鋒,一衝即散!
漸漸的,曹操身邊的騎兵越來越少,他與自己的親族失散,並且於混亂人從中親眼目睹了,涼州兵驅趕殘餘騎兵對剛剛渡河的步兵的展開的瘋狂衝擊,只想著逃離魔爪的騎兵輕而易舉地衝散了渡河完畢、立足未穩的步兵。
鮑濤在得知了兄長的死訊後,集合兵馬誓要為兄報仇,卻被徐榮帶領涼州騎兵一個衝擊,衝亂了其中軍陣腳,徐榮趁勢驅趕潰兵向步兵軍陣,試圖造成更大的混亂。
這些步兵這些日子連續行軍,本就是疲憊之軍,加上渡河的消耗,此刻正是人困馬乏的階段,遇上徐榮帶領的涼州兵馬的瘋狂衝擊,即便鮑濤多次親身上陣,試圖振奮士氣,也都沒有挽回局面。
而作為鮑濤副手的衛茲在聽說前軍騎兵潰散之後,就徹底亂了心神,將無戰心,兵無戰意,衛茲、鮑濤二人被徐榮輕鬆陣斬。
為了加快對盟軍的收割速度,徐榮下令將渡河的盟軍騎步兵向汴水-大河擠壓,慌了神的步兵為了爭搶船隻自相殘殺,騎兵為求生路驅趕戰馬下水浮馬渡河。
徐榮緊接著安排後續趕來的強弩營士卒上前,以床弩、連弩、強弩射殺擁擠的盟軍士卒。
前有大河濤濤的阻擋,後有凶神惡煞的涼州兵持矛推進,盟軍的屍體堆疊了一層又一層,死於涼州兵馬的矛下計程車卒很多,但是汴水之上的浮屍更多。
待盟軍大部投降後,強弩營還抵近河岸,接連向汴水中浮水計程車卒射箭,一時間,汴水為之赤!
此戰之後,大河下游的酸棗大營打撈了數以千計的盟軍浮屍,而葬身魚腹的則是更多。
滎陽之戰,徐榮以弱勢兵力殲滅了大部曹操、鮑信帶領的關東軍隊,並且,由於地形的阻隔,盟軍逃出包圍圈且生還的人數甚少。
曹操在混亂中與親兵失散,身邊無一人相助,失足入河,幸而坐騎救主,躍入河中將之駝起,順水漂流而下。
入夜,汴水畔星火點點,就如夏夜裡的流螢,只是空氣中的血腥味實在太重,就連河水面上升起的水霧都不能將之帶走。
“啊呃!”那是倒地的傷兵痛呼聲。
“撲哧!”那是兵器刺入臟腑的聲音。
涼州兵手持火把,排成佇列給戰場上殘存士卒挨個補刀,在此行動中能動彈的進入俘虜營,受了傷的那就直接歸西。
“繳獲怎麼樣?”徐榮站在汴水之畔,望著河面泛起的銀光,透過這些光線仍舊能看到那些上下浮沉的屍體,手掌緊了緊,他轉頭問統計斬獲的手下道。
“回將軍,這關東軍的輜重被我部全部繳獲,屬下剛才檢視過,彼輩剛剛渡河便遭遇潰敗,輜重車都沒有卸,就被我軍繳獲了。另,約有1萬餘投降俘虜,將軍要如何處置?”
有那麼一瞬間,徐榮想要驅趕這些俘虜進兵酸棗的,可是一看眼前的汴水,他就很清楚,一旦渡河,形勢異變,戰事不利,後路被斷的就是他徐榮了。
況且,考慮到今日誘敵,是大大得罪了軍中的河南兵卒,又加上這麼一幫心思叵測的俘虜在手,實際上真正能當作作戰主力的只有幾千涼州本部,用這些兵馬去攻擊堅壘?徐榮真沒有信心,後果難料。
“罷了,按規矩統統編入俘虜營,回軍成皋吧,一切行止聽候主公調遣。”激烈戰事之後,徐榮忽地有些意興闌珊起來,他揮揮手命令道。
...
遼東郡,襄平城
正在努力辦公的公孫度收到了一條噩耗:他的妻子、兒子於玄菟郡高句麗城遇刺,刺客下落不明。
“啪嗒”公孫度將記錄情報的竹簡扔到地上,嚇得跪伏在地的秦奉身子一抖。
“說說,當前是個什麼狀況?”臺上的公孫度語氣淡漠,聲音沒有起伏,似乎情報上記載之事與己無關,可公孫度語氣越是淡漠,秦奉就越是小心,只見他瞥了眼公孫度那面無表情的臉色,戰戰兢兢回道:“稟主公,夫人、少主於城中遭遇不明刺客襲擊,夫人為救少主,當場被刺身亡,少主無恙,只是受到些許驚嚇。”
“哼!我要你說的是這些竹簡上都有的嗎?”公孫度臉色轉陰,長袖一揮,冷哼一聲道:“我要知道此事的前因後果,還有玄菟郡到底出了何事,此事又都有哪家的參與?如今又不是戰國,哪裡來的那麼多的刺客?而且,那裡可是玄菟郡,其中定有蹊蹺!”
秦奉見狀,知道公孫度的嗅覺一如既往的敏銳,立即將自己準備的情報分析遞了上去。
公孫度接過檔案,細細翻閱起來,只是看了兩眼他便眉頭緊皺,片刻後他轉頭問道:“果真如此?”
秦奉抿嘴,臉色肅然,重重地點了點頭。
在秦奉的情報分析中,玄菟郡與公孫度不對付的豪強紛紛上了名單,這些人都有動機,而且最近的行蹤也都隱秘,似乎有所謀劃,還有那些因為此前遼東郡分地風波而捨棄家業,逃往玄菟郡的豪強蹤影,也在這一次的刺殺事件中若隱若現。
“義父的身子如何了?公孫家如今是誰在主持?”公孫度立刻把握住了此事的脈搏,問起了玄菟郡的頂樑柱公孫域的近況。
“老太守近日不曾露面,家族事務多由夫人在處理。”秦奉回道。
捋鬍子的手停住了,公孫度立即意識到了此事的嚴重性,他立刻下令:“召集陽儀、張遼、公孫賀來此議事,不得有誤!”
攤開遼東玄菟郡的地圖,公孫度皺眉,他不得不思考一個最壞的結果,那便是義父已經去世,而玄菟郡的局面已經逐漸失控,那些對公孫家不滿的豪強們開始聯手了。
望著地圖上的遼東郡北方的玄菟郡,手指一一拂過那些城池名字:遼陽【今瀋陽遼中】、侯城【今瀋陽市區內】、高句麗【今瀋陽市區內】、西蓋馬【今撫順】
這些城池都是沿著小遼水佈置,一直延伸到與高句麗接壤的山區,而一旦這些豪強狗急跳牆,幹出投靠高句麗這樣違背祖宗的醜事,後果將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