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側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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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公孫度自擁擠的越冬屋中醒轉過來,摸摸身下的火炕,上邊還有些溫熱。

這是一處距離玄菟郡最近的莊子了,大軍在此地停留,多虧了於安設計的這種越冬屋,士卒們擠在低矮的建築內,有著不停火的炕取暖,這一路倒是沒什麼天氣造成的意外減員。

公孫度看看四周,其他人都早已起床,外邊有人喊馬嘶之聲傳來,想來是在做出行的準備了,公孫度苦笑著拍了拍有些發僵的臉,大戰將臨,自己竟然還能睡個懶覺,著實有些奢侈了。

掀開厚重的布簾子,此地的莊主恭敬的上前,遞來一碗熱騰騰的米粥,公孫度也不客氣接過就吃,一邊吸粥還一邊問同樣在進食的陽儀道:“兒郎們都進食了嗎?”

陽儀嚐了口本地的醃鹹菜,再喝口粥,有些滿足的拍拍肚子,仰著頭看向那邊正在給馬兒餵食計程車卒道:“主公不必擔心,都已經進食了,大夥兒都知道接下來的旅程才是苦日子。此時吃得越飽,往後就越能多挨幾天。”

此地是一處新設的農莊,成員也都很雜亂,有本地的土著,有襄平城的無地百姓,還有隨公孫度一起來到遼東的青州流民。莊主叫做汪銘,看模樣四十來歲,身形很是健壯,公孫度也注意到此人的手掌上的死繭,估計著是個老兵。

“太守可否需要我等進行補給?往後的路程天寒地凍的,兒郎們受著凍作戰可不好。”汪銘見到二人說起後續補給的事情,出言道,儘管之前公孫度傳令各地農莊只用補給一次大軍即可,可是在老兵汪銘看來,作戰哪有不帶大批夫子上路的?那怎麼保證補給的充足?所以才有這麼一問。

“無妨,汪莊主,我這幫小夥子在這吃一頓熱飯就行了,從這到侯城也就百多里地,馬拉爬犁,也就幾個時辰的事情,呵呵,贏了萬事大吉,輸了空肚子也能跑回來。”公孫度連忙擺手,示意無須如此,開玩笑道,似乎根本不把玄菟郡的兵馬放在眼裡。

汪銘聽到公孫度的言辭,不僅沒有放心,反而是懸起了心思,暗道:“這個公孫太守如此大言,難道不知道驕兵必敗的道理嗎?我等剛剛過幾天人過的日子,可萬萬不要毀在此人的輕敵上啊!”

公孫度見此人愁眉不展,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一般,抬手堵住此人的話語,又指著外邊天空飄落的雪花道:“你說這個時節冒雪作戰,我等最大的敵人是誰?”

不等汪銘回答,公孫度自問自答道:“最大的敵人是極寒天氣,是暴風雪!面對它們再多的人都沒有用,莊主熄了為我等補給的心思吧,不如做好防務,以防有逃竄的敵軍入境。”

當聽聞有逃竄敵軍入境時,汪銘皺了皺鼻子,被機敏的公孫度注意到,連忙發問:“最近有人犯境?”

汪銘抬起頭,似乎是在回憶,“前幾天倒是有幾夥胡人騎兵,沒啥威脅,就在莊子周圍轉悠,太守你是知道的,這一帶早沒有單戶的村民,都搬到莊子裡了,那夥人又不敢進攻聚在一起的莊子,看樣子沒收穫自己就跑了。”

“胡騎?知道是哪裡來的嗎?鮮卑人?還是烏桓人?”一旁的陽儀放下筷子,追問道,這麼重大的情報缺失,算是他陽儀的工作失誤了。

“不知道,看樣子穿得破破爛爛的,不像那個什麼鮮卑人,倒像是遼東郡內那些零散的部落民,聽當地人說,每年冬天那些部落民鬧饑荒時候,就要四處劫掠零散百姓,今年由於太守修建農莊,漢民都成了大聚落,那些部落民沒了劫掠物件,只要苦熬了。”汪銘搖頭,給陽儀解釋起來。

這個時代,特別是大漢的邊地,遊牧部落越境是常有的事情,因為人口以及農業的限制,有著大量的閒置土地,這些土地就是那些遊牧民眼中絕佳的牧場。

漢胡雜居,平日裡雙方井水不犯河水,有時候見面打聲招呼,或者雙方會進行一些簡單的換貨貿易,糧食、牲畜的交換,能做到某種程度上的互利互惠。

而一旦遭遇到了災害,農夫為主的漢民會找尋官府求救濟,或者賣身為奴進豪強家討食吃。而以遊牧為主業的胡人就更慘了,一點災害就能使得部落破產,而冬日正是遊牧部落破產的主要季節,尋找零散部落、漢民劫掠算是常規的避險手段了。

公孫度、陽儀二人都是玄菟郡土生土長的人物,自然清楚其中的緣由,也就沒有當回事,只以為那是些走投無路的遊牧民在四處找食吃而已。

吃完上路,一行人面對接下來的未知旅程,臉上沒有絲毫的為難之色,概因這一路上的待遇,已經遠超他們的想象了,有許多人甚至連凍瘡都還未生。

公孫度抬頭看看天色,天空還在降雪,雪不大,卻還是給地上披了一層厚厚的雪毯。

“沿著山勢前進。”公孫度指著地圖下令道,儘管距離侯城不遠,可他還是不願冒著被困原野的風險走平原,當遭遇暴風雪時,連擋風地都沒有的原野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也多虧了這一場雪,讓爬犁在陸地上發揮出了不遜於冰面的優勢。

大軍進入玄菟郡,相當於入了敵境,公孫度沒有再留戀溫暖的車廂,他開始在隊伍的前後忙碌,將自己顯露在每一名士卒的面前,鼓舞他們計程車氣。

....

“轟隆隆!”廣袤的白色原野上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

只見一行馬佇列成了緊密隊形行進,與此時常見的拉成一條橫線的騎兵佇列明顯不同,這些騎兵的間距特別窄小,旁人從正面看去簡直就是騎兵膝蓋挨著膝蓋,馬頭擠著馬頭並進,明明數量不多,卻給人一種異常鋒利的感覺,像是一把將露未露的寶劍。

漸漸的,馬隊顯露出了它的完整面貌,緊密馬隊的後面,是一排排同樣緊密整齊的馬隊,他們簡直就是以騎兵之身,復刻了步兵的嚴正佇列,五騎一排,一共一百二十排,共六百騎,他們互相協作,以肉身構成了一把絕世神兵。

公孫度在山坡上看得心情澎湃,他想象不出來這世上有哪一支騎兵能抵得過這一支騎兵的衝陣,騎兵衝陣,講究的不是陣線拉得有多寬,人數有多少,它關鍵就在於騎兵相向的那一撞,誰害怕,誰就輸了。

而公孫度所做的呢,便是透過訓練,讓騎兵以這樣緊密的隊形進行衝撞,任你騎兵怕的要死,也要悶著頭往上撞,因為佇列的緊密也就限制了騎兵逃跑轉向的可能,這是將那些絕世猛將蠻力破陣的專利,以緊密組織的方式賦予給了這些毫無天賦的普通士卒身上。

看著那些尚未發力,就能感受到其逼人鋒銳的騎兵陣型,公孫度斷定,從今以後,猛將會成為一件消耗品。

演練完畢後,公孫度並沒有滿足現有的成果,他召集了所有的騎兵軍官,從高層到基層,司馬、軍侯、什長、伍長皆需到場。

中國古代戰爭,自戰國以後,多虧了那些殺人無數的老前輩的總結,軍事戰略的思想就再難有突破性的發展了。

對於戰略,公孫度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他目前只專注於戰術上的改進發展,有時候戰術上的突破,也能改寫戰爭規則的。

就在剛剛,他想到了一種新的戰術,這是一種適合於大軍團到小隊伍的戰術。

“騎兵對決,是以有序擊無序,有組織打無組織。所以陣型的緊密至關重要。”公孫度看著眼前這些大大小小的軍官重申了他對騎兵陣型緊密的重視。

“當然,我說的是騎兵對決,騎兵對步兵那是另一個課題了。”公孫度不忘補充一句,因為騎兵不論怎麼訓練,在陣型緊密上都是要輸步兵一籌的。

“騎兵作戰,主要就是一個快字,作為軍官,下令要迅速堅決,萬不可遲疑。所以為了戰術的快速施行,我等,需要一個戰術原則,一切命令也應當遵從這個原則為先。”公孫度說著,在身後的一張大木板上畫出了兩個代表夾擊的箭頭。

“那便是側擊,我等戰術原則便是,一切為了側擊。”公孫度指著木板上的箭頭道,這其實是一種步兵常識,基本上所有的會戰中,對戰雙方都會試圖以兩側兵力突擊對方的兩側,想要造成側擊對方的結果,而為了避免被側擊,又演化出了無數種變陣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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