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改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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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糜竺想起了公孫度臨走時與他的對話,其關於錢財、資本的一些論述,在從前的社會狀態下,資本被區域、權力、士族等因素禁錮在一地,完成不了資本彙集。然而天下大亂後,豪族商徒的跑路,某種程度上促成了資本的彙集。

資本就像是水,只需要淺淺的渠道引流,其自己就能將渠道擴充套件,並且匯成溪流湖泊。恐怖的不是資本彙集,而是資本蔓延,它是有自我意識的,它會不斷的舒展自己的身軀,像病毒一樣感染世界。

它將改變世界,而改變世界的第一步就是要將原本不可交易的東西讓其變得可交易,並且在這個過程中獲得收益,從而完成自我增值。

當時,糜竺聽得似懂非懂,他不明白錢財是如何有了自己的想法,又是要如何改變整個天下的,公孫度當時只是神神秘秘的說了句:“咱們走著瞧,這世上,本性最為難移,無論人物。”

如果說胡器只是看出來了海賊股收益的隱患,那還只是個合格商人應當有的素質,但是胡器後面提出的將那些有形、無形的資產加以運作用以取利的想法,讓糜竺突然醒悟,這便是資本的自我覺醒了,它不再滿足於金銀銅這種顯性貨幣的增值,而是開始寄生在體系之上膨脹,欲將一切資源化東西當作資本的源泉——它擴張的本性暴露了。

令糜竺感到訝異的是,第一個感受資本本性,並且還能沿著其規律行事的,不是來自糜家這種大豪商家族的掌舵人,也不是那些身家上億的豪富子弟,而是眼前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想起來公孫度提到過對這類事情的態度:順其自然,亦或者推波助瀾。

“唔,在商言商,胡兄的想法某很佩服。可是想要實現的話,胡兄應當去找剩餘的股東,若你能說服剩餘的股東,並且在股東會議上得到透過,我這裡自無不可!同樣的,軍方、船主、馬韓地方你也需要得到他們的同意,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條,胡兄,你得去一趟襄平。”

糜竺並沒有為難此人,說出了施行此事的方法、難點,以及點出了胡器前往襄平的重要性。說完糜竺拍拍手,從聞聲進屋的管家那裡取來一枚令牌遞給胡器道:“此物暫且借與胡兄吧,也能為你免去許多麻煩!”

胡器腦子一片混沌,他沒有想到糜竺答應的這麼爽快,其人完全沒有半點此時官僚常有的虛與委蛇,讓胡器的腦子都有些跟不上肢體動作,接過令牌後的胡器,猛地跪地,就要向糜竺施一記大禮。

“欸!無須如此,胡兄大才,以後相互扶持才好!”人情練達的糜竺立即起身扶住了下拜的胡器,臉上帶笑溫言說道。

他很清楚,眼前的少年人正是主公所需要的那類人,如果此次他能成功,以後是必然發跡的,此時的大禮可能是情真意切,可說不定多少年後就會變成人家的恥辱,在這種小事上得罪人實在划不來。

..........

“叮叮”幾枚光溜溜的銅錢自不斷搖晃的龜殼裡飛出,跌落到了案几上,打了幾個轉兒後,便各自散落分佈。

一雙白皙的手掌探出,將互相覆蓋的銅錢分開,一個留著短鬚的中年男人面孔湊上前,仔細分辨著銅錢的正反分佈,口中唸唸有詞:“噫?下坎上艮,是謂蒙卦,山下有險,遇險則止,唔,須得小心行事啊!”

說著焦和連龜殼都沒有收起來,掀開帳簾對外大聲命令道:“傳令下去,前方山區道路,大軍慎重前行,斥候四出,小心行事!”

帳外焦和的手下一臉的無奈,向著各處軍官傳達著主公的命令。

“主公呢?不要攔著我,我要見主公!青州如今叛亂四起,我大軍彙集了青州的精銳,此時不全速趕路支援青州官府,難道要等著泰山黃巾與青州黃巾合流,做大後來攻擊我等嗎?”

帳外,有青州的將校怒氣衝衝的要求見焦和,表述他的意見。

“哼,匹夫!”焦和搖搖頭,輕聲笑道,他對這些武夫的意見毫不在乎,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玄妙啊,上天專門示警,讓我大軍緩行,爾等只會打打殺殺,成得了什麼事?

“來來來,林道長,我等再來討論下道術經典...”

沒有理會武夫的吵鬧,焦和拉扯帳內一名仙風道骨的道士,與其討論起道法來。

........

泰山郡,黃巾軍大營

泰山黃巾作為天底下僅次於黑山黃巾的農民軍勢力,此刻他們的首領們卻是一個個面色嚴肅,聽聞下首的頭領彙報。

“管渠帥自從上次歸來,帶走了直屬部下離開泰山郡後,直驅北海郡,北海黃巾在短短時間內招募流民,訓練士卒,攻打豪強,其與那東萊黃巾聯手,正在蠶食朝廷在北海郡的地盤。

那東萊黃巾柳毅不知道是從哪裡鑽出來的人物,不僅完全取代了東萊官府,統治了東萊郡,還積極支援管渠帥,如今二者聯手,將那孔融率領的朝廷正兵打得節節敗退。”

“他管亥這是要自立門戶了嗎?與外人聯手,如此看不上咱們,上一次某見到此人,他還擺著張臭臉,定然是要拋棄黃天的志向了。”旁邊一直不怎麼與管亥相善的孫觀出聲道,他總是覺得管亥太過清高,都是黃巾軍,誰比誰高尚?

“咳咳,可不要這麼說。管渠帥離開前也說了,天下的黃巾是一家,以後還是要守望互助的,此時可不是內訌的時機。再說,那東萊柳毅,既然打出了黃巾的旗號,那就是友非敵,且與我等相隔州郡,犯不著與其交惡!”倒是面相兇惡的吳敦站起身子打起圓場道。

“那我等怎麼說?青州齊國的黃巾首領張饒已經發出了邀請,樂安、齊國等地如今都是大肥肉,只差下口了,況且泰山郡這地方自保有餘,但是產出不足,兄弟們都有些受不了了。”

“這點苦都受不了,想當年我等與大賢良師會戰官軍的時候....”

“你....”

臧霸以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下邊吵吵嚷嚷的黃巾大小頭領們,突然想起了管亥離開前與他的對話。

當時管亥已經將他在東萊的收穫明言,然而卻不受其他頭領的重視,覺得那些官軍的練兵手段,麻煩的分田分地完全是浪費時間,這些造反頭領們,早就失去了統治一地的心氣,只顧著握住手中的精兵,廝殺搶掠,活得自在,泰山郡真就像個土匪窩。

心灰意冷的管亥帶著自己的直屬兵卒,直接脫離了泰山黃巾。

臨走前,管亥帶著自己的東萊之旅的總結,上邊有他在東萊遊歷的想法,有學到的外科知識,還有農民關於分地的心思,親自交給了臧霸,同時還聲情並茂的留下了這麼一段話:

“想要擊敗蒼天,再造黃天,真正的敵人從來都不只有官府,還有與官府站在一起的豪強士族,沒有他們的聯合圍剿,黃巾軍不可能覆滅的那麼快。

當然我等作為黃巾軍的問題也有很多,最初的時候我等都以為是軍事上的劣勢造成的如今局面,可是渠帥,現如今黃巾兒郎們的戰力與當初起事時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我等能與官軍正面廝殺並且佔據上風,但那又如何?黃巾軍的活動空間正在被壓縮,兵卒越勇猛,我等的局面越侷促。

清醒吧!渠帥,大賢良師仙逝久矣!往後只能靠我等自己闖出一條路來,只會廝殺的黃巾軍註定是一群亂匪,他們早就沒有了當年掀翻世道的願景和勇氣了。

我要去走出一條新路來,我會像官軍那樣戰鬥,會跟官府學習治理,會善待小民,與他們分地,同他們一起戰鬥!”

當時管亥涕淚齊留的話語,至今還縈繞在臧霸的耳旁,他自問是否存有大賢良師的遺智?這些年只顧著廝殺,當年的初心還留下幾分?明明是要拯救天下的黃巾義軍,在徐州為了與陶謙作戰,他們犯下的罪行,不輸官府。

聽著手下頭目們的訴說,以及各方的訊息彙總,臧霸支撐下巴的手挪開,鬆了又緊,他暗自感嘆:“至少,從北海如今的局面來看,管亥真的在做事。”

“咳咳”臧霸乾咳一聲,大堂頓時安靜下來,大家即便各自爭吵,卻不會忘記關注此地真正的首腦,見到臧霸示意,立刻紛紛噤聲。

臧霸獅子般的眼神掃過在場的諸位頭領,那些平日裡爭強鬥狠的渠帥此刻都不敢與他對視,臧霸的首領之位可不是選出來的,而是這些年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

噔噔,臧霸握住長刀,踏下階梯環顧四周,緩緩道:

“我意已決,出兵青州,與那張饒會和。此戰與從前不同,各部務必注意殺傷,不得凌虐小民,違者立斬!”此言一出,有人露出喜色,有人皺起眉頭,有人慾言又止,場面極其精彩。

然而不待眾人發表意見,他又接著道:“另,各位渠帥都選出些手下的精銳兒郎以及匠人,送去北海郡學習。都是自家兄弟,不要傷了和氣,況且弟兄們學些官軍手段,順帶讓匠人學些攻城器械的打製手段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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