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歸來(1 / 1)

加入書籤

在木材切割而產生的焦香味中,兩個試驗的工匠顫巍巍的扶著吊籃欄杆,眼巴巴的瞧著正在大呼小叫的趙真,還好,力臂的下落速度經過了趙真的有意調整,失重的感覺不強。

趙真在齒輪配合時利用大小齒輪的耦合,來控制力臂下落的速度,而且吊籃的正下方堆積著許多幹草之類的蓬鬆物,以防止跌落,安全度提升到了最高。

但這種懸空的經歷著實讓兩個被點名的匠人心驚動魄,吊籃在寒風的吹拂下,小範圍的晃動,每一次的晃動,都像是在錘擊籃中匠人惴惴不安的心,半空中的他們發誓再也不上這玩意了,可當吊籃一落地,生死一線的刺激感消失,心中又空落落的,倆匠人互相對視一眼:要不,再來一次?

底下的趙真並不知道下來匠人的複雜心理活動,他正在給一臉喜色和崇拜的方平講解這個器械的用法:

“經過我的計算與設計,一個壯年男子體重的力道,正好對應一臺器械開工所需,所以說,只要增加吊籃中的人數,便可以增加作坊內的器械開動數量。”

說到此處,趙真轉過頭,對著一側不明所以的張遼以及深受震撼的杜期道:“此物力量來源正是人之重量,無論少年青壯,還是老弱婦孺,只要你能動彈,能爬的上坡,就能給這器械供給動力!也就是說,隨著此物的出現,適合勞動力的範圍從青壯擴充套件到了各個年齡段。”

張遼聞言眉頭一挑,看向趙真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心道怪不得公孫度如此重視這些匠人了,其所為確實有些門道啊!

若真如趙真所言,此器械不再拘泥於年紀,能將老弱婦孺的力量發揮起來,那麼在軍事上的前景將是無比光明的。

杜期從作坊裡的木材加工聲響起的時候就陷入了震驚中,在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趙真的方法並不難理解,無非是將人當作能行動的重物利用起來而已。

只是杜期在那瞬間想到了更多,他想起來這些器械的本來用處,不就是使用水力做動力嗎?襄平城外的大梁水源源不斷的水力,加上槓杆原理放大力道的方法,若是二者結合,使用在冶鐵行業,那將會發展出怎樣的場景?

杜期的祖上杜詩發明了水排,將水力利用到了冶鐵行業,這些年來水力被後來的匠人不斷開發,水碓、水力磨坊屢見不鮮,但是追究其原理,始終逃不出水排利用水力的簡單構造。

看著侃侃而談的趙真,杜期真的覺得,此人或許能夠脫離自己祖上給後世匠人設定的窠臼,為水力器械創造出一片新天也說不定。

趙真沒有注意到杜期那和藹的眼神,此刻的他正在面對來自張遼的詢問:“此前你所言的軍士用途,乃是何意?”

趙真忽視掉張遼的嚴肅神色,反而莞爾一笑,指著遠處的高聳的城牆道:“將軍請看,這襄平的最高處,不就是襄平的城牆嗎?”

在張遼疑惑的眼神中,趙真耐心解釋道:“此物運轉不僅與所承受重物重量有關,還與高臺的高度有關。”

他手指著城牆,不斷比劃著道:“將軍想象一下,若是在城牆附近建造這樣一個器械,藉助城牆的高度,利用軍士、亦或者平民的體重來驅動器械。”

看著張遼有些疑惑的表情,趙真大手一揮,笑道:“很簡單的,只要製造一臺上弦器,數十上百的弓弩,便可以在幾名士卒或者百姓的下落期間被上弦完畢!強弩、石砲,一切需要蓄力的武器,都可以使用這種方式來進行蓄力。”

“唔!”張遼蹙起眉頭,大手揉了揉下巴,微微頷首,他有些明白趙真的意思了,若是城池中的器械、物料足夠,強弩、石砲這些需要耗費青壯力氣才能使用的武器,使用門檻一下子能降好幾個層次。也就是說,對守城軍來講,根本不需要去考慮上弦的體力消耗,這是多少精銳弩手夢寐以求的事情?

張遼閉上眼睛,彷彿都能想象那是一個怎樣的場景,無數弩手瞄準攻城的敵軍射擊,而在他們的身後,還有無數上好了弦的強弩預備,對於攻城軍來說,那又是怎樣的噩夢?他有些不寒而慄,強弩的威力,配上專用的箭矢,任你全副鎧甲也很難抵擋。

他看向趙真等人的眼神都變了,他忽地意識到了,眼前這些匠人,或許有一天真的能造出一種武器,將戰場上無論什麼樣的猛人都能幹趴下!

“善!趙從事,城牆附近的器械建造某同意了。”終於,張遼鬆口,批准了趙真打算在城牆附近建造器械的請求。

“謝將軍!”趙真歡天喜地的謝過張遼,有了張遼的准許,他便能更深層次地挖掘他心中的猜想。

“先別道謝!”張遼擺手,止住了趙真的下拜,凝聲道:“器械建造之前,某要看到你說的上弦器。”

“將軍放心,上弦器兩日後便能做好!到時請將軍賞鑑!”趙真聞言並沒有覺得這是為難,很有信心的擔保道。

張遼只是面無表情的點頭,看看一臉喜色的在場工匠,再看看四處圍觀的百姓,翻身上馬帶著手下士卒回返都尉府而去。

“呵!”趙真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與張遼這種武夫打交道,比與公孫度相處要困難得多,都是群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趙兄,此物著實有趣!”杜期湊上來,先是對這個大物件讚揚一句,然後低聲道:“我冶鐵所也有一個物件,亦是困於寒冬而無法使用,趙兄如此大才,有空去瞧瞧?我想著趙兄或許有些辦法!”

杜期說的正是冶鐵所那臺不對外示人的水錘,因為水的慣性而一直崩開蓋子的痼疾不談,光是冬日裡無法使用就讓他心癢難耐,總想著測試下巨錘在冶煉中的用法。

“物件?怎樣的物件?”趙真聞言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他們這幫大匠,若不是有公孫度主持,一般很難有機會共同探討解決複雜問題的,除了時機問題外,阻隔交流的還有匠人自帶的一股傲氣,不肯輕易向其他匠人低頭請教!

故而趙真很是興奮,能讓杜期開口的,定然是個有趣的東西,要不是眼前有著張遼的訂單要完成,他立刻就要去冶鐵所看看。

“不急!待你忙完張都尉交代之事再說!”杜期臉上笑出了褶子,連連擺手道。

而在趙真與張遼等人對話之時,方家作坊卻沒有閒著,兩名匠人的順著吊籃落下後,接替他們的則是高臺上計程車卒、民夫,在或威逼或利誘下,紛紛自吊籃而下。

而隨著這些人的落下,作坊裡的生產一直沒有停下,飛輪旋轉得飛快,讓在一側監視器械運轉狀態的匠人都小心的縮著身子,生怕此物飛出來。

方平看著玩心大起繼續上爬的工匠,他卻皺起眉頭,掰著手指頭計算起來:“這玩意動起來要三息一次,一個時辰就要八百次。也就是說,需要八百個人一個時辰上去一次?或者四百人半個時辰上去一次。”

“唔,太麻煩了,作坊裡也沒有那麼多的人手啊!”方平搓著手指望著這件本意是為了省錢而做出的器械,思量著最低成本的維持方式,忽地他將頭轉向外邊,看到了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襄平城閒人,靈光一閃,有了!

他先是將高臺開放給民眾,向著那些平民百姓宣傳從吊籃下落的刺激感覺,說實在的,這時代,能給人以刺激感的東西實在太少,人也少有懸空的經歷,故而從各地前來看稀奇,親身試驗,體驗下空中感受的百姓絡繹不絕,白白讓方平省了許多花費。

後來,襄平百姓過了那股新鮮勁,不再前來此地‘打卡’,而方平為了留住百姓這股免費的能源,他在臨街的作坊與對面的李家作坊合作修了一道廊橋,廊橋的柱子參差,橋下難以行人,使得過路百姓不得不爬上高臺翻越而過,也不得不為他方家作坊奉獻出那一絲能源。

...

數日後,公孫度終於抵達了他忠誠的襄平城。

迎接大軍迴轉的民眾擁擠在城門口,待見到公孫度的大旗浮現在視野中時,人群中發出了巨大的歡呼之聲。

“公孫太守萬年!”

“漢軍威武!”

呼喊喧譁聲不絕,讓人群中的豪強都不自覺變了顏色:公孫度這廝,得民心至此?

公孫度在前,大軍在後的行軍佇列靠近了襄平城。

“叮叮”馬匹沉默著行進,馬背上的騎士鎧甲甲頁相撞,發出金屬脆響。

“噠噠噠”馬蹄踏在黑灰色的官道上,一整支騎兵隊伍,若氣勢逼人的猛獸,讓城門口的百姓都受到了震懾,瞳孔不自覺的縮緊,歡呼聲也慢慢的小了些許。

公孫度騎在馬背上,身子隨著馬匹顛動,身上披著那一副洛陽精甲,冬日的暖陽照耀下,透射出凜凜寒光,他手中握著那一日作戰用的騎槍,與其他的軍官一樣,他的騎槍也破損嚴重,絲絛早就成了碎布條,在寒風的吹拂下,若紅纓一般。

行進中的公孫度也感受到了城門處百姓的異動,他眉頭微皺,對一側的張敞道:“讓兒郎們收著點!別嚇著百姓!”

隨著他的傳令,漸漸的,隊伍裡計程車卒都收斂了身上的煞氣,面容不再緊繃,笑容被生硬的擠出來,在軍官的呵斥下,那些夾持長矛作衝鋒姿態的騎兵也收起了長槍,某些無意間對準人群的槍尖也被抬起。

“嗆!”騎兵的長刀入鞘,聳了聳肩膀,緩解緊繃的肌肉,雙腿放鬆不再給予馬匹衝鋒訊號。

“喀嚓”與騎士一樣處於精神緊繃狀態的還有戰馬,短短時間裡,戰馬響鼻聲不斷,那是從衝鋒的預備狀態脫離的後遺症。

“嘖嘖,這便是太守一戰滅鮮卑、高句麗、玄菟郡叛逆的鐵騎?果然不同凡響啊!”城門處的人群在公孫度下令後,也終於鬆了口氣,竊竊私語起來。

“就是啊!這等氣勢,剛剛我看過去,就像被狼盯住了似的,身子都動不了!”一個瘦高個兒禁不住打個寒戰,心有餘悸道。

“不愧是能殲滅三方聯軍的存在,我可是聽說,太守此戰,打得可不是以往入境的那些雜胡小兵,而是正兒八經的地方精銳,百裡挑一的那種。沒想到啊,這種精銳竟然被太守一仗給滅掉在了玄菟郡!”一商賈模樣的人搖搖頭,一臉的不可思議道。

公孫度控制著馬速,讓整個騎兵佇列維持著穩定速度抵近襄平城,臨近城門,望著人群中那些熱切的眼神,他握住騎槍的右手高舉。

“萬勝!”

整齊的吶喊聲自軍隊中響起,那聲音是那麼的整齊,驚得前方人群一陣寂靜,隨後便是更加熱烈的歡呼。

“萬勝!”

這是襄平城門守軍昂著頭大聲呼喊而出的聲音。

“萬勝!”這是擁擠著想要一睹公孫度容顏的襄平百姓的吶喊之聲,他們想要看看那位親手分於他們土地的是何人物,又是何樣貌!

“萬勝!”人群中的杜期紅了眼眶,振臂高呼,這些日子不知不覺他也成了公孫度集團的一份子,萬般思緒湧上心頭,望著戎裝的公孫度和他後面振臂高呼的兒郎,杜期忽地想起了宛城同樣振臂的張曼成,他抬手拭去眼淚,微微嘆息,時間流逝,留給舊人的,唯有回憶而已!

“萬勝!”張遼站在最前方,手中的長矛柱地,目光炯炯的看向對面行來的公孫度大聲喊出了自己的心聲,雖然他對缺席這一戰有些遺憾,但是這一戰他的收穫同樣不少,身在戰場的公孫度毫不藏私,將他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一股腦的送回了襄平。可以說,張遼對於此戰的收穫,比他親身參與還要多些,畢竟公孫度某些天馬行空的想法,連他這種老行伍也要讚一聲絕!

“萬勝!”人群中還有一群特別顯眼的人,那便是公孫度最新任命的商部從事,被遼東郡上下以為不務正業的他們,激動的吶喊著,為他們的主公歡呼,剛剛家族政變成功的他們,戰戰兢兢駕馭著商社的同時,也在適應著新的身份,而公孫度的歸來,對他們來說也是意義非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