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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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六年,十一月

馬韓,目支國【今韓國仁川】

深秋的風颳過,天空中白雲朵朵,一眼望去,海水從深藍蛻變成淺黑,岸邊的火紅楓葉像是好客主人舉著的一株火炬,為遠客指引著方向。

“譁!”長長的木槳入水,激起一叢白色浪花,浪花蔓延開來,再被壓下的船頭給徹底碾碎。

一艘小船載著幾名海賊模樣的水手前行,船頭站著名裹著紅色頭巾的老漢,其正指著遠處的小島說些什麼。

“就在前面,那裡有處島嶼,特別適合船隻停泊以及軍隊停駐,而且島上有淡水,上邊只有些不開化的野人,上次已經被我等給料理了。只是這附近的暗礁不少,行船須得小心,只能沿著中線行進!”

王馳站在船頭,手指著兩邊的海岸,向著同船的糜芳介紹道。

“嗯,多虧了王老啊!否則我等還不知道這一條直達線路。王老的功勞,我等一定會如實稟報主公的。”糜芳笑著對王馳點頭,他對此人的識時務還是相當滿意的,跨海航行,沒有先鋒開路,他們自己趟路航行可沒有這麼順利。

“呃...如實稟報就不必了吧,那個,主公與我有些誤會,這個,還是由我親自向主公解釋為好。”王馳連忙擺手道,他自己清楚,早就把公孫度的命令拋到九霄雲外了,要是公孫度知道他的所作所為,說不定就要對他的寶貝兒子做些什麼呢。

在小船的身後,是連綿的帆影,那是一隻龐大到超出這些小國想象的船隊,身形巨大的海船像是惡獸一般盤桓在馬韓的外海上,等待著前方小舟的指引,迫不及待地就要張開大嘴,啃向那些新鮮的血食。

隨著時間的推移,船隊緩緩靠近了前方的小島,落錨停船,運送物資的小船來來往往,這處保持了千年靜謐的島嶼,今日終於被人類的喧囂所打破。

“小心,不要傷了馬!”李文站在船頭,讓操作吊杆的水手小心行事,緩緩將馬匹吊到小船上。

“希律律!”有些暈船的馬兒不耐,踢翻了安撫他的水手,躍入了海水中,撲騰著向岸邊游去。

“嘿!呃...”看到馬兒落水,十分著急的李文正欲斥責,就見到馬兒以不輸小舟行進的速度遊向了岸邊,行進過程中碩大的眼珠不時斜瞥著他,像是在翻白眼。

“哈哈”落水的水手抹了把臉上的海水,見此狀況,也不由笑了起來,馬原來是會游泳的啊。

“騎兵四出,給我探查完這座小島,找到並標明水源地,險隘地...”臨時搭起的大帳內,公孫模傳達著統帥命令。

“喏!”李文領命,帶著不多的騎兵前去偵查。

即便有著王馳的地圖情報,但是公孫模還是接納田健等人的建議,行軍在外,小心為上。

不一會兒,一張粗略的地圖擺了上來。

手指撫摸著這張珍貴的地圖,公孫模不得不佩服那些能量巨大的商人了,連外國的地圖都能搞來,這算是馬韓的國寶了吧。

這張大地圖的下方,是一張更加潦草的地圖,那是王馳一夥上次登陸搶劫時,匆忙繪製的,混亂的線條,模糊不清的標誌,一般人還真看不懂。

“諸位請看,我等正是在這處大島上,劫掠的線路一共有兩條,一條便是沿著這條當地人叫漢水的河上溯,即可抵達馬韓國最為富庶的京畿之地。一條是沿著海岸南下,四處都可以落錨,這裡的地形為丘陵平原,氣候宜人,馬韓聚落也相對富庶,當然最為富庶,還要數最南方的弁韓。”王馳作為先鋒,自然而然地為大家介紹起地圖資訊起來。

公孫模作為名義上的統帥,聞言只是點頭,並沒有發表意見的打算,片刻後,他看向一側的田健。

田健皺著眉,將案几上的兩幅圖兩下對比,盤算著怎樣行軍,何處作為戰場最為合適。

“辰王真的說話不管用嗎?他們的民兵武裝怎麼樣?你們遇到的最大規模的軍隊是多少?敵軍的反應速度有多快?”不等王馳反應,田健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馬韓國內的實際情況,我等也不甚清楚,畢竟我等是來搶劫的,非是邦交使者。

民兵武裝的話,勇悍是真的,傻也是真的,不過蠻勇持續不了多久,更像是種虛張聲勢,被我等痛揍一頓後啥脾氣都沒有了。他們的武器,有使用木製長矛的,有使用青銅兵器的,使用鐵製兵器的反而少得多,果如傳說中那般,馬韓鐵貴。

有一次我等連續劫掠了十個村子,被那些民兵堵住,來了大概五百人,我等以不到三百人參戰,最後以不足十人的傷亡將之擊潰,而且,他們似乎對鐵質兵器十分懼怕。

反應速度?應該是比較慢的,上一次本以為會遭遇辰王衛隊,結果直到我等離開也沒有碰到。”

王馳聞言,不敢怠慢這位渾身煞氣將軍的問話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一回答。

田健聞言點頭,大手一直搓著下巴不再說話。

“此地是處不凍港,也就是說,只要軍隊距離海岸不遠,我等其實不用擔心後路的。還有,諸位要清楚一點,馬韓是沒有城池的,也就是說,我等沒有攻打城池的必要。也就減少了大軍會戰的機率。”此時,一直沒怎麼發言的糜芳提醒道。

這下倒是讓大家眼前一亮,退路有保障的話,就能做很多事情了,而且正如糜芳所說,在沒有城池的國家,沒有主要目標的誘惑,要是對戰雙方沒有意願,是很難發生一場大的戰爭的。

“分散出擊,全面襲擾馬韓的沿岸!”田健點頭,張開大手,一巴掌覆蓋在馬韓的國土上。此刻他也想明白了,這是場不同以往的戰爭,他們的首要目標並非滅國,而是劫掠財貨而已。既然如此,那就師從劫掠專家,那些鮮卑胡人的做法好了。

“這裡,我等大軍坐船沿著漢水上溯,深入馬韓的腹地劫掠,其國內沒有大的水師對我等的威脅幾近於無。至於糜家部曲以及王老率領的海賊眾,則是沿著海岸南下,襲擾他們的西海沿岸。”田健在圖上比劃出兩條線路,對著左右道。

並且田健還對王馳二人叮囑道:“而且,我還需要你等在南方將聲勢鬧得再大一些,讓辰王坐不住,不得不派兵前去剿滅你等。到了那時,辰王宮兵力不足,正好我等趁虛而入,雖說馬韓沒有城池,但是作為一國王宮,應當還是有些積存的。”

田健語氣淡淡,將自己的方略講了出來。

眾人聞言,皆是頷首,正如糜芳之前所言,這場戰爭是有退路的,他們只需要看最後的收穫而已,田健的安排中,由他們東來黃巾去馬韓的京畿之地,啃最硬的骨頭,而王馳與糜家作為海上老手,也都精於劫掠和逃竄,故而去襲擾馬韓的南方海岸,算是發揮兩方的優勢了。

...

馬韓,辰王宮

“什麼?又在鬧海賊?”辰王正在飲酒的手一顫,灑了好些酒到身上,可是此刻他又顧不得那麼多了,急聲問道,同時辰王的眼睛微不可見的瞟了衛隊統領王節,那目光裡含義分明是“不是讓你停手了嗎?”

國相也被辰王的動靜嚇了一跳,心道前段日子不總是在鬧海賊嗎?也就近些天才消停了些,辰王這反應,也忒大了些。

“海賊在哪裡?有多少人?”辰王見到王節微微搖頭,暗道這一回是遇到真海賊了,趕緊追問道。

“人很多,據各國回報,從目支國南下,皆有烽煙升起,這股海賊相當兇悍,敢與各國士卒正面廝殺,各國的臣智、邑借應付起來頗為費力,都向王宮發出了求援。”國相嘆口氣,感嘆國事多艱啊。

“唔,孤知曉了,至於如何處置,待孤思慮一番。”辰王擺擺手,打發走了國相。

待國相的身影消失在王宮,他立馬變色,質問王節道:“真不是你乾的?”

王節趕緊伏首:“回稟我王,自從上次王命我等回軍之後,衛隊就再沒有行過海賊之事了,以屬下看,定是上一次那批襲擊我國的海賊,上次讓彼等僥倖逃脫,此次必定更為猖狂!請我王下令,屬下必定提那海賊賊首首級而還!”

“唔...”辰王沉吟著,這段時間,藉著海賊劫掠,他處置了好些與他作對的臣智,收權工作在海賊這種外力的威脅下,進行的隱秘而又順利。唯獨沒想到的是,狼真的來了。

“不必,讓這些海賊多多禍害一番,那些逆臣真正肉痛了,或者被削弱到一定程度了,那才是我等的機會,海賊,未嘗不能是我等的助力!”片刻後,辰王輕輕搖頭,否決了衛隊長的出兵請求。

“這個,可是馬韓百姓...”王節慾言又止,讓他親眼看到海賊禍亂自己的國家,身為軍人,很難接受,但是作為官員,從政治的角度考慮看,這種做法又很有必要。至於那些死去的百姓?只能算是馬韓統一的代價了!

“去吧...好好訓練衛隊,有用到你們的時候。”辰王看到了王節臉上的焦急,心中不屑,擺擺手讓其退下。

“喏!”王節恭敬一禮後,退出了王宮。

......

海島上,木製棧橋已然成型,在商徒的金元攻勢下,效率被提升到了最高,不少匠人沒日沒夜的加班,這才將延伸到海中的棧橋修建完成。

士卒們沿著吱呀作響的棧橋上船,整齊而有序。

大船拔錨,在海風的吹拂下,緩緩向著漢水駛去,岸邊上的留守士卒揮手,向著船上的兵卒作別,王、糜兩家已經南下十餘日了,終於到了他們出動的日子。

漢水入海口,這裡有一座海港,正是後來的仁川港,這裡是往來商人與馬韓的交易場所。

望見港口稀疏的船隻,田健還看到了許多漢字旗號,想必是逗留在馬韓的漢家商船,另外還有許多的形制奇特的小舟,上邊的乘客一個個髠頭如鮮卑,只穿著上衣,不穿下衣,公然遛鳥。

“嘶,天氣這麼冷,這些人真不怕冷嗎?”田健看著都感覺胯下一涼,禁不住向左右問道。

“哈哈,將軍,那些是島民,漢人稱之為州胡,他們的習俗就這樣,誰穿褲子誰就沒種,當然真要太冷他們還是要穿的,只是這不是還沒結冰嗎?還沒到時候。”一邊充當嚮導的商徒給田健解釋道。

“去,給港口的漢商以及那些州胡傳信,問他們這筆生意幹不幹?不幹今日就無法善了了。這處港口如此緊要,我等是萬不能讓其落於馬韓掌控的。”

田健望著乘坐小船傳信的商人身影消失在岸邊的建築陰影中,不待商徒回話,他就已經開始佈置步兵的突擊路線了。

“火!”正在給軍官們傳達軍令呢,艙外計程車卒就衝進來大聲喊道“港口起火了,那些漢商先動手了!”

“快!趕緊上岸,”田健立馬意識到了那些漢商想要先下手為強,趁著位置優勢,搶佔最肥美的戰利,率先發動了劫掠。

港內,由辰王親自任命的港口官員宋立,呆呆的望著港內建築燃起大火,一切發生的太快,不知何時,那些和氣的漢商、水手開始揮刀砍殺起來,接著那些州胡也加入了劫掠隊伍,自此之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啊!救命。”

“嗚嗚,饒命。”

四周傳來的求饒哭喊,不停鑽進宋立的耳朵裡,手下的兵卒在一開始就被他派出去滅火了,可是此時此刻他也終於明白,哪裡有什麼火災,這就是一場人禍。

無助的宋立見到四下無人,他躲進了一處無人的牛圈裡,縮到牛馬圈的深處,瑟瑟發抖,不敢作聲。

“踏踏”

整齊的腳步聲響起,那是大軍行進的聲音。

“將軍有令,禁止放火,禁止姦淫,違令者殺。”有軍官模樣的人大聲喊道。

“你以為你等是誰?你知道我是.”一名正在施暴的水手似乎知道這些人的底細,站起身來質問道。

“琤”

李信拔刀,一抹銀光閃過,那咄咄逼人的話語戛然而止,人頭啪嗒落地,血流了滿地。

接著李信手臂一震,將血水甩掉後收刀,眯著眼看向那些想要發作的水手們,抬手輕輕一鉤。

身後立即站出來一排強弩手,閃著精光的弩矢對準著這些亡命徒。

“強弩!?你們是官軍?”看到強弩,還是訓練有素的強弩兵,這些剛剛還想動手的水手一下子收回了手,實力相差懸殊,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哼!奉勸爾等不要違抗軍令,還有,叫你們水手集合,否則大軍推進,到時將爾等一律視為敵寇。”李信瞥了眼出言的水手,沒有回話,不屑的哼聲道。

有兵卒高聲喊話,宋立耳朵一動,他知道那兵卒說得是漢語,一個荒謬的念頭冒出:“這是,大漢出兵馬韓了?”

漸漸的,外邊的廝殺聲終於小了下來,然而宋立的心始終懸著,而且更加恐懼,因為腳步聲更加密集了。

在田健命令下,那些漢商水手、州胡雜兵以及東萊黃巾兵卒排成一條直線,開始密集掃蕩整個港口城市。

“將軍,捉了個大官,聽說是辰王的親信。”士卒將抖如篩糠宋立押到了田健跟前道。

然而,還不待田健問話。

宋立趴在地上可勁磕頭,嘴裡還叨叨不停:“將軍饒命,屬下宋立,願為天兵先鋒,助將軍攻伐馬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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