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購物(1 / 1)

加入書籤

全軍大酺,這場遲到的軍卒狂歡持續了三天,整個營寨都瀰漫著酒肉香氣,讓靠軍營的城內市民青壯嗅著味道直流口水,一時間,前往郡府詢問徵兵問題的青壯人數都多了不少。

時近二月,嚴寒依舊,城外的軍營是永久式營寨,修得跟個小城似的,壕溝拒馬應有盡有。

“啊!”公孫度伸個懶腰,自他的軍帳走去,冬日的暖陽穿過雲層灑下片片光輝,在公孫度的眼中,這光分外刺眼,逼得他連打好幾個噴嚏。

“咔嚓”

營地內的小樹枝椏終於承受不住積雪的重壓,忽地斷裂下來,砸開一層雪粉。引得公孫度側目,走過去拾起樹枝在手中,望望四周厚厚的積雪,樹枝拍打在手心,轉頭問早早侍奉在一側的秦奉道:“今年襄平的雪大嗎?”

“下了好幾場大雪,屬下問過當地郡府官員,這樣的大雪還要下幾場的。”

“嗯——”公孫度緩緩點頭,對中原大多數地方來說,都是瑞雪兆豐年,概因雪水能滋養冬小麥的成長,也能凍死害蟲,而在遼東就不一定了。他身處的襄平即後世的遼陽屬於冬小麥的種植區,不知道這時候是否有冬小麥的種植條件。

想起了這一茬,公孫度立即吩咐道:“我等從洛陽獄裡帶出來的那幾個老農,你記下來,今年秋天,讓他們試驗下,看看襄平能不能種冬小麥。”

“喏!”秦奉臉上沒有什麼異色,只是恭敬回應,並且在自己的記錄本上將此事重點標註。

略過這一插曲,公孫度上馬,向著城中行去,途中營地顯得特別安靜,只有偶爾幾聲自軍帳內傳來的呼嚕聲,有人還在沉睡,有人躡手躡腳出門,早在回程之時,公孫度就已經下令:“郡兵按照順序,依次輪休!”

營地外歸家計程車卒集結,同路的相伴而行,身上的軍袍比從前都要厚實,坐下的馬匹比從前也都要肥碩些許,騎士的神色也較從前更加昂揚。

張浪騎在馬背上,腦子很好的他,用著剛剛學會的加減乘除,計算著自己今日進城的花銷:“唔,給婉娘帶匹絹回去,再買些日常雜貨,給老爹買罈好酒,嘖嘖,昨日那酒就不錯。”說著張浪看看左右,見四下無人,偷偷自胸前取出水袋,快速的往嘴裡灌了一口:“就是這味道,還好我偷偷藏了些,不然全被那群殺才喝光了!”

酒液入喉,過完癮的張浪心底升起了些負罪感,啪啪給了自己倆大嘴巴:“呸,怎麼給忘了。喝酒不騎馬,騎馬不喝酒。”說著人利落的下馬,牽馬步行進城。

“唔,還有啥來著?對,買些書冊給家裡的小崽子,聽留守襄平的同僚說城裡出了不少專給小孩子開蒙的書冊,便宜的緊。早些學認字也好,不像他老子這般年紀了,還在軍營裡學認字!”

張浪一想起那些不斷在眼前晃悠的文字,就一個勁頭大,奇怪的是,他在數學上極有天分,四則運算很快上手,並且還能極快的用於戰場,當時的玄菟郡戰場上,就是憑藉腦子裡的計算,他每一次都能抓準時機,以恰當的速度和時間攻擊敵軍的破綻之處。

見識到了他的戰場表現的公孫度稱讚他是難得的騎兵戰術指揮天才,概因要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做出計算和判斷,本就是考驗一個人天賦的時候,無論是公孫度還是張敞,都是憑藉多年的騎兵經驗和那麼一點天賦而做出的戰術指揮。

敵軍的距離、敵軍的方向、敵軍的速度,我方的速度、我方的方向,敵軍進攻的角度、我軍的最佳迎擊路線,種種問題的答案,都需要騎兵指揮官在紛亂的戰場上迅速做出判斷,並且堅定的加以實施。

這也是為什麼旁觀者常常看到敵軍頻出昏招的原因,沒有上帝視野,一絲的判斷誤差,就會被更加敏銳的敵手抓住而導致落敗身死。

反觀張浪呢?從前騎乘的牲畜只有驢騾,進軍隊後才開始熟悉騎兵戰術,種種問題的答案,全憑一個腦子整合計算,這不是天才是什麼?

張浪可不知道上層對自己有這麼高的評價,他那個有著處理複雜事件能力的腦子,進了城還真就一時轉不過彎了。

無它,商品琳琅滿目,讓張浪最初制定的計劃都一下子沒了用處。

襄平城的商戶都瞅準了這群打勝仗的大頭兵,擺出來的貨物一件比一件吸引人。

牽馬步行的張浪遭到了無數商戶的推銷:“上好的三韓緜布,賤賣啊,小哥看一眼唄,你看看這厚實的布料,也就三韓蠻子才織得出如此厚實!穿在身上,別提多保暖了!”

張浪聞言駐步,目光投注過去,在商戶的熱情推銷下,伸出粗糙的手掌反覆摩挲著布料,暗自點頭:確實厚實。

“異域貨?很貴吧?”張浪也就是好奇,隨意問道。

誰知那商戶直接將綿布往張浪手裡塞,口中道:“實不相瞞,這綿布啊來自沓氏,據說是大軍在三韓的繳獲,我看小哥打扮也是軍伍,這匹布就不收你錢了!”

商戶乃平郭田氏的子弟,此次也是自沓氏進貨,冒著風雪將港口廉價的積存綿布售賣到遼東各地賺取差價。

說是廉價,其實是因為沓氏的倉庫有限,自三韓運回的繳獲太多,許多都儲存不善,被在港口低價處理掉了,綿布價值低於絲絹,也就更加的不受重視,故而簡直是半賣半送。

張浪嚇了一跳,奉行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想法的他後退一步,將綿布扔給商戶,推辭道:“無須如此!某買賣是要付錢的,若是收了你這綿布,回去是要被太守處罰的!”

商戶也是一呆,往前塞布匹的動作一僵,心中暗道:還有不收禮計程車卒?待聽說了張浪的理由,又覺得頗有道理,禁不住點頭:“不愧是公孫太守帶出來的兵,軍紀就是好!”

如果說地圖上以顏色顯示對公孫度的忠誠度的話,其中襄平、沓氏兩地絕對是紅得發亮。

公孫度的名聲很奇怪,士人亦或者讀書人對他都是批判有加,無論是屠戮豪強,還是在遼東另起爐灶,有架空士人的嫌疑,都讓他在士人中的口碑不佳。

而在農民群體中呢?公孫度便就是聖人,也就是各地農莊百姓沒有那條件,不然非得給公孫度立個生祠,逢年過節都要拜一拜。分地的行為在樸素的農民眼中,那可是以命報之都難以還清的恩情。

而商徒呢?特別是沓氏的商徒,但凡是沓氏繁榮的受益者,對公孫度從來都是讚譽有加,股票、大商社、解禁商徒的限制、鼓勵工商,種種行為讓商徒們意識到了這位新任太守的才能的同時也能感受到其散發的對於商徒之善意。

故而在沓氏的輿論環境中,公孫度簡直就是公平交易的仲裁者,他那句在商言商,誠信為本被多少商人奉為圭臬,在公孫度與糜竺的堅持下,遼東郡府的公信力漸漸建立了起來,商徒的糾紛也都願意到郡府調解,稅收工作也變得順暢許多。沓氏的大小豪商都有一條共識,他們有必要維持似公孫度這樣親善商徒的諸侯存在。

“好!”商戶上下仔細打量了下眼前青年,國字臉大鬍子,眼神裡的兇悍一閃而過,殺氣內斂,是上過戰場的漢子!他禁不住讚一句後繼續道:“也罷,我就少賺一點,我算你400錢一匹!”

“嚇,這麼便宜?”張浪知道戰利品很便宜,卻不知道這般便宜,要知道一般時節麻布的價格都要四百錢了,綿布是絲麻混合,更不要說手中綿布的厚度了。

“馬韓?不知道李軍侯在馬韓如何了?”張浪在心底嘀咕了句,他進入新兵營後,就是在李文手底下訓練的,騎兵的叢集衝鋒是李文手把手教會的,故而對於李文,他還是很感念的。

不過摸著手上厚實的綿布,他又點頭,光看賣到襄平來的戰利品,就知道李文他們打得很順利。

“三匹!給某裝上。”他伸出三根手指,指著剛剛被他摸得有些痕跡的綿佈道。

“得!馬上給您裝好!”商戶作揖,立時招呼小廝打包貨物。

“給你!”張浪自褡褳中數出些許的銅錢加上一匹賞賜的絲絹作價1200錢。

商戶笑眯眯接過,又開始推銷其他貨品,教有些把持不住的張浪繃緊了臉龐,連連搖頭,這才掙脫了商戶的拉扯以及精美貨物的誘惑。

略過布鋪,張浪擠過洶湧的人潮,來到了個分外擁擠的商鋪前,這裡是新開的商鋪,門前幾個大字:遼東印刷商社。

略過印刷這新詞不提,商鋪的內外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圖書,有風雅的讀書人被小廝請上座進了內裡雅間,觀賞那些精裝書籍,也有不識字的閒漢圍在商鋪前看熱鬧。

“嘖嘖,第一回看到有賣書的!要知道以往這書啊,可貴了,想買還都買不著,只能讓那些讀書人拿筆去抄,不知道這家商社用了什麼法子,竟然有這麼多書,還都拿出來售賣!”一個閒漢籠著袖子,搖頭晃腦道。

“噓!小聲,沒看到上邊諾大的遼東二字嗎?我算是知道了,只要跟遼東兩字沾邊的,絕對與咱們公孫太守脫不了干係。”旁人知道商社名字底細的人小聲提醒道。

“嘁!某要是認識那倆字,還在這裡閒扯?不早就進去搶購幾本,留作傳家寶了?”卻不料那閒漢壓根不領情,嗤笑道。

“嘿!你這人——無恥!”那好心之人被閒漢數落,一甩袖子,扭過臉去再不看熱鬧了,立即拔腿離開,臨行前也沒放出什麼狠話,一根手指支楞半天,只罵了句無恥了事。

一側的張浪像個初進城的鄉巴佬,左瞅瞅右看看,終於瞅準機會,拉住緊張忙碌的小廝道:“我買開蒙讀物!”似乎覺得自己表述的不夠清楚,他又加了句:“識字用的!”

小廝本就是在店鋪外忙活,接待的便就是張浪這類買不起精裝書的客人,被張浪拉扯也不惱,臉上還帶著禮儀式的笑,伸手示意道:“客官,這邊請,這裡便是幼童開門讀物,這可是郡府羽林營裡流傳出來的,由郡府木老先生執筆所書,最適合識字幼童使用了。

這個,也是羽林營流傳出來的,不過是進階版,據說是專門給聰慧子弟所備,我觀兄臺智慧天成,家中子弟必然聰慧,要不要備一套?

還有這個,同樣是羽林營的,兄臺聽說了嗎?太守召集的各農莊子弟來襄平進修,這便是彼等學習文字算術的課本,原版原樣,一字不差!號稱能讓人半年學會三百字,熟練掌握加減乘除,讓人一輩子不當睜眼瞎的必備之書!

怎麼樣?兄臺,要不要都來一本?”

小廝舌燦蓮花,將擺在張浪眼前的書冊挨個誇了個遍!

張浪聞言,咕咚一聲嚥下一口口水,遲疑道:“都是羽林營流傳出來的?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哦!兄臺勿憂!我們有正版授權的!”小廝似乎對此早有預料,翻開書冊的最後一頁,上邊蓋了一個紅色大印:羽林營授權,盜版必究!

“嗯嗯”張浪識字不多,羽林兩個字剛好認識,此時也不好露怯,連連點頭。

手指在幾本開蒙書冊上來回徘徊,張浪回憶自家那個只會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的小崽子,眉頭皺起,最後還是一咬牙買了那套號稱讀完就能半年脫離文盲的小冊子。

挑挑揀揀,張浪選了看起來質量最差的一類冊子,在他看來只要內容不變就行,饒是如此,小廝的報價還是讓他摸錢的手臂一顫。

“承蒙惠顧,500錢。”小廝露出個黃牙,眼睛眯成條縫,雙手奉上書冊恭敬道。

....

回家的路上,張浪隨著歸家的戰友同行,眼睛望著茫茫的前路,手上拍拍囊中羞澀的褡褳,禁不住長吁短嘆起來。

“該死的,回去定要好好收拾家裡小崽子,必須給我認真讀書!”馬鞭被他捏得嘎吱作響,張浪在心中發狠道。

張浪的家距離襄平城不遠,東南相距不過十里,算是襄平左近了,一路上他與許多同路歸家的戰友分別。

諾大的襄平平原之上,農莊星羅棋佈,每到一處聚落所在,都會有騎士策馬歸家,農莊儘管新立,但集體的溫暖卻更勝以往,一路上張浪他們謝絕了不少挽留做客的邀請,堅定不移的策馬前行,只為了按時歸家。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