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見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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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崔瑋一般,在場商徒都變了顏色,公孫度畫的這張大餅,著實誘人!

在場經營實體行業的商徒都很清楚,要說商品生產的難度有多大?其實不然,只要有合適的土地、有組織化的人手,有前期的資金投入,民眾進行生產的難度並不大。

要說技術門檻?除了部分行業的高精尖的技術,大部分的生產工作,不過是簡單的重複勞動而已,以崔家標準化的造船材料舉例,農莊的青壯,按照船廠提供的模板修剪木材,其難度真有那麼大嗎?即便其中有些訣竅、困難,那也是能透過不斷實踐加以解決的。

而那些高精尖的技術,如襄平冶鐵所的鍊鋼冶鐵,這類重工業,需要的是技術增密,以及資本增密,即需要不斷投入資金以及研發新技術。但這些工作也還輪不到農莊參與,它是由公孫度代表的郡府負責組織執行,併為此買單的。

可以說,公孫度畫的這張大餅,是有很大實現可能的!也正是這種可能性,才讓在場商徒們激動萬分,那樣的前景,是被政治打壓成百上千年的商徒所不敢想象的。

比起漢室對商徒的打壓,對經營商事態度的縮手縮腳,公孫度今日的作態,簡直就是與商徒站到了一隊,並且不遺餘力的發展商業,其人的真實用意何為?頗讓在場老於世故的商徒費解。

其實公孫度一點不擔心信用肆意擴張乃至崩盤的後果,概因這並非在玩後世那種錢生錢的遊戲,遼東的信用擴張的背後有無數農莊家庭託底,有遼闊的遼東大地作為貨幣基礎,最為重要的一點是當前公孫度在遼東的謀劃佈局,僅僅為了實現手工-器械的生產的工業化。

與後世的工業化相比,公孫度眼中符合東漢時代特色的工業化,要簡單得多。

主要是發動治下所有的百姓都參與到生產中去,儘量減少無謂的勞動力消耗【即無意義的官府徵發行動】,採取集約化土地、大規模物資、巨量資金投入等手段,兼業化生產,農莊不單單是提供農產品的生產單位,還要參與到手工業生產中去。

透過種地器械的推廣,減少農民在地的生產時間,從而以更多的時間用於更加有價值的手工業生產活動中去。

人力、畜力、水力,當前的三種動力源的充分運用下,將生產力發揮到最大。

在公孫度的眼中,工業化並不是什麼神聖的東西,其並不是只能存在於工業革命之後,在動力革命尚未突破前,手工業化也算是工業化。

“敢問府君,如今我等又該如何進行擴大生產呢?”

崔瑋漲紅的臉色慢慢淡了下去,相比其他人,其率先站起身詢問公孫度擴大生產的方略來。

他敏銳的意識到了公孫度大張旗鼓的召集商徒議事,可並不是簡單的釋出債務票據,以及當眾給他們訓話那麼簡單,要知道,眼前的沙盤可還沒有派上用場呢!

果然,公孫度並沒有因為崔瑋的提問而發火,反而是輕輕瞥了崔瑋一眼,暗道這小子有眼力!

在場之人聽聞了崔瑋的問話,也都意識到了公孫度有未盡之言,鬨鬧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一雙雙眼睛再度投向了公孫度。

只見公孫度挑挑眉,挪步到沙盤面前,俯瞰著上邊的山河,以及一個個以數字代表的農莊模型,再看看那些一臉懵懂的商徒道:“諸位心中,想必對農莊的投資已經有了想法。”

“可還是那句話,諸位,爾等已經不是小門小戶啦!對農莊的商業投資已經不是從前商徒的個人行為那般小打小鬧,其必然是會影響到遼東郡民生的。

所以,這才有了我等今日的會面,今日會面目的便是,將各位的投資,進行多方協調,以實現資源、價值的最大化,並且當場確定下來。以免導致諸位對農莊重複投資,從而造成資源浪費。”

換句話講,公孫度不信這些人的口頭承諾,他要這些人在他的面前,將於農莊的投資以文書的形式確定下來,也就是說,公孫度是要將農莊投資分包到戶。

“這..這是要立軍令狀?”有商徒嘟囔道。

“對啊!這一時之間,資訊不全,我等心中混亂實在是難以理清!我等需要回去與各位掌櫃商量再做決定啊!”有商徒叫苦道。

看到這幫見小利忘義,做大事而惜身的商徒表現,公孫度搖搖頭,直接打斷了在場之人的抱怨直接道:“資訊不全?還有什麼地方比此地還能得到更為確切的農莊資訊?至於諸位的商業佈局思路,某也為大家想好了。”

啪啪!

隨著公孫度的再次拍手,又有一大群的吏員入內,他們手中捧著一卷卷書冊圖卷。

“這些,便是近些日子你等商社向郡府提交的產品說明書,其上關於產品的原材料、加工方法都有清晰的說明,爾等便依此進行產業佈局吧!”

看到商徒臉上仍舊帶著困惑,公孫度頓時瞭然,看來不熟悉自己商品的商徒大有人在。

“某也不難為你們,爾等可召集商社的匠人、掌櫃到此議事,廳堂外也有足夠的房間交予你等討論。”

“這這...”商徒們面面相覷起來,公孫度這是玩真的啊!看這架勢,他們不在郡府裡,在文書上籤好字,休想走出遼東郡府!

就在現場陷入停滯之時,臉色激動的方平站起身大聲道:

“某先來!”

方平的臉色激動,不僅僅是被公孫度的言語挑動,還在於他窺視到了這一次對農莊投資的戰略機遇,正如公孫度所言,商徒們對農莊的需求各有不同,有的需要勞動力,有的需要原材料,所以農莊的位置、地理條件就格外的重要。

但是,其中重要一點便是,真正有價值的農莊投資,例如水陸要衝之地的地理優勢,例如距離襄平較近的位置優勢,這些農莊的數量是有限的。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方平是個技術狂人,方家又是經營木材生意的,木材的砍伐、運輸、儲存、後續開發,各個流程他都極為熟悉,並不怕自己的操作會給商社帶來損失。

“哦?那便方兄先來!”公孫度臉露微笑,將手中長杆交予其手中,伸手示意道。

“謝府君。”方平恭恭敬敬接過木杆,眼神不斷在沙盤上逡巡,他先是按照方家已有的產業佈局開始思索。

他挪步來到襄平上游的幾個背靠山區的農莊,先在沙盤上直觀的觀察形勢,再向吏員查詢相關農莊的資訊後,這才將商社預備投資的倉庫、木材簡易加工廠等寫在了紙條上,後面標上預估價格後,用木杆推動模型,將紙條壓在了木製模型下方,表示了自己的投資意向。

之後的他繼續挪步,在下游的各處交通節點的農莊,都進行了相關的產業佈局:倉庫、加工廠、炭窯等等。

慢慢的,觀察方平行動的眾人也發覺到了,方平這廝修建的倉庫也太多了點!接著便猛然意識到,農莊用於商業的用地數量是有限的,方平先到先得,以後他們要想在當地儲存貨物,還得看方平的臉色。

“糟糕,被這廝搶先了,要不是這廝手中的票據數額有限,恐怕他得將襄平城周圍的倉庫給包圓了...”

當商徒們意識到優質資源數量有限時,一個個迸發出了新的熱情,開始推搡著想要上前登記自己的投資。

公孫度此刻卻悄然挪步,對屋內一側的陳江低聲道:“按照我等事先的謀劃,此次必須要將商徒的投資落實。”

“喏!請主公放心。”陳江神色激動,臉上肌肉緊繃,在公孫度壓手示意低調後,小幅度的行禮後激動道。

“嗯,很好!做好此事,遼東郡府商曹主事便是你!”公孫度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鼓勵道。

“是!必不負主公厚愛。”陳江嘿然出聲道,眼裡霎時間有了淚光,那一瞬間公孫度從其眼中看到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慨然。

“去吧!”公孫度毫不在意陳江的失態,揮揮手道。

“諸位!不用著急,和氣才能生財。即便每家農莊的投資是有額度限制的,但郡府會從農莊的實際情況出發,保證農莊均衡發展前提下,綜合考慮大家的訴求....”

就在商徒們為自己的優先投資權吵得不可開交之時,一身官袍的陳江適時出現,口中的官話一套套的冒出,噎得那些爭吵的商徒啞口無言的同時,也在安撫著商徒們激動的情緒。

......

張浪很苦惱,手中的角弓弓弦被他拉開又鬆緊,總想要瞄準東西射些什麼。

本來他是想以軍官身份組織農莊青壯去附近山林來一次狩獵呢!弓箭長矛都準備好了,沒想到郡府的馬車抵達莊子後,一切都變了樣子。

預定好的狩獵行程被取消,明明是農閒的莊子再一次被動員起來,他這回便是帶著莊戶進城採購。

前幾日熱熱鬧鬧的婦人趕製軍袍,男人們雖僅是輔助,也忙了個不停,最後王家管事上門結清工錢,莊子入賬兩千錢,按照集體決議,一半入了公庫,一半按人頭髮到了每個人手中,也不過兩文錢而已。

即便如此,張浪也清晰記得家中妻子在拿到錢時的欣喜模樣,竟然比見到他帶回來的上好胭脂時還要高興。

張浪心中瞭然,婉娘與他過慣了苦日子,常年手中沒有過幾文錢,即便有,也拿不長久,其馬上會被年年的賦稅催繳上去。今日雖然入了農莊,沒有了溫飽之憂,可要是說到財貨積累,他們家還算是窮人。

想到自己的一時口快,將軍中賞賜大半花用出去,妻子聽聞後非但沒有怪罪,還反過來安慰他做得對,身為軍官,袍澤之義要比家中私情要重得多。

張浪停下了拉弓的動作,只覺得心中暖暖的,得妻若此,夫復何求?

“快!牛二,動作快點,我等要在天黑前趕回去,這趟進城乾的事可多著呢!”他回頭,看著在雪地裡蹣跚行路的牛二等人,大聲吆喝道。

牛二手中拽著匹剛剛被套了環的黃牛,拉力透過鐵環傳導在脆弱的牛鼻上,讓不堪驅使的黃牛沒了脾氣,只得跟著前方牛二的身影亦步亦趨,只是時不時的還想要頑抗,卻在老練的牛二調教下,慢慢也沒了心氣,認命似的拉車前行。

“浪哥!咱們不算慢了!雪這麼厚,大家已經盡全力趕路了,可比平日裡快多了。”牛二望著前邊騎著高頭大馬的張浪身影,嚥了咽口水,反駁道。

“對啊!浪哥,你別當了官,就不把老兄弟當人啊!”當時就有人附和道。

“什麼?比平日裡還要快?”張浪聞言,下馬來到深一腳淺一腳趕路的眾人面前問道。

“對啊!你也看到了,雪這般厚,怎麼快得起來?”幾個農莊的青壯紛紛點頭道。

“噫?這就奇怪了!”張浪頓時傻眼,掐著下巴回憶道:“我等在北方進軍時,比這雪還厚,那時候著甲步兵的行進速度都比你們快!更別說軍中輜重隊了。”

思考著的他將視線轉移到了車隊後方,長長的車轍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沉重車架施加的壓力下,這處白色的道路上被留下了兩道黑灰色的溝壑,像是昨夜自家崽子拿炭筆在紙上的塗鴉。

“對啊,車架不一樣,大軍使用的車架都進行過改裝,加上了固定的、長長的犁刀。”張浪很快反應過來事情的關鍵在於大車的車輪,雙手一合驚喜道。

“走!前邊就有一處農莊,那裡應當有木匠,咱們給這大車改裝一下。”意識到問題的張浪立即下令道。

“改裝?這大車可是故老相傳的,多少輩人用都是這個樣子。浪哥,你可別瞎搞。莊子裡的大車本就少,要是搞壞了,莊裡來年種地都有麻煩!”趕車的牛二趕緊出聲,身為莊子裡照看牲畜與趕車的人,生怕自己失業,故而有些擔心的勸道。

“放心!”張浪極有信心,這信心來自於他的見識,經歷過玄菟郡這場千里大行軍的他,眼界早就不同以往,他知道北方鮮卑精銳有多勇悍,也知道普通的草原胡人有多羸弱,他知道馬匹帶上了腳套,能在雪地上行走更快更穩,知道用寒冰也能造出避寒的房屋,知道冬日裡的冰河可以高速行軍。

“信不過我,還信不過公孫太守嗎?這法子據說便是太守所創。”張浪不忘將公孫度這尊大佛抬出來,補充說道。

“唔,既然是太守所為,那定然有些道理!”果然,聽到了公孫度的名諱,本有些猶豫的莊戶頓時起身,紛紛附和道。

說著張浪也不再騎馬,而是在車隊的後方與莊戶們一起推車,同時向好奇的莊戶解釋道:“我等在北方千里行軍,以神速奔襲玄菟郡,且在那些胡人眼皮子底下糾集軍隊,靠的就是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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