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野望(1 / 1)

加入書籤

清晨,金色的日光照進了木屋內。

映照在臉上的陽光,其自帶的溫暖讓睡夢中的胡器揉了揉鼻子,連打了幾個噴嚏。

“唔,天亮了?”

胡器皺眉,眯縫著眼睛看向窗外被染成金色的世界,口中嘀咕道,掀開身上的被子,望著港口升起的太陽,他長長伸了個懶腰。

“船隊進港了!”

碼頭有人在呼喊,胡器笑了下並不在意船隊的事情,那與他無關,用手掌擋住刺眼陽光看向海邊,那裡正有長長的船隊入港,波光粼粼下,龐大的海船身子,就像他曾在海上見過的大魚。

“徵韓船隊回來了!”

底下又有人在喊,似乎是那一支船隊的來歷。

“徵韓?海賊股?”

本不在意的胡器一下子回過神來,這不就是交易所裡,那一支不被人所期望的垃圾股背後的船隊嗎?

想到此處他三兩下給自己套上外套衣衫,匆忙下樓,並且大聲招呼道:“老齊、老金快點,來活了,今日有大活!”

“大哥,啥活?”

“我衣服呢?”

“啊.....”

房間裡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還有女人的驚叫聲,胡器下樓的同時也在搖頭:“老金又在找女人,那點錢怎麼也不夠他花的。”

砰!

樓梯口的房間開啟,老齊已經穿好衣服準備好了,看到下樓的胡器立即追問道。

“不是說最近沒活計嗎?”

“徵韓的船隊回來了,商機來了,趕快,咱們快去交易所。”胡器沒有管還在穿衣服的老金,拉扯著老齊上了門口的一輛馬車入城而去。

........

“十五金!”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姍姍來遲的胡器出了一個讓在場商徒驚呼的價格。

老齊死命想要拉住胡器舉起的手,試圖挽救他們最後的那點資金:“你瘋了!你十五金買入,人家要獲利三倍你才能保本!現在誰知道馬韓那邊什麼情況!”

“放心,我自有安排。”胡器給了夥伴一個安心的眼神後,堅持舉手道:“十五金,買入海賊股,有多少我收多少!”

在眾商徒看傻子般的眼神中,胡器大把大把的往外掏錢,購買那些明顯被高估的海賊股。

“嘿嘿,這不是叱吒股市的胡少嗎?今日怎麼幹出如此不智之事!”有人嘲諷胡器道,顯然,胡器等人也算是這交易所裡的常客了。

不一會兒,胡器便將他自己的錢花了個乾淨,最終收穫的只是一百枚小小的銅牌以及相關的買賣票據而已。

“你將大夥的錢全投入進去了!要是掙不回來,你就等著變成渤海洋上的浮屍吧!”怒氣衝衝的老齊一把推開胡器的伸過來的手,指著胡器的鼻子罵道,渾然忘記了這些錢都是經由胡器的手賺回來的。

“錢嘛,都是小事,這股票,裡面藏著錢都買不到的東西。”胡器絲毫不在意同伴的惱怒,指著自己的手裡的銅牌笑道。

老齊本來還要再罵,可是想到胡器這些日子的手段,又放下了手,冷眼看著胡器如何操作。

胡器今年二十多歲,樂浪郡人,家中排行老七,自幼父親失蹤、母親改嫁,他被哥哥姐姐拉扯長大,年輕時做了幾年的傭工,後來遭遇匪亂便就當了土匪,再後來胡器在一次火拼中活了過來,帶著錢財以及幾個過命兄弟逃離樂浪郡,海上行船遇難,幸好遇上了返航的沓氏海船被救。

海船上,好心的船主並沒有太在意幾人的來歷,只是匆忙的指揮水手趕緊上路,隱約間胡器等人從水手口中聽說了打仗、海賊等字眼,頓時心生警惕,船到了沓氏後,無路可去的土匪們匆忙離開,委婉的拒絕了船主讓幾個小夥當水手的邀請。

到了沓氏的胡器很快發現,沓氏真是一處神奇的地方,這裡的碼頭嶄新,這裡人都很富足,衣服總是新的,人們的臉上沒有菜色,人們談論的不是天子,不是亂世,也不是史書,只有一個字——錢。這裡不會有人盤問你的過往,不在意你的戶籍,也不太在乎你的出身,他們唯一看重的只有錢。

而說到賺錢的方式,沓氏城中人們說的最多的便是股票。

當胡器第一次走入交易所時,他就被這種前所未有的金錢遊戲所吸引了,並且聰慧的他很快就察覺出了股市上的貓膩。

在胡器登陸沓氏的時候,那時正是沓氏金融界混亂的日子,公孫度與糜竺的故意放任,使得股票交易所簡直是群魔亂舞。

那是這個東漢金融行業的石器時代,商徒們在不斷摸索著融資、股票、產業之間的關係、玩法。

有人自行憑空發行股票,完全沒有產業、沒有生意作為支援的一隻股票,明明沒有任何價值,卻在市場上有心人的驅動下,慢慢提升,人人瘋狂購買持有,所有人都知道會暴雷,但是沒有人相信會在自己的手上暴雷。

結果並不意外,股票一瞬間一落千丈,變得一文不值,那時候沓氏跳海的人數不勝數,每一日都會有人發現渤海上的浮屍。

胡器就是這個時候入的場,他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很快就熟悉了股票的各種規律,其最大的秘訣不過是操縱人心罷了。

這些土匪團伙很快將帶出來的財貨——二百金交給了胡器,他用這筆錢入場,憑藉出色的嗅覺,以及他們團伙統一沓氏黑道後的武力,走街串巷的夥計、街邊的乞丐、賣雜貨的貨郎都是他們的眼線和傳聲筒,有這種巧妙的情報以及新聞傳播系統相助,讓胡器在沓氏短短時間就賺到了人生的第一個一千金,真正成為了沓氏的有名號的人物。

然而,金融的亂象也是會有波動的,輸錢的人退場後,漸漸所有人都知道了,股市上真正有價值的股票,都是那些背後有產業支撐的行業:

如大樓真正的頂樑柱:遼東鹽業商社

以及沓氏最大的製造業:沓氏造船廠

還有最近被人追捧的:沓氏建築商社

沓氏最大的地主成立的:沓氏糧行

這些股票會有波動,但是都不會太大,獲利的空間也就不多,對胡器這種投機客來說,股市的黃金時代眼見就要退場了。

當然,沓氏商徒心中都有一個想法:中原徹底亂起來,外地商徒再一次的大規模遷入,才會造就一場新的資本盛宴。

散場之後,胡器拉著一臉生無可戀的老齊悄聲道:“你看過海賊股的招股書了嗎?”

老齊點頭:“看過啊,沒啥特別的,這不就是隻一次性股票嗎?用完作廢,獲利多少完全看海賊的戰力以及劫掠馬韓的收穫。”

胡器搖頭:“不不,你只是看到了表面,你還沒有看到更為深處的東西。”他一臉的高深莫測,搖搖手上的盒子,頓時裡面的銅牌在搖晃下叮噹作響。

“股市發行了五百股,發行價為五金,一共籌集了兩千五百金的資金,用於對馬韓的征戰【劫掠】。我去看過股票公佈的費用賬簿,裡面的賬目很清楚,而且裡面還有三百金的盈餘,可以說這隻股票在財務上很健康。”

胡器一邊走,一邊對老齊解釋道。

“但實際上,這一支股票的數量遠遠不止五百,我猜總數應當在一千左右,我等來沓氏乘坐的海船你還記得不?”

老齊點頭,那個船主似乎很看重他們這些敢打敢殺的小夥子,一門心思招攬他們到手下:“記得,當時就聽他們說有仗打,沒想到的是,乘船千里去攻打馬韓。”

“錯了,不是千里,只有幾百裡而已。算了...”本想要糾正老齊的錯誤的胡器擺擺手,他知道這些兄弟一個個不甚聰慧,也就懶得解釋,繼續道:“船主走之前與我喝過一次酒,酒桌上他就拿出了這銅牌。”胡器說著從盒子裡拿出一枚銅牌,用手指彈了彈,發出金屬脆響後道。

“要知道那時候海賊股尚未發行,市場上根本沒有銅牌,所以船主口中的收益分紅,其憑據應當就是這物件。這股票不只是發給了商徒,還發給了船主、發給了遼東郡府,發給了作戰的將軍。”胡器用手指摩挲著銅牌上邊的紋路,意味深長道。

“那時候我就意識到了,這不是一場劫掠那麼簡單,我覺得這是太守進行的一場實驗,他在試著將官府、商徒、船主、將軍、兵卒所有人團結起來,再用於對外作戰的一種形式。而這種形式,一旦出現了,就不會那麼容易被遺棄的,哪怕是這場馬韓之戰打敗了,損失慘重,用股票團結的那些利益共同體們也不會輕易解散的。

老齊,這不是張股票,這是張入場券啊!我等能在短短時間賺到了以往不敢想象的財富,可那又如何?不還是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可是呢,老齊,我們只要再大膽一點,何不再更進一步,試著向上攀爬一尺?抓住這張權力場的入場券?”胡器雙拳握緊,臉色激動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老齊一臉的驚愕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過了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伸出手想要拍拍胡器的肩膀,可是又被他忍住了,緩緩將手收了回去,老齊搖搖頭,用著極為陌生的眼神看了胡器一眼,隨後便轉身快步走開,只留下了句:“你想要幹什麼就去幹吧,只是要記住,不要牽連兄弟們。錢就當作我等兄弟存你那了,你什麼時候還都可以。”

胡器想要去追,卻在踏步之時猶豫了,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要站在陽光下,那他就要先與黑暗做個了斷。

港口卸貨工作持續了兩天,才算將船隊這一趟的貨物全部卸完。

傍晚,在糜竺的帶領下,所有的股票持有者前往碼頭倉庫參觀了他們的投資回報,當看到倉庫內塞得滿滿當當的糧食,層層疊疊的絹布,以及滿倉庫的銅塊之時,所有人臉上都掛上了笑容。

這讓做出冒險舉動的胡器也大大鬆了一口氣,看這樣子,至少不用跳海了。

“啪啪啪”

一旁將算盤劃拉作響的股票掌櫃很快將貨物價值做了估算,唰唰在帳簿上記錄幾筆後,精幹的掌櫃指著上邊的數字道:“按照這一回的船隊貨物市場價值,股票賬目已經平了,也就是說餘下的海船運輸回的貨物將是純利潤。”

“啪啪”在場的人皆鼓起掌來,這些人都從糜竺以及海船的水手那裡得知了馬韓情況,船隊即便是達到了運輸上限,也只能運回積存物資的三成而已,剩餘的物資可都還堆放在馬韓外的島嶼上呢。

也就是說在場的大多數人來說,這一次的投資,至少是有三倍獲利空間的。

“諸位,現在的情況是,船隊的運力不夠,馬韓的局勢未定,獲利的空間很足...”作為官員,糜竺彷彿沒有派頭,在商言商般將海賊股的情況一一道出,並且表示關於後續的投入將會聽取所有股東的意見。

最後股東們一致同意追加投入,不過卻是以徵韓後續收益的三成為本,向沓氏的市場發行股票進行融資,這也是股東們覺得最為保險、利益受損最小的一種方式。

當天夜裡,關於海賊股即將增發的訊息很快傳遍全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幾日碼頭卸船的盛況,在羨慕那些第一批上船的股東的同時,各自也都在心裡評估征馬韓的最終收益會如何。

夜裡,糜府

“家主,有人拜訪。”糜竺正在書房看書時,管家敲門送來一封拜帖。

“胡器?那個花重金買海賊股的傢伙?”糜竺瞥了眼上邊的名字,放下書本,有些驚異道。

管家趕緊點頭,低頭笑道:“家主英明,正是此人,此刻他正在門前恭候呢!家主的意思?”

“讓他進來吧!”糜竺揮揮手,讓管家把人帶進來。

“草民胡器,拜見長史!”胡器跟著管家進門一直低著頭,不敢亂瞅,直到用餘光看到糜竺的身影后,立即躬身行禮道,他行禮相當到位,兩衣袖都快拖到地上了。

“免禮,胡兄請坐,深夜來訪,所求為何啊?”糜竺擺擺手,讓胡器免禮的同時也讓管家退下,並且招呼胡器坐在並排的榻上,一點沒有官員的盛氣凌人,這種做派讓胡器對糜竺的好感頓生。

“草民來此,是為長史獻策的!”胡器出口就是這句話,倒是讓糜竺想起了自己與公孫度初次見面時的場景。

“哈哈哈”想到這裡,精通遊說的糜竺哈哈大笑,不過他還是很給胡器面子的,抬手道:“胡兄請講,有何妙策?”

胡器對糜竺的反應早有預料,只見他不慌不忙,很有條理道:“長史可知道,海賊股的收入遠遠達不到賬目說的那麼高?”

糜竺一下子神情嚴肅起來,盯住了對面年輕人的眼睛,沒有說話,而是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胡器被糜竺的眼神嚇了一跳,他對面怎麼說也都是一方大員,豪商家族之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整了整思路繼續道:“馬韓的繳獲中,以糧食、布匹為主,這兩種都是大宗貨物,量多必然會導致價格下降,即便按照股書所說,以實物交付。然而這種大宗物資的儲存也要算作成本的,物資價格上漲速度若是跟不上儲存成本累積,那麼股東的收益就會大為縮水!並且大部分的股東都不過是在投機完全沒有長期生意的打算,他們是一定會甩賣物資的,到時沓氏糧食布匹價格,可能會低到令小民無法容忍的地步。”

“哦?”糜竺來了興趣,挑了挑眉道:“說下去!”

“草民想要請長史不要將海賊股廢除,因為這一次的征馬韓的價值遠遠不是那些物資可以衡量的,海船的排程、航路的熟悉、沿途佔據的海島,還有在馬韓的俘虜,一旦廢除股票,這些東西都會隨著商社的解散而變得沒有任何價值。

草民想要承辦此次徵韓收益的運營,我會將徵韓的糧食、繳獲的布匹、俘虜的驅口、海邊的孤島、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透過商社的運營,讓其發揮它應當有的價值。並且,草民會承擔起這一次徵韓形式所需的日常執行成本。”

此言一出,糜竺一下坐直了身子,終於正眼向了對面的年輕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