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借錢(1 / 1)
“咕嚕嚕”胡器將自己腦袋埋進水盆裡,隨著時間的流逝,氣泡不停的往外冒出。
“啊,呼...”終於,他將溼透的腦袋抬起來,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隨手抓起一旁的麻布,胡亂地在自己的臉上一抹。
仍舊在不停顫抖的手掌昭示著胡器目前的心情,他剛剛做了人生中最為冒險的一件事,孤身一人去見了當前的沓氏之主——糜竺。
冰涼的水浸泡也不能讓他冷靜下來,因為他完全沒有任何把握完成與糜竺見面時所說的那些構想,就如當前沓氏商徒對他的評價,他只是個有些聰明的幸運小子罷了。
“怎麼辦?”他的心臟咚咚響,都要跳出胸腔了,既是激動,又是惶恐。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取一物,低頭看著手中的糜家令牌,想起糜竺所說的襄平一行,他搖了搖頭,打消了立即前往襄平的想法,在他沒有完整想法,沒有展示出自己能力之前,去襄平見公孫度沒有任何意義。
“咚咚咚!”胡器來到樓下,用手使勁敲打著房門,嘴中大聲喊道:“老齊!開門啊!”
“吱呀”老齊面無表情的推門而出,目視胡器陰陽怪氣道:“喲,這不是胡少嗎?你不是要去當官嗎?怎麼還來找我們這些陰溝裡的臭老鼠?”
胡器沒有理會老齊的言語,一把拉住他,驚喜道:“成了,我成功與郡府搭上線了,我需要人幫我,整個遼東郡,我就只有你們幾個兄弟!”
齊雲也聞言動容,拉住胡器不敢置通道:“真成了?沒啥後患吧?”
“放心,純商業上的事情,不牽扯其他,你看,長史連令牌都給我了,這下你相信了吧?”胡器笑著搖頭,將糜家的令牌拿了出來晃了晃,得意道。
“呼!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要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呢!就像古時候那些殺妻求將、賣友求榮之輩呢。”齊雲聞言大大鬆了口氣,顯然因為出身,這些人對官府並不信任。
“我需要人手,我要招兵買馬!”胡器雖然對商社的經營目前還沒有頭緒,但是他心中有著大致的思路,首先便是要有自己的一套班底。
“老齊,你給我找幾個可信的人手,保護我的安全,兼做打手。”胡器首先說道,多年的經歷教了胡器一課,無論幹什麼,都要有安全保障,畢竟這是個隨時喊打喊殺的蠻荒世界。
“我還需要記賬的會計,需要經營的掌櫃,需要幹活的夥計。都不難找,近些日子沓氏破產的商徒多得很!先放出訊息去,就說某要成立一家大商社,急需人手,待遇從優,先到先得。這些事情你去辦...”吩咐完齊雲後,胡器立即轉身向外走去,急得後邊的齊雲追問道:“你去幹什麼?”
“我去看看市場。”胡器一邊往外走,一邊揮手道。
沓氏隨著眾多商徒的湧入,小小的城池早就不能滿足沓氏的生產生活需求了,沓氏城外密佈著作坊工廠,這些作坊的背後往往都是有著官府或者大族撐腰,藉助著沓氏當前便利的融資條件,這些以往只能小打小鬧的手工業,如今卻是呈現了不一樣的面貌。
東城門外便是作坊扎堆之地,玩股票的人都知道,真正有價值的股票產業都不上市,每次只需在市場上放出風聲,就會有一大堆的人搶著送錢上門。
胡器走在廠房林立的街道邊,這些廠房都是新建的,土牆草棚,簡陋但是空間大,建造便宜且快速,草棚用的應該是今年的稻草,胡器還能聞到稻草發出的氣味,那味道他睡了幾十年,怎麼也忘不掉。
前方還有正在施工的泥瓦匠,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幹活,一人站在搭好的木架子上,彎腰接過下邊人遞上來的一筐混有秸稈草莖的泥漿,然後將其傾倒在木板夾持的隔間裡,待其凝固便就成為了一堵土牆。
“聽說了嗎?咱們這活可能幹不了多久了。隔壁村李四想了個法子,他用小木盒子事先製造土牆泥磚,就是需要幾個人合力抬的那種巨型泥磚,等到生意上門,他就拿著已經幹了的泥磚去砌築,三兩天就能建造好一間房子。”
有人正在攪拌泥漿,順口對著一起幹活的同伴說道。
“泥磚?那得多大?而且又不像燒製的磚頭,泥磚砌築出來的房子,那也不牢靠啊!”一旁正在往大桶裡添水的夥計停下了動作吃驚道。
“嘿,你這就想多了吧!人家又不修大房子,專門搞這種作坊用的廠房,東家的要求又不高,能遮風擋雨即可!李四預先做好的泥磚,一天就能拼接出個大概來,再鋪上早就做好的草棚,最後將泥磚的縫隙堵上,就完工了。那速度,可不是咱們這種慢工細活能比得了的。”
剛剛出言的夥計解釋道,說完還嘆息了句:“哎,照他這麼搞,這些工坊的訂單都得歸他了,那還需要咱們這些泥瓦匠幹啥?”
“那還真不一定,這幾日船隊進港了,碼頭上倉庫被擠爆的事情聽說了嗎?現在沓氏最掙錢的不是修廠房,而是去修倉庫,這個活兒幹完我也去碼頭了,那邊的工錢都要高一些!碼頭倉庫的要求可不像這廠房,人家那是要防潮、防火、防盜,還要防老鼠,要求高了價錢也不一樣,那就不是李四他們家能幹的事情了。”一旁在檢查版築效果的師傅出言道。
“嗯嗯,徐老說得是...”眾人聞言,一片點頭附和之聲。
走在路上的胡器聞言,站住腳步,看向了周圍的作坊,口中同時喃喃:“新技術,新出路。”
那些泥瓦匠的閒聊給了胡器許多靈感,正如面前的這些作坊,其不僅需要勞工,還需要技術,需要資金投入,這些產業裡面的道道,從前的胡器並不熟悉,想到這裡,他拎了拎手中的糜家令牌。
一刻鐘後,“貴客登門,蓬蓽生輝啊!”一個小老頭老遠就拱手,迎接著胡器進門,口中客氣道。
胡器也是回禮寒暄,有了糜家令牌的相助,胡器很是輕易的獲得了進入船廠的允許,並且在老者的帶領下,參觀沓氏最大面積的作坊,沓氏造船廠。
即便入了冬,沓氏造船廠的勞動人數不減反增,每一處工房都有匠人在熱火朝天的幹活,這場面讓胡器感到別樣的熱情。
“貴客你看,這便是今年新開挖的幹船塢,這規模,不比江東那邊的船廠差。”老者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大坑自豪道。
胡器順著老者的手指望過去,那處大坑裡有著許多的匠人在上下忙碌,一艘大海船的骨架都快要搭建完成,已經有了龐然大物的形了。胡器回想他們來沓氏乘坐的海船,比這新造的還要小得多,看來沓氏的造船廠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在幹船塢的邊緣立有好幾臺日夜不停旋轉的風車,其巨大的身形以及奇怪的樣式已經成沓氏的地標之一了,船廠附近流經一條入海的河流,胡器望過去,發現那邊正有民夫在施工,他指著那邊,不禁疑問道:“那裡是?”
“哦,貴客可能不知,襄平那裡發明了許多精妙的器械,其動力來源最好是用水力,所以那邊的人手所為,正是打算修築一座攔水壩,作為船廠器械的動力來源的。襄平那邊的匠人啊,聽說都是太守從洛陽帶出來的大匠,老朽也看了那些新進運來的器械,真是精妙啊!”老者望著遠處勞動的民夫笑呵呵的解釋道,其對於襄平的匠人同行,不吝溢美之詞。
接著老者看看遠處的河流,有些惋惜道:“本來的最好方案是在河面上修築三道攔水壩的,那樣能夠做到對河水水力利用的最大化,可惜,船廠為了擴產,買船材,買器械、招工花了太多的錢財,現如今我等也只能先修一道壩了。”。
胡器壓根不懂什麼器械,只是覺得應當與那旋轉不停的風車類似,不過當他聽到老者說到缺錢一事,他立時來了精神,抬手大義凜然道:“齊老,我就明說了,此次前來,某就是來送錢的,說吧,你們船廠缺多少錢?我胡器一手承包了,而且我不要你們船廠的股份,算是我給你們船廠的低息貸款,一年兩成利,怎麼樣?”
“這!?”齊山這回是真愣住了,這小夥子一臉送錢的架勢他確實是搞不懂了,還有這麼低的利率,他不賺錢嗎?
此時東漢的子錢家們,放貸的利率一律是五成到十成的範圍內的,這還是下限,要知道西漢時的商人給國家借錢,利息甚至開到了本金的十倍,當時為了打仗的官府不僅答應了,事後還按照十倍的利率償還了借款。
所以,胡器口中的兩成利,算是相當厚道的了,要知道他們船廠之前的融資,都是透過在市場上增發股份集資的,那樣確實能籌到錢,可是船廠的股東都不太樂意自己的股份被稀釋,十分排斥繼續在股市上融資的行為,沒想到剛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胡器的到來為他們解決了最大的資金來源問題。
不待齊山回話,胡器又說了:“不過我能提供的資金大多是你等徵募需要勞工的物資,比如布匹、糧食等,你看如何?”
“好!不成問題,本來付給那些勞工最多的還是糧食布匹。最近聽說太守免除了來年的口算錢,那些小民更不需要銅錢了。”齊山搓著手答應下來,以這麼低的利率借來資金,他總覺得自己佔了胡器的便宜,老臉都有些紅。
胡器這邊更是喜出望外,這便是資訊差了,他自己知道不久的將來,沓氏的糧食、布匹價格會狂跌,可是齊山不知道啊。
即便資金的利息低於了當前子錢家們的常規利息,可是敏銳的胡器早就發現了,在缺少資金的地方、鄉下,子錢家的利息高那是有緣由的,那便是當地市場上資金的稀缺,而在沓氏,資金根本不是什麼稀缺物,只是因為股市、沓氏興辦作坊等存在,短時間吸納了資金,沒有讓子錢家們反應過來,不然貸款利息早該降了。
隨著大量懷著不同目的商徒到此,沓氏不再是個資金稀缺的地方,反而還有些資金溢位。
時移事易,在這裡應當是資金去尋找目標,而不是坐等借貸者上門,胡器正好成為第一個走出舒適圈的放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