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愁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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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內郡,河陽津

“敗啦!”潰兵呼喊著四散,身上的兵甲都來不及脫下便被緊隨而至的涼州兵馬跟上砍殺。

全力防禦對面平陰縣的泰山兵完全沒想到後方還會有敵人襲來,而且這些來襲的兵馬各個面色兇悍,動作矯健,不似凡俗之輩。

執行穿插任務的是董卓的親信老卒,正是當年朝廷下令要褫奪董卓手上的兵馬時,被他硬生生留在身邊的五千兵馬,可以說這些人在涼州老兵中都是十里挑一。

這些身經百戰的涼州老兵對上遇襲驚慌的泰山兵,二者的戰力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殺!”

一名臉上滿是風塵的涼州老卒,一邊推進一邊大聲嘶喊,手中的角弓不時向著前方突襲慌亂的泰山兵發出致命的箭矢,前方那群操作床弩的泰山兵根本沒有預料到身後會有敵軍殺來,刁鑽的箭矢扎入人群,奪走一條條性命,使得這些人頓時亂作一團。

“哼,隨我殺!”

老卒臉露不屑,手指不停,連發數箭,將前方毫無防護的泰山兵生生射得崩潰,忽地箭囊一空,手摸空了的他棄掉弓箭,隨即拔出環首刀,大手一揮,帶著身後的涼州軍士突進。

“快!用這些器械殺敵!”

有反應過來的泰山兵軍官踢打著手下兵卒,要求他們調轉床弩,瞄準後方的涼州兵,期待這些威力巨大的器械建功。

“不行啊!軍侯,床弩被固定死了,轉不過來。”

兵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堪堪將床弩移了一個小角度,這些大型的武器本就是隨著犍牛和大量青壯使用的,想要短時間部署並沒有那麼容易。【河內聯軍的工匠為了追求威力,將床弩的重量大大提高了。】這就造成了空有威力強勁的器械,卻毫無用處的尷尬境地。

“什麼?沒用的東西!”軍官愕然,然後看著越來越近的襲擊敵軍,一腳踹過去,砰!硬木所制的器械只是簡單發出悶響,讓軍官的腳隱隱發痛。

明顯的,當這些士卒的倚仗突然失效時,給人的失落感是巨大的,許多計程車卒直接向後方逃去,已經沒有了戰鬥的勇氣。

就連奮力指揮廝殺的軍官眼中也滿是絕望,當作為倚仗的器械喝大河一時沒了用處,他想象不出自己有何能戰勝對方的優勢,心怯的兵卒註定打不了硬仗!

只見涼州老卒持刀上前,他的環首刀若毒龍一般,自敢於反抗的泰山兵胸前刺入,再俯身,避開一側刺來的長矛,落下的環首刀接著向上一撩,刀鋒劃過持矛計程車卒的脖頸。

“呲呲”脖頸霎時間多了一條血線,持矛計程車卒臉露驚愕,怎麼也想不出對方是如何躲開自己必殺一擊的。

“殺!”

被持矛士卒血水飆了一臉的老卒抿了抿嘴唇,鐵腥味傳入口腔,讓這老卒更加興奮,再度振臂高呼。

“都是幫不中用的東西!”老卒心中不屑,這幫人的戰力實在太低,連他們在涼州常年廝殺的羌人都比不上。

這時候,前方一名兵卒嘶吼著持矛刺來。

老卒只是一瞥,就在心中嗤笑道:“腳步不穩!新兵!”

他向前一步,強勢的姿態讓前衝的小兵一愣,矛尖晃動的瞬間被老卒近身。

“鐺”長刀格擋矛尖後,老卒欺身上前,沒有了環首刀的揮舞空間的他,以刀柄猛擊對方的面部。

“噗!”鐵環擊碎了年輕士卒的面部,緊緊裹纏在老卒手上的刀繩被血肉浸透,血液的潤滑下,讓他差點握不住長刀。

“嗖”一根箭矢破空襲來,扎入了老卒的肩頭,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肩膀,但他只是瞥了眼箭矢的位置,搖頭不屑道:“手不穩,弓未張滿,力道太小!”

“嗖”這次不是箭矢,而是老卒狂笑著,將手中的環首刀扔了出來,他瞄的很準,正是那位手臂顫抖射箭的敵軍軍官。

“噗!”

打著旋兒的環首刀破開了正在拉弓的軍官皮肉,刀尖刺入了軍官胸腹,在慣性的作用下,生生將此人的腹部剖了個大口子,內臟嘩啦落了一地。

軍官感覺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力氣,手中的角弓被他隨手拋下,他就像失去支撐的皮袍一樣癱倒在地上。

“啊!”滑膩膩的腸子溜到他的手上,手中的觸感讓其忍不住抬頭看去,五顏六色的內臟讓他瞬時慘叫起來,那聲音從尖銳到無力,再從無力到沉寂,也就片刻而已。

“軍侯死了!”

“敗啦!”

此地的泰山兵終於支援不住,呼喊著軍官死訊,向後逃去。

“殺!”在老卒的身後,無數與他一樣技藝純熟的涼州老兵向前,肆意砍殺著將後背露出來的泰山兵。

河陽津的聯軍陣地修的十分嚴實,可惜都是面向對岸的平陰,對來自後方的攻擊毫無防備。

有在河邊的泰山兵聞聲趕來支援,潰軍與援軍混雜,擁擠在了河岸這一小小的區域。

“嗖嗖嗖”

箭矢破空聲響起,原來是趕上來的涼州兵用弓箭射殺這些擁擠的敵軍。

“啊啊!”擁擠的泰山兵毫無防護,在這一陣羽箭洗禮下變得稀稀拉拉,更加慌亂的向其他陣地逃去,渴望尋找一條活路。

“分進合擊!”

突陣的軍官很老道,在守軍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要求襲擊的涼州兵大膽突擊,勢必要造成更大的慌亂。

只見這些涼州老兵們,一方突進,一方弓箭掩護,一方迂迴發動側面突擊,配合的天衣無縫,將面前的敵軍輕易擊潰。

很快,襲擊的涼州兵以小隊形式分散攻擊懵逼的泰山兵,徹底將手忙腳亂的泰山兵給打亂了,根本搞不清楚襲擊的兵力人數,只覺得自己陷入了十面埋伏,到處都是士卒被襲擊的慘叫聲,到處都是亂跑的逃兵。。

“敗了”

被殺散的泰山兵呼喊著四處亂跑,將恐慌散佈的更加遙遠。

戰場之上,最怕的便是恐慌情緒蔓延,猝不及防遇襲的泰山兵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這些經驗老道的涼州兵殺入各個防守陣地中。

“快,燒了這些器械!”

領兵的軍官本來想要將床弩調轉方向,來射殺那些頑抗的泰山兵,卻沒想到床弩沉重無比,而且他們一時也不會使用,只好下令燒掉器械。

“哈哈哈!成了!”董卓在對岸都聽到了風中傳來的泰山兵哭嚎聲,待他看到對岸升起的黑色煙柱,便知道這一次謀算已經成功,他一拍掌,大笑道:“快!渡河!合擊賊軍!”

“殺!”

船隻在兵卒的奮力划動下,若離弦之箭,載著上邊躍躍欲試的兵卒,光是風中傳來的敵軍哭喊,就讓這些戰場老卒感到戰慄,對他們來說這便是天籟!

後方被襲擊的泰山兵根本無暇顧及河岸的防務,被董卓率領的渡河軍隊輕易搶下渡口陣地,繼而馬不停蹄攻向殘餘守軍。

突遭襲擊的泰山兵,毫無組織,像個悶頭亂竄的老鼠,四處尋找出路,只是每尋到一處出路,就會遭遇涼州兵的重點打擊,河岸陣地失守之後,泰山兵再無依靠,被董卓指揮的涼州兵四面圍剿。

.....

遼東郡,襄平

趙真愁眉苦臉的行走在襄平大街上,目光在街上四處逡巡著,難得出了個大晴天,大街上走動的市民都多了起來,趙真與一名名縮著身子的百姓擦肩而過。

今年算是襄平百姓們近些年來過得最安逸的一次,太守愛民的名聲早已傳遍了遼東大地,襄平城的百姓最有感觸,豪強授首,商賈聽命,使得今年冬季的糧價穩定,上街的百姓臉上少有飢色。

哪怕是最窮困的孤寡也能在郡府那裡領點活命的糧食,而他們所付出的,不過是早起掃掃大街而已。

所以儘管天氣嚴寒,百姓的臉上都還是掛著笑臉,逢人也都籠著袖子打招呼,故而滿臉陰鬱的趙真在其中就特別顯眼了。

頭上包了個麻布的杜期本想去酒肆喝個暖酒,半路看見了愁眉不展的趙真,頓時他從牛車上站起來招呼道:“趙兄,上車,喝酒去!”

趙真的眉頭本凝成一團,瞎了一隻眼的他聞聲望過去,瞥見了跛腳的杜期在揮手,他臉上立時露出笑意,揮手回應後快步趕上去。

只見他先是助跑,然後一跳,以他這個年紀不常見的身手,躍上了牛車。

“哞!”霎時間多了負重的牛扭頭抱怨似的叫了一聲,看向趙真的眼神充滿了幽怨。

“嘿,杜老,許久不見,聽說你們冶鐵所搞了好大的陣仗!都驚動了張都尉。”趙真與杜期很熟,上了牛車毫不見外的盤起腿來打趣道。

他們二人,一個瞎眼,一個瘸腿,都是工匠出身,一個掌管極為重要的冶鐵所,一個掌管如今在遼東炙手可熱的工匠營,公孫度將二人專門聘為從事,是其極為信重之人,而兩個殘廢身居高位,也算是遼東郡府的一個奇觀了。

“哈哈”杜期苦笑搖頭,指著自己的腦袋道:“看到沒,被濺射的鐵片崩了下,差點給我開了瓢!”

提起冶鐵所的試驗,杜期的語氣帶著蕭索:“死了倆大匠,鋼水溢位,當場雙腿就灰飛煙滅,要不是旁人拉的快,兩人連全屍都剩不下!”

趙真聞言眉頭一挑,神情愕然,他難以想象人的雙腿瞬間灰飛煙滅是個什麼場景,只是暗暗心道:“冶鐵,如此危險嗎?”

“試驗,失敗了?”知道杜期心情不好的趙真試探著問道。

“哈!”誰知杜期厚重的大手一拍,眼角泛著喜色,咧嘴搖頭笑道:“非也,不但沒有失敗,可以說是成功了!我不是說了嗎?鋼水!那可是鋼水啊!從前我等冶鐵之人都想都不敢想的鋼水啊!”

眼角泛著不知是喜還是悲痛的淚花,杜期翻開手掌搓著上邊厚厚的死繭道:“某到了遼東才知道,這冶鐵之術根本就不是小工匠在冶鐵爐前鑽研就能有所進步的。無論是冶煉生鐵的高爐,還是後續的鍊鋼、鍛打,都不是個人的技藝精湛就能使其發生大的突變的。

比如這鋼水,當前這麼多的人力物力投入,也僅僅是驗證了一個猜想而已,要想後續正常的生產,就需要匠人們以傷病、乃至性命為代價,不斷的對技藝進行改良,總結經驗。”

杜期十分感慨,他用手指了指頭上浸著血色的麻布道:“我這顆腦袋,還有兩條性命,都不過是冶鐵之術進步的代價而已!”

他的語氣悠悠,似乎一點不把死去的匠人以及身上的傷痛當回事兒,在他的眼中,冶鐵之術已經超越了生命,那才是他留在這世上的痕跡。

杜期有種感覺,自己所為之事,就像是與他比鄰的道觀中那位神叨叨的狐剛子日常所說的那般,是走在成道的路上。

對面的趙真看著杜期的面孔,聽到其言語,他心中充滿了震撼,在匠人的內部圈子裡,他們有自己的地位區分,能完成常人不能為的才能稱作大匠,而在大匠之上,還有一層,那便是巨匠,那是成就超越了匠作範圍,將匠作合於道之人的稱呼。

趙真不明白那個境界之人是何面目,只是聽自己的師父所講,那些人已經能做到生死置之於度外,道存於心中,超脫於塵世。那種玄之又玄的詞彙,讓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這種匠人,可,今日的杜期之表現,讓他堅信,杜期定然是師父所言的那般人物。

趙真的雙眼一下子失了神,有些不敢置信:這是?杜老這是到了全新之境界啊!

“嘩嘩”杜期給趙真面前的酒碗倒上酒,再給自己滿上一碗,仰頭灌下,溫暖的酒液入喉,讓他暢快的哈了一口氣。

“趙兄?趙兄?”見到趙真還在發愣,杜期用手在趙真面前晃了晃,小聲呼喚道。

“叮!”見其仍舊沒有反應,他便用手中碗磕了一下對面趙真面前的酒碗,發出清脆的響聲。

“啊?”趙真被酒碗的脆響驚醒,望望對面滿是疑惑的杜期,再看看面前的酒碗,偏頭道:“杜老說什麼?”

“我說,剛剛就見到你愁眉不展,神思不屬的在街上亂逛,所以,你在愁思什麼?”杜期見到趙真緩過神來,立時說道。

趙真聞言先是看向窗外被小廝牽餵食乾草的黃牛,黃牛行走間仍舊不停的咀嚼著食物,路過窗前還瞪了裡面的趙真一眼,似還在為趙真剛剛的舉動生氣。

“呃,某在正是在為這物愁思!”趙真神色極為認真,指著路過的黃牛道。

“啪”杜期將碗頓在案几上,先看看同樣瞪大眼睛的黃牛,再看看一臉認真的趙真,不可思議道:“畜生而已,趙兄犯不著與它為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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