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歸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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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勝”

整齊的歡呼聲傳得很遠,以至於城內忙碌的襄平市民都停下了手上活計,翹首向著城北望去,目光中滿是疑惑:“發生了何事?”

這些人礙於生計的忙碌以及自身的訊息閉塞,並不知道大軍回返日期。

畢竟,這個時代,能夠親身跑到城門迎接大軍的人佔比還是少數,張遼也沒有為迎接公孫度而大肆徵發百姓歡迎的意思,故而大半的襄平市民臉露疑惑,並不知發生何事。

但是隨著公孫度返城的訊息若浪潮般席捲過全城,襄平城各處也稀稀拉拉響起了應和之聲。

“萬勝!”

行人駐步,食客停箸,勞工轉頭,隨著眾人的視角一齊轉向北城,先是一人振臂高喊,然後是旁人跟隨,最後是整齊的萬勝之聲。

歡呼的浪潮洶湧,讓進城的馬隊都起了波瀾,不少馬兒都被這陣仗給驚住了,一時馬嘶不絕。

馬背上的騎士猛拉韁繩,不讓胯下坐騎亂了佇列秩序,這些士卒臉上也露出了不同以往的神色,他們臉上肌肉繃緊,眼神盯住前方戰友的後背,不讓自己在這場合露怯,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掌昭示著士卒心緒的不平靜。

這個時代雖然沒有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的說法,可是作為兵卒,在封建時代,與百姓本就是對立的,衝突天然就存在,百姓即便愚昧,長時間被統治下,懵懂間也意識到了,正是由於這些兵卒,才會有朝廷對百姓的徵發無度的底氣,兵卒是倀,朝廷是虎,隔閡,始終存在。

只有那些真正保家衛國、邊郡擊敗外敵,並且軍紀森嚴,不對治下百姓劫掠的軍隊才會受到眾多百姓的愛戴,要做到這一點很不容易。

而一旦做到了,軍隊也就有了不一樣的東西,那無關乎正統,無關乎大義,那是護衛鄉梓百姓,盡了心中那絲淳樸道德的榮譽感。

從玄菟郡補入的新兵們耳中聽聞襄平城市民的呼喊,眼見著道路兩側歡呼百姓的欣喜面容,也大為震撼,身為兵卒這般受到百姓愛戴,還是第一次,他們在馬背上隱蔽的整理軍袍,調整刀槍角度,學著周圍的遼東郡兵模樣,面容嚴肅的行進。

公孫度騎在馬背上,不時向著左右的人群揮手,目光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他們無一例外都在對他歡呼,為他的勝利慶賀。

此刻的公孫度終於鬆了口氣:折騰這麼久,遼東百姓終於歸心了!

張遼策馬,匯入進城的騎兵佇列中,此時的他也在為公孫度的威望震驚,點滿軍事技能的張遼粗通政事,在這些鎮守襄平的日子裡也算處理了不少政務,自認為是個合格的鎮守,襄平城的百姓也這麼認為,不擾民就是好官,不擾民的基礎上還能幹事,那就是百姓不敢奢求的幹吏。

可若是與公孫度的威望一比較,根本不值一提,而且張遼的威望,其中多少還有公孫度的廕庇,好在他對於政事並不看重,也沒有與公孫度比較的心思,為人臣的本分他還是知道的,心中只為公孫度的成就感到欣喜。

跟隨公孫度前行的張遼思緒一時有些發散,遼東的一切漸入正軌,他能感受到遼東上下的勃勃生機,手中的馬鞭緊了又松,他琢磨著給家中寫信,讓族中兄弟來遼東發展。

人群中的木央笑眯眯的,他的身側立著幾名羽林營中的年長士兵,正在為公孫度大軍回返大聲呼喊:“萬勝!”

木央耳邊聽著市民統一的歡呼聲,感受著百姓真心的擁護,他也十分震驚,作為前常侍且長於民間的他很清楚,要想統治一地很容易,只要拉攏一批,打擊一批,控制住大部分中間人群,那麼你就能繼續統治下去。

其中的關鍵便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這些人往往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處世態度,他們才是維持統治的關鍵。

壓榨、徵丁、攤派賦稅,這些人往往都能承受,直到到了某個臨界點,中間人群受不了,開始造反,那麼這個政權也就到了該滅亡的時刻了。

可觀公孫度如今的光景,透過打擊豪強、分地小民、各種惠民政策的組合拳下,遼東的各個階層都有所獲益,加上對外戰爭勝利的buff加持,可以說,在遼東百姓的眼中,公孫度此刻是閃著聖主光輝的。

聽著襄平城裡漸漸匯成潮流的呼喊聲,餘光瞥見羽林軍少年的激動神色,木央微微感嘆:“這才多久啊!半年不到?看這模樣,有些氣象了啊!”

從前略顯尖酸的面容,在這些教授學子的時日裡逐漸變得柔和,木央笑著撫須,大袖一展對著行進中的公孫度恭敬一禮:“恭賀主公凱旋!”

“老木?”馬背上的公孫度嘴都要笑裂了,正當他覺得臉上肌肉有些痠痛之時,正好瞥見了彎腰的木央,驚喜叫道。

“來人!給木老一匹馬。”公孫度扭頭對親兵下令道。

“這?”木央有些感動,同時略微有些遲疑,要知道靈帝之後,在士族的宣傳下,宦官已經成了十惡不赦的代名詞了,彷彿天下的一切罪惡都起於此,這等場合讓他一宦官參與?或許會對公孫度的威望有所傷損吧?

躊躇間,就聽公孫度俯身道:“無妨的,木老如今你可不是內宦,你乃某的臂膀。”

彷彿看透了木央的心思,公孫度一把扶住老者將其攙上馬背,木央的眼眶微紅,好在常侍的修養還在,只有晶瑩閃動,未見淚花落下。

周遭的人群見到木央上馬加入了入城的人馬佇列,發出了更大的歡呼聲。

隱藏在人群中的豪強殘餘,一個個面色複雜,他們算是被公孫度的諸般手段給整治的服服帖帖了,先是大動干戈,滅掉了豪強主力,如果說這次動武讓遼東豪強對公孫度頗為忌憚的話,那麼這個冬天在遼東發生的庶子奪權的戲碼,就讓這群目中無人的豪強徹底沒了脾氣。

自那日襄平城的年會以後,豪強的家主們看向家族子弟的眼神都變了,無時無刻不在懷疑誰有異心,這一招實在太狠!

豪強家主們不怕來自外部的重壓,怕的是來自內部的叛變,襄平城的豪商家族的戲碼似乎給了所有大族子弟樹立了榜樣,那就是投靠公孫度,以忠誠換取上位的機會。

在宗族制度尚未完善的今天,主宗的發達,通常是建立在對分支的敲骨吸髓的前提下的,有多少庶子分支懷有異心?豪強家主們不敢想象,只是平日裡睡覺都不太安心,往日裡用著放心的親族護衛也都換成了外族人員。

進入城門,公孫度四望,目光瞬間被那些大傢伙給吸引,那不時點頭的器械,看著怎麼那麼像後世採石油的磕頭機?

“那是何物?”他手持馬鞭指向遠處一臺不停上下襬動的器械,問向相隔半個身位的張遼道。

“哦!回主公,那是工匠營的趙從事的新制器械,似乎是為那些作坊供給動力。”張遼順著公孫度的馬鞭望去,瞬間瞭然,開口解釋道。

“動力?有些意思啊!”公孫度聞言眼睛一亮,對於趙真這種土著的創造力點贊,不禁自語道。

待行進過了路口,視野大闊,他抬頭四望,這才發現城市中的磕頭機數量還不少,那些器械不停上下襬動的巨大身影,耳邊傳來的,不同於這時代器械加工所造成的嘈雜聲響,鼻腔裡嗅到的襄平城的逐漸濃厚的煤灰氣息,冶鐵所終年不熄滅的冶煉煙柱。

種種景象,對身懷千年後的記憶的公孫度來說,也是相當魔幻!也只有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是真正在改變著世界。

大軍繼續行進,直接穿過襄平的南北大街,沿途受到了百姓的熱烈歡呼,同時也震懾著城內蟄伏的宵小。

“公孫升濟這廝,竟然真成了氣候!李老,你不是說玄菟郡有十全把握嗎?怎麼就讓他公孫度翻了盤?”

臨街的酒肆二樓,一名老者看著歡呼的百姓,只覺得心中堵得慌,生氣的質問起對面老者。

對面被稱為李老的老者搖搖頭,輕輕呷了口酒水,耳中全是恭賀大軍凱旋的喧譁聲,他目視對面沉不住氣的老者,抬起手掌壓了壓,低聲道:“王兄,小點聲,須知隔牆有耳。被造反還不夠?難不成想去遼東牢獄走一趟?”

王姓老者耳聽全城的歡呼,心底也在發虛,同時心中充滿了惶恐:自己是怎麼對上公孫度這等人物的?

興許是察覺出了同伴的心虛,李姓老者出言道:“勿憂,你我如今都只是小民而已,既無財也無權,不過是說幾句妄言的小老頭,他公孫度若是個做大事的,定不會計較的。”

“哎,我也不想與他這種人物作對的。”李姓老者有些感慨,忽地話音一轉,手指緊緊捏著酒杯,聲音發寒道:“要怪也只能怪他公孫度做事太絕了,無端殺戮我等積善之家不說,還顛倒黑白,讓那些小輩奪了家族權力,實為可恨!”

“說吧,李兄,怎麼對付他?動作再不快點,此僚怕是要在遼東成事了啊!”王姓老者亦然,一想起自己的種種遭遇都與公孫度脫不了干係,頓時心中怒氣上湧,橫眉怒目一副要手刃公孫度的模樣,同時身在襄平城的他也深深感受到此事的迫切性,挪動身子湊上前急切詢問道。

“放心,我早有謀劃,公孫度此僚,能在遼東胡作非為,不過是打著漢室太守的大義名分,只要我等向上申訴,說明此僚的種種惡行,必然會招致上峰的處罰,到時褫奪了此僚的官職,沒了官袍罩身,他不過就一遼東武夫而已,我等隨手可滅!”

“計從何來?”王姓老者挑挑眉毛,給李姓老者倒滿酒追問道。

“嘿嘿,早在此僚大肆屠戮豪強之時,某就派家族子弟追隨那些逃難士人前往幽州,劉使君輔一上任,便就解決了綿延數年的張舉張純之亂,且使君與邊郡胡人相善,必然會與公孫升濟此僚不對付。

政見不合,加上這場席捲整郡的屠殺汙點,他公孫度的罪過可就大了。

要知道,遼東郡可是直屬幽州轄下,到時劉使君只要派遣一心腹,手持州牧法令,便可招呼遼東郡兵,將此寮立即拿下法辦。

嘿嘿,他公孫升濟不是說以漢家法度處決豪強嗎?這一回,讓他也瞧瞧漢家法令的威嚴!”

李姓老者的聲音顫抖,說到要將公孫度法辦時,禁不住發出冷笑,似乎再也忍不住想要見識公孫度被下獄的場景。

“哈哈哈,妙哉!”王姓老者聞言,拍手大笑,為李姓老者的言語以及暢想叫絕。

酒肆下的長街上,騎兵佇列儘管連綿,終於還是到了盡頭,佇列逶迤自南門而出,前往城外軍營駐紮。

“全軍大酺!”

在軍士們的歡呼聲中,公孫度高聲下令道。

“文遠,這兩日辛苦你部,輪班值守!”望著雀躍計程車卒,公孫度轉頭略帶歉意對張遼說道,說是全軍大酺,但還是需要有警戒的部隊值守的,不然被人一鍋端了都不知道。

“張遼遵令!”張遼抱拳領命,面色沒有絲毫變化,老行伍的他對此並不放在心上,而且還樂於接受這樣的命令:公孫度這是在將安危託付於他手,正是信任的表現。

不一會兒,軍營內就升起了煙柱,一頭頭羊被送入軍營,哀鳴聲都沒來得及叫出來,就被砍頭利落的軍士一刀剁了。

反觀豬就要敏感的多,進了軍營後便要發飆亂竄,好幾個大漢圍上才能壓住,隨著軍士匕首的精準刺入,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一罈罈酒水裝上大車運往大營,車隊連綿,似無窮盡,將士們的胃如海底,酒肉來者不拒。

無論古今,軍營都是耗酒大戶,今日販酒的襄平商戶賺翻了,即便嘴裡說著招待得勝歸來將士不要錢,可攔不住採買的軍士壓根不買賬,說是太守嚴令,買賣要付錢,一串串銅錢往外撒。

賣酒賣肉的商戶笑得合不攏嘴,一手往外推辭,一手往懷裡摟錢:嘖嘖,說了不要錢的,偏要給!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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