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意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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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張浪一口將行進中飛入口中的雪粉吐出,大手在臉上狠狠揉了好幾下,緩解被寒風吹僵了的面頰。

“嘿!這一遭比上次行軍還要累!”張浪一腳踩踏在襄平城外的河面冰上,口中感慨道。

這個天氣出門,不像上一次北方行軍乘坐的來自大戶的精製大車,莊子裡有的都是平常小民的平板車,沒有車廂阻隔風雪,風霜都打在人臉上,實在難受!

好在車上的都是本地漢子,習慣了遼東氣候,幾人利索地跳下車板,跺跺腳、伸展下四肢慢慢也就緩了過來。

“冰面不許停車!別擋了後面人的道!”

張浪幾人滯留在冰面上,正在給幾人分配進城任務,耳邊就傳來一個炸雷似的吼聲。

張浪轉身,抬起頭,這就見到一個愣頭愣腦的小兵,身上穿著厚厚的軍袍,手中握著根長矛,沿著河岸一邊跑,口中一邊不停哈出白氣,長矛矛杆搖搖晃晃,被小兵舞出幾朵槍花,臉上又是無奈,又是氣憤,嘴裡對冰面上的人嚷嚷個不停。

待見得張浪等人回頭,其人頓時立定,手臂抬起伸得筆直,指著遠處一塊空地跳腳,話語從風中傳過來:“車都停放在那裡!”

莊戶聞聲都看向張浪,顯然是以他為主,張浪環顧一週,這才發現襄平城外冰面上的大車多得嚇人!

特別是在襄平城的周圍的冰面,有許多與他們一樣前往襄平城的大車停駐在冰面上,其不可避免地擋住了許多後續的車馬通行。

張浪側過身子,朝他們的後方望去。

喲!好長串的車馬,一輛接著一輛,像是沒有窮盡一般,正在連綿不斷地向著襄平而來。

自小在遼水邊上長大的張浪,在他的印象中,只以為這條河太寬,茫茫的河水不僅擋住了自己小時候撒歡的腳步,還蘊藏著隨時可能崩裂的風險,從未想過會有覺得這條河太窄的一天!

不似陸路上的車馬運輸,冰面上由於缺少合適的制動方式,車輛的間距一般都會刻意地拉開,也就有了冰面太窄的錯覺。

“聽他的!”

沒有與兵卒爭論,張浪一揮手,指揮眾人聽從指示,與眾人合力,牛拉人推,將大車向空地推行而去。

行進間張浪感受到天空中的陽光被一片陰影擋住,他疑惑地抬起頭,立刻發現這大梁水畔何時被立起了一塊大木牌,上書幾個大字:冰面禁止停車!下邊還畫了個車輛的簡筆畫,被一道血紅的斜槓划過去。

以張浪腦子裡並不充裕的詞彙量,看到這幅圖,也立即懂了其意思。

“走快點!”見狀張浪不由催促起來。

“轟!”正在幾人悶著頭推車的時候,一聲巨大的聲響在冰面上響起。

幾人聞聲頓時看去,原來就在剛剛,距離幾人不遠處的冰面上,就發生了一起交通意外,缺少減速裝置的大車在冰面上前後相撞,載滿貨物的車廂攜帶著巨大的質量碰撞,車伕在大車相撞前便跳車而逃,後面追尾的駿馬試圖躲避前方的大車,即便身子已經錯開,但是在索具的拉扯下,駿馬被車輛牽累,韁繩勒緊脖子,頓時嘶鳴不斷,一時間馬兒皆骨斷筋折,有倒黴的當即就斷了氣。

“哇!”

車伕靈活地在冰面上打了個滾,卸掉了身上的力道,但他還沒有來得及為自己僥倖活命而感到慶幸,就被兩車相撞、貨物四散的場面給嚇哭了。

“快!”

站在岸上計程車卒反應很快,當即就在軍官的帶領下,手持長矛,排著整齊的佇列而來。

“搶救傷員!清空冰面,快!”

“你們幾個,來,幫把手!”軍官在路過張浪一行時,發出了徵召命令。

正在推車的張浪幾人被臨時徵用,身為軍官的張浪知道輕重,拍拍手掌對牛二道:“你們幾個慢點,先把車停了,我們去幫忙!”

行進間張浪將自己的印信拿了出來,對剛才指揮他的軍官道:“某乃郡府騎兵二曲軍侯,張浪。有何用得上的,兄臺儘管發話!”

正在趕路的軍官的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冰面上,頓時慢下來先朝張浪行禮道:“見過軍侯!”

頓了頓,本想推辭的他看看逐漸擁擠的冰面,還是繼續前行,口中一邊解釋道:“回軍侯,屬下乃北門城門隊長,江虎。近日來冰面擁堵日益頻繁,衝突不斷,常有持械傷人之事發生,府君特意命令我等負責維持.交..通秩序。”

有了郡府兵卒的加入,車禍現場剛才還有些混亂的秩序,短時間內就有了平靜下來的跡象,冰面上緩慢行進的大車都很有默契地避開那些身著甲冑的大兵。

升為軍官的張浪獲得了優待,負責指揮剛剛被徵集的民夫搬運冰面上的雜物。

他一邊讓莊戶充當執行官,一邊劃定線路,讓民夫接力前行,儘快清空冰面。

登上合二為一的大車車頂,他俯視冰面,第一次體會到何為堵車,這條極為寬敞的河面上,一行行馳騁的大車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嘈雜聲短時間就充斥了這條河面上。

血腥味飄蕩在空中,讓張浪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長刀,倒地的馬兒脖子被扭斷,骨茬刺破了皮膚,將溫熱的血潑灑在冰面上。

遠處,捶冰面痛哭的車伕被士卒索拿,看樣子是要押到城裡去問罪。

腳下硬邦邦的觸感讓張浪很是好奇,他掀開厚厚的氈布一看,原來是些鐵器,不知道是運到襄平的,還是襄平運出去的,張浪心想。

很快,在眾多圍觀群眾的幫助下,冰面上再度被清理一空,剛剛還有些擁堵的冰面,再一次變得通暢。獨給世間留下一團鮮紅印記,以及吃瓜群眾的口中談資。

“怎麼回事?襄平何時有這麼多的大車?”回去的路上,張浪問剛剛徵發他的郡府軍官道。

“哈!”這個名為江虎的軍官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暗道自己倒黴,怎麼就叫了個休沐軍官,還有你這軍官也是,出門怎的不穿袍服,做個百姓打扮是為何?難道玩錦衣夜行?

這其實不怪張浪,他自己也想要件好看的官袍穿身上,可惜他職位升得太快,身子又高大,一時間沒有合適官袍,所以他除了那身鎧甲,身上就沒有其他可以明示身份的東西了。

“回稟軍侯,自那日府君使用車犁走冰面北征之後,這冰面就再也不是險阻了,反而成為襄平城冬日對外物資交流的重要線路。”

“至於大車,其實其中大多與軍侯你們一樣,農莊自制!不僅僅是在板車上加裝幾塊木板做犁刀,更有甚者直接在木板下裝兩根木條便可上路,這可比做輪子容易多了!畜力就更多了!在下這幾日看到的,人馬牛驢騾,甚至聽人說,北邊扶余人還有用狗、用鹿拉的,你說多可笑,狗也就算了,哪裡有能拉車的鹿?”

江虎看看張浪,再看看他們剛剛來時的大車,口中滔滔不絕解釋道。

在江虎的解釋中,張浪慢慢也就明白了,一切都是有緣由的,自從那一日公孫度在郡府邀請遼東商社頭人,讓商社加大對農莊的投資,以及使用紙票這種信用貨幣在襄平城周圍進行細緻的產業佈局後。

剛剛發到商社手上的紙票,被光速花用到農莊身上,抑或者送到了城裡大宗物資生產商的手裡,短短旬日裡,襄平城的物資運轉總量,超過了平常半年時間的量。

若是以往,這些物資的吞吐可能會限於冬日路況,而延長到合適時間從而慢慢被消化掉。可是公孫度推廣的爬犁起到了很大作用,襄平城裡的車行開始製造、附近的農莊亦然,有錢的使用鋼鐵做刃,沒錢的就如江虎所言,切下兩根木條裝上,照樣可以在冰面上行進。

“今年不知道怎麼了,人全瘋了,一個個豁出命去賺錢。”江虎搖搖頭感慨道。

“哧!”一列長長的車隊在他們的身側行過,讓張浪感到驚奇的是,車隊前方是四匹馬拉拽,而馬匹的後方則是一連串的爬犁,其用繩索牽連,一節節的,活像個在冰面上爬行的大蜈蚣,鋒利的冰刀在地上劃出淺淺白痕。

“吶,剛剛過去的那種車,據說是城裡一個破落漢子發明的,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腦子,立馬就去郡府申請了那啥專利,組織了城裡一群遊俠兒,成立了個運輸商社,現在專門給農莊還有襄平城送貨!聽說這陣發達了,說媒的踏破了他家門檻。”

江虎與張浪並行,向著岸上行去,說起剛剛經過的大車,語氣裡不免有些羨慕,微酸。

“給農莊送貨?農莊有錢付給他們嗎?”張浪的關注點卻不一樣,他是瞭解自己莊子的經濟狀況的,若不是幫王家商社趕製了一批軍袍,有了一點進項,他們莊子可真的是家無餘財。

“啊?”江虎一愣,他也是個莊戶,只不過莊子就在襄平左近,對於這些很是熟悉,立即給張浪解釋道:“給紙票啊!農莊現在手裡不是有紙票嗎?”

“唰!”張浪掏出身上的紙票,手指劃過上邊有些硌手的稜角,看著上邊誇張的數字,怎麼也想不出今日的種種變化,皆是因此而起。

“不是銅錢、金銀,他們也都認?”此刻的他就像個土包子,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紙票有沒有金銀銅值錢我不知道。”江虎聞言搖頭,說著他豎起一根手指道:“但我知道一點,這玩意能買到東西。冶鐵所的鐵器,方家的傢俱、張家的大車、田家的烤爐。要是覺得紙票不靠譜,把它花掉不就行了?”

“哦!”張浪似懂非懂點頭,同時心底仍舊疑惑,他們小民都覺得不靠譜的紙票,那些負責製造商品的商社頭人,又為什麼會收呢?

告別江虎,張浪來到莊戶扎堆的空地,這裡全是精壯小夥,厚厚的袍子遮不住他們身上的肌肉線條。

鼻尖冒出的兩條煙柱也表明這些人的年輕力壯,冰河上來往的車輛增多的同時,對於冰河碼頭的裝卸貨勞動力的需求也大了不少,有了需求,自然就會有市場,這些小夥子們趁著寶貴時機,用自己的汗水,為家裡掙得不多的錢財。大冷的天,一個個身上冒著白煙,肩扛手挑,將大包小包的貨物送入城中。

到了大車停放處,卻發現莊戶們一個個圍著大車傻了眼,原來大車加裝了犁刀之後,冰雪上的行進能力大增,其副作用便是在硬路面的行駛難度直線上升。

抹了抹額頭溢位的汗水,張浪抬眼朝著城門口看去,再回頭看看身側的大車,有些無奈道:“要是這犁刀能輕易拆卸就好了,這樣子也進不了城啊!”

“浪哥你看!”牛二自來到襄平城外,眼睛就到處打轉,這裡的新奇事物太多,讓他一時間恨自己少生了幾雙眼睛,此刻正興奮的指著遠處大車叫道。

張浪聞聲,朝著牛二的指引望過去,頓時發現有個改裝大車的招牌,而招牌下正有一幫與他們類似的農莊人員正在離開,那些農莊成員的大車與他們一樣皆是在木輪大車的基礎上自行改裝的,而此刻的大車,本應立在大車底部的犁刀被翻上來,露出了木輪,霎時間又變成了木輪車。

“嘿!真是絕了,浪哥那人與你想得一樣。”牛二看得有趣,對張浪笑道。

“走,去問問,讓他把咱們的車也給改了。”張浪一愣,一時間覺得世間聰明人還是多,但更讓他感到詫異的是,真有人願意為此嘗試。

“仔細看著,把關竅都記下來,咱們在上游也開一家!”行進間張浪還不忘向牛二低聲道,牛二是莊子裡的車伕,對於車馬自是熟悉。

“放心!看著沒什麼難的。”牛二同樣低聲回道。

“改裝車!多少錢?”來到攤位前,張浪也不廢話,直接喊道。

一個憨厚木匠正在收拾工具,木桌前坐著一位少年,睜著大眼睛看著靠近的張浪幾人。

讓張浪沒有想到的是,出來接待他的不是木匠,而是那個看著文靜的少年。

“客官且坐。”

少年人搬出幾個小木墩,讓張浪幾人就坐,自己又立刻迴轉在桌子上捻起幾張紙來,回過身遞給張浪道:“客官請看,改裝有以下幾種方案!”

張浪蹲坐在有些溫熱的木墩上,手裡捏著少年拿過來的紙張,頓時皺起了眉頭,上邊密密麻麻的文字讓他眼暈,有些煩躁的他將之捏成一團,直接道:“你直接說,有哪些改裝方式?”

少年觀察張浪的舉止,見其雖然蹲坐在木墩上,可是身子卻有意無意地側著,腰間的長刀沒有被衣袍擋住,直接暴露在外,剛剛接觸過軍事訓練的少年,很快做出判斷,這是個老兵!這姿勢,根本就是在隨時準備廝殺,這樣的距離,這樣的姿勢,最大的好處,便是無阻擋地拔刀。

少年人不動聲色地後退了步,自桌子上再拿了張紙,對張浪介紹道:

“大體分為三種,第一種,全木結構,只以木工修改犁刀、車架結構,改裝後可冰雪、硬路兩用。作價五十錢!

第二種,重要零件使用冶鐵所打製的精鐵構件,堅固耐用,作價一百五十錢。

第三種,除了鐵製構件,犁刀也使用冶鐵所新制犁刀,不僅堅固耐用,而且冰雪路面上行進如飛,今冬府君率軍北伐,用的正是這種犁刀。價格嘛,貴了點,一千錢!”

“多少?一千錢!”

端坐著的張浪手臂一顫,顧不得拔掉鬍鬚生疼的下巴,吃驚反問道。

“你這用的什麼鐵?怎的比鋼刀還貴?”說著張浪語氣都有些重,覺得眼前少年是個奸商,故意惡聲逼問道。

“叮叮!”少年人一點不慌,自身後木盒中抽出兩根犁刀,終究力氣不大,犁刀相交發出好聽的脆響。

“精鐵?用精鐵做犁刀?”張浪一下子反應過來,接著像是確認般對少年人問道。

“正是!冶鐵所當初為了趕製除犁刀,可是將軍中武器都給融了,這才做得出在冰雪上馳騁若飛的大車來。若是用木頭,府君千里行軍,那大車不得散了架?”少年人似乎對這些門路十分清楚,直視張浪笑著回道。

“哈哈,好!”張浪笑著拍手,這時候的他才意識到,當大車駕著他們北行的時候,勝負其實已分。畢竟,這世上能有幾個勢力能用、肯用精鐵造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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