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1 / 1)
“一二三、拉!”
響亮的號子聲傳得老遠,幾頭犍牛肌肉鼓脹向前發力,拉拽著此地邑借的倉庫門板、牆面。
“轟!”一面倉庫的土牆徑直倒塌,頓時灰塵漫天。
“咳咳!快,大車、獨輪車、民夫上前,都動起來,今日一定要將這些都搬運上船!”帶隊軍官絲毫不顧漫天的煙塵,一下子衝進了這處剛剛被撕破肚皮的倉庫裡,打聲招呼身後的輜重隊道。
馬韓這些小國修建的倉庫容量的確不小,就是倉庫門開得太小,有一股小家子氣的味道,這讓前來搶劫的漢軍十分不滿,乾脆將倉庫的外牆給扒了,再一窩蜂湧進去搬運,算是極大的加快了財貨的搬運效率。
“咳咳,我的個老天爺,誰說蠻夷窮苦的?我看這些蠻夷一點也不窮嘛!這麼多的糧食,嘖嘖,這稻穀還是新米!”有從前職業是農夫的兵卒上前,捻起地上灑落的穀物感嘆道。
“這個天下,不論何處,都是有窮人和富人的,馬韓的普通民眾肯定比大漢老百姓窮,可他們的這些小國貴族啊、國主什麼的,那可比咱們見過的那些地主豪強富有多了,你們看看,這裡積攢的布匹,糧食,不愧是敢於自稱一國的勢力啊!”有人似乎對馬韓有所熟悉,對此發表意見道。
“哈哈,一國?那我等今日一仗,難道滅了一國?啊哈哈哈,你這麼一說,滅國也不難啊,兄弟們連汗水都沒有出幾滴。”有人驚訝道。
“休得驕傲,須知我等一戰,花費了多少錢財....”有軍官反駁。
“錢財?你看看周圍,這不一仗就賺回來了?”有人看著諾大的倉庫財物,喜道。
“是極!只要有得賺,仗隨便打....”
在這些軍官的身後,是那些海船水手、驅趕過來的馬韓小民、剛剛被解放的奴隸們,一個個手腳麻利的將倉庫內的物資扛在肩上,再透過這些小車轉運到大船上,一個個臉上帶著興奮的笑,比豐收還要高興。
“啪!”車伕甩動鞭子,抽打不聽話的牛馬。
“哞!”剛剛才擔負起拉車職責的黃牛很不習慣,不安的扭動了幾下脖子,但是在鼻孔麻繩的牽引、以及背上的鞭痕警示下,還是不情不願的向前挪動拉起車來。
一輛輛嶄新的,還殘留枝葉的木製獨輪車被推了上來,車頭俯下,抬上來一包糧食後,車頭再度仰起,在青壯的操使下,獨輪車一個順滑的轉身便拉著一車糧食遠去。
長長的車隊,來往不斷,將倉庫內的穀物、布匹、金銀等財貨統統搬運遠去,就像下雨前的螞蟻般忙碌不停。
.....
中軍大帳內
田健讀著手裡的傷亡名單,看完後,他似乎還有些不信,再度拿在手上,上上下下的瞧了遍。
“不到一百?傷亡這麼少?”田健的眉頭都皺成了個川字,他手指拎著那份名單,驚訝道。不怪田健鐵石心腸,懷疑傷亡數字的真實性,而是今日的戰鬥打了有半天了,僵持時間都有近半個時辰,要是往常,累都要累死好多人的。
“咳咳,將軍,今日的作戰本就是小規模,而且我軍有甲士在前,器械精良,敵人很難傷到我軍的。”負責編纂名單的軍官上前細細解釋其中的原因。
田健點頭,他又何嘗不知道這裡面的緣由,剛剛那也只是情不自禁的感嘆罷了,以他這種老行伍看來,戰陣廝殺,真正造傷亡的也就那麼幾下。
一者是陣前的擠壓,正面的戰兵相互廝殺最為慘烈,但是因為接合面的寬度有限,以及互相的甲具防護,死亡人數高不起來。
二者是一方的指揮失誤,或者在戰術上失敗,使得軍陣出現破綻,被人抓住時機造傷亡,這種傷亡因為是大軍的區域性,傷亡也不會很大。
三者也是傷亡最大的,那就是追殺潰軍,贏得人享有一切,哪怕是敵軍的性命,大軍崩潰後,被人銜尾追殺時死傷最慘,那些大的戰役傷亡數萬、乃至幾十萬都是這麼來的。
田健這幾日的作戰,算是感受了把什麼叫富裕仗,有船隻運輸,不用長途行軍,有商徒準備、供給糧草,不用擔心後勤,有源源不斷的武器裝備,不用擔心器械不足。
有這些優厚條件,可以說,兵卒是以百分百的戰力狀態上戰場的。
以這樣的條件,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欺負馬韓這種小國了,哪怕是在中原,能夠維持住這種後勤保障體系,供給充足的軍需,諸侯有何可懼?
屬下見田健在思考,立刻上前補充道:“而且將軍看的是總的傷亡表,裡面真正在戰場上戰死的人數更少,只有不到三十人,剩餘的都是些傷兵,屬下剛從傷兵營那裡回來,吳先生說七成的傷兵能夠歸隊!”
“哈哈,吳先生有大功!戰場醫術越發精湛了!”田健想起那個殺人如麻的吳康,想起對方如今所做之事,拍手讚道。
“加快搬運進度,在其他小國反應過來,派兵追擊我們之前,一定要將此地的物資轉運上船!趁著漢水尚未上凍,一定要利用好船運的優勢!”田健繼續對下手的軍官們吩咐道。
“喏!”軍官們齊聲應諾。
.....
張宇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這異國的暖陽透過大帳,直直的射在張宇的病床上,像是情人的撫摸,溫暖舒適,他輕輕睜開眼,望望四周,就發現是在一處大帳中,入眼的都是一片白色。
“此地主人真是個愛乾淨的!”僅僅是瞟了幾眼,張宇就情不自禁的感嘆了句。
他的對面是昨日那位勇猛的疤臉漢子,此刻正在端著一個木製飯盆咕嚕嚕進食,一隻腿被懸吊著,他卻渾不在意,只是專心對付起那盆香噴噴的白米飯。
吃完碗中的米飯,疤臉漢子用手指一點點的將那些不小心灑在被單上的,病床上的,乃至地上的米粒撿起來,再一粒粒的塞進嘴裡,吃完後還細細的吮吸黏米的手指,臉上全是溫飽後的滿足。
見狀張宇想要打聲招呼,可是身子一動,這才發現全身都在痛,他可能是幾個獲救的奴隸中,受傷最重的那個了,不要命的廝殺法子,讓他在昨日的變亂中活了下來,可是身上的傷卻是觸目驚心,此刻的張宇全身上下都打滿了繃帶。
左手傳來的是鑽心的疼痛,昨日的廝殺裡,他的左手徹底廢了,已經做好告別左手心理準備的他,抬眼看過去,卻發現左手被白色緜布包扎著,上邊沁著淡淡的血紅,讓他驚喜的是,他試圖活動手指,手指竟然還能動。
“唔....疼.....”知覺恢復的張宇,還是忍不住呻吟了聲。
身子彆扭,手臂探得老長,正在試圖將屬於張宇的米飯掏過來的疤臉漢子聞聲一下子僵住了。
他生硬的抬起腦袋,就看到張宇閉著眼眉頭緊皺著喊疼,他不禁鬆了口氣,使勁拍打了下自己的手,暗道還好沒被看到,不然自己這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喲,醒啦?”就在這時,一個矮壯漢子掀開大帳的簾子鑽了進來,一看到疤臉漢子扶著床沿,便驚喜道,說完便快步上前將疤臉漢子扶正,免得其再度受傷。
在漢子的身後是個始終臉上帶笑的青年人以及許多戴面罩穿白袍的少年人,而最後面還跟了個小老頭。
青年人便是吳康,他對張宇倒是很關心,一進帳便去檢視張宇的傷勢。
“嗯嗯,傷口的血都止住了,縫合口也都狀況良好,沒有流朧,這個天氣,活下來的機率還是大!”吳康看了看張宇的傷口,對手下的醫師手藝很是滿意。
“給他專門開個病例,這隻手專門記錄,以後可以作為範例的。”吳康對張宇的左手最為關心,昨日送過來時,這隻手傷勢嚴重,都能看到骨頭,可是吳康驚訝的發現其手上的大血管都沒破,就是些肌肉撕裂、骨頭受損而已,這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專門為張宇做了臺手術,今日就是來看其人恢復的怎麼樣的。
吳康身後的一個少年立即拿起記錄本,開始記錄張宇目前的身體狀況。
看著在紙上唰唰記錄的少年,吳康很是滿意,這些人都是公孫度派往東萊向吳康學習手術的少年,勤學、好問、思路開闊,在吳康看來,這些少年以後的成就,比那些有名的老醫師都要好得多。
依次檢視了大帳內的幾名病人的身體情況後,吳康點頭,招呼少年們出賬,離開前吳康對隊末的老頭道:“王兄,都無大礙,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王烈笑眯眯的點頭,拱手致謝。
他對吳康的手藝很是尊敬,在這世上,得罪誰也不要得罪醫術好的人,因為說不定哪一天你的生死就得落到他手上。
王烈想起這些日子的遭遇,就很是感慨,身為中原的名宿,很清楚中原將要發生的災禍,所以他來遼東目的本就是避難,沓氏的經歷讓他覺得公孫度是個有趣的人,其人的許多想法,頗有深意,讓他一時也推理不清。
在聽說沓氏的商徒與糜家合力要搶劫海東一國時,這種前所未有的事件,讓王烈是大跌眼鏡的同時,也懷著惡意的揣測,認為這不過是公孫度的又一斂財手段。
所以王烈自告奮勇,上了遠征馬韓的船,這番冒險的舉動,其實不符合他王烈從前穩重的處事風格的,但是他總是感覺,這一次的遠征或許會有打破他多年的思想藩籬的事情發生。
路上的許多事情,重新整理了他王烈的認知,原來所謂的遠征軍是青州黃巾,原來青州距離馬韓國這麼近,原來逆風的海船船速也能快於奔馬。
本以為上錯賊船的王烈心驚膽戰,卻發現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慢慢的,經過王烈這些日子的觀察,東萊黃巾的水很深啊!兵卒的訓練簡直跟朝廷邊軍一個模子,黃巾首領還直接稱呼公孫度為主公。
“是個梟雄!”聯想起近日裡青州的亂局,王烈為公孫度的這番佈局擊節讚歎。
在他王烈以往的認知裡,草莽亦有豪傑,可惜數量稀少,所以這一支烏合之眾組成的軍隊註定不會有什麼大的成就。
然而接連打臉的事情發生了,明明都是些無名之輩,可在這異域,卻都能大殺四方,讓一度自視甚高的王烈都開始自省起來。
是這支軍隊臥虎藏龍,本就很強,還是說,這些蠻夷之輩太弱?隨便一支軍隊便可戰勝?本對軍事不感興趣的王烈開始了自己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