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募兵(1 / 1)
“大兄,是泰山兵,河陽津大敗!全軍覆滅。”
曹操鬆弛的神色並沒有維持多久,就被風風火火趕回的夏侯惇帶回的話語所打破。
“什麼?全軍覆沒?兩軍隔河對峙,董卓是如何做到的?”帳簾被他一把掀開,拽起匆忙趕路的夏侯惇衣領質問道。
“啊?我也不知啊!外邊全是泰山逃兵,聽說是被涼州軍包圍,最後全殲了,只有少數人逃了回來,現在外邊正亂呢!”夏侯惇臉上帶著明顯的慌亂,畢竟剛剛經歷過大敗,他很清楚一旦再次經歷兵敗,恐怕就沒有滎陽之戰的好運氣了。
“胡塗啊!”卻見曹操面色變化,最後撫掌嘆息道:“此時正該收攏敗兵,仔細探查敵情才對,怎能讓敗兵惑亂軍心?”
進而他的面色變得嚴肅,對夏侯惇道:“不行,我得去見盟主!”說著曹操出帳,喚來親兵,上馬向著中軍趕去。
“哎!大兄等等我。”
夏侯惇呆愣轉身,只看到曹操坐騎身影消失在明滅的火光中,頓時反應過來,拎著自己的兜鍪聞著馬蹄聲快步跟上。
曹操騎坐在馬背上,馱著他的正是上次救他一命的年輕公馬,體態強壯,富有活力,在黑夜裡也能踢踏如飛。
路上兩側的營房裡混亂肉眼可見,此時兵敗的訊息已經傳開,人們對於董卓軍的恐懼達到了極點。
“駕!”
他的心情愈發焦躁,急切的催馬起來,絲毫不在意夜晚墜馬的風險。
然而,他還是多慮了,越靠近中軍大營,秩序就愈發凜然,不停的有傳令兵馳出,傳達中軍的命令,負責守衛的兵卒也更加嚴厲,曹操本人被手持長矛計程車卒攔住了好幾次。
漸漸的,曹操也想明白了這番變故的緣由,河內聯軍的營寨並不是一個整體,諸侯兵卒互不統屬,而駐紮在曹操營寨附近的,正是訊息中所說的兵敗河陽津的泰山兵,也怪不得那些人如此慌亂了。
矛尖鋒銳,閃爍著夜晚裡的點點火光,被小兵舉著,直直伸到曹操的眼前,讓他多少有些無奈。
“哎!孟德兄,你來了。”袁紹掀開簾子,親自前來迎接曹操,朗聲說道,同時目光掃過周圍的軍士,彰顯著自己的冷靜神態。
袁紹自小就是個美男子,此刻身著戎服,腰配長劍,走起路來英氣逼人,儒雅氣質卻不減當年,看得曹操心中酸水直冒,當年就是這小子,憑著這身好皮囊,哄騙了多少女子!
“身子好了?本來我已經傳信冀州,讓他們蒐羅名醫過來與你診治的。看你如今狀態,是為兄多慮了。”袁紹親切的上前捉住曹操的手,一邊說一邊拉著他入帳道。
此刻的袁紹身為聯軍盟主,其身上的威嚴消失無蹤,看來真就像個老友相逢。
“哈哈,謝本初兄!些許小病而已,難不住我曹孟德!”曹操故作慷慨,大笑著說道。
二人的兄友弟恭,以及開懷大笑的場面,讓外邊觀察統帥計程車卒都鬆了口氣,作為將領,既然還能笑出來,說明戰事並不嚴重。
曹操可不這麼想,心思縝密的他還是從袁紹多餘的動作裡,看出這位老友的心,可能並沒有他所表現的那麼平靜。
“本初,河陽津戰事,到底如何了?王匡呢?是死是活?”人剛一入帳,曹操就顧不得剛剛的作態,拉扯著袁紹的衣袖急聲問道。
“曹孟德,某還沒死!”誰知袁紹還沒有回話,帳內就傳來一句氣急敗壞的聲音。
“王公節?你怎麼在此地?不對,你在這裡,河陽津一戰,誰打的?”曹操看到屏風後面走出一名面色憂鬱的中年人,吃驚問道。
“哎!”王匡先是嘆息一聲,搖搖頭道:“董卓那廝偷襲我臨河大營,我,我恰巧不在營中,大軍一時無人統帥,崩潰難以遏制。”
“身為大軍統帥,人卻不在營中?”曹操真是開了眼,這樣的人是如何統帥大軍的?搖搖頭,士人的風度讓他將心中的汙穢之詞收了回去,只是心中的陰霾滋生,怎麼也擦拭不去。
“好了!先說正事。”袁紹看到兩人有些矛盾,出面緩解道。
說著他拉起曹操入內,指著中央的地圖道:“據斥候的情報,在河陽津背後十里地的山谷,收攏了大批泰山兵潰卒,一個個手無寸鐵,衣甲不全,士氣已衰,無再戰之力了。”
“董卓沒有進兵?”曹操聞言眼神一凝,注意到了不對勁。
“哈哈,”袁紹先是一笑,以手撫須笑道:“在收到訊息之後,我立即派遣麾下大將顏良、文丑,率領營中精銳騎兵,以為先導,先一步堵住了山口。據剛剛的傳令兵回報,他二人衝鋒陷陣,連殺董卓軍數人,讓涼州軍不敢寸進。”
“嗯,”曹操看著地圖,聞言點頭,顏良文丑的勇名他聽說過,且並不以為意。在剛剛經歷過殘酷戰場的曹操眼中,個人的勇武真不算什麼。
“董卓軍是何部署?”涼州兵沒有推進,並不意味著對方怕了,戰場上的資訊真假難辨,於是他緊跟著追問道。
“呃,”袁紹一時無語,有些尷尬搖頭道:“那個,對方同樣把守山口,顏良等將皆是騎兵,無法攻堅,如今正在僵持。”
“孟德來的正好,我們正謀算著固守大營,把守河內聯軍駐地,亦或者將大軍前移,與那國賊一戰!”袁紹的語氣遲疑著,說出兩人剛剛的謀算。
曹操掃視兩人表情,王匡怒目圓睜,看樣子對於這場敗仗很不服氣,而袁紹則避開了曹操審視的眼神,並且從他的肢體語言中就能看得出,其人有些怕了,恐怕固守大營才是他的真正打算,這也符合曹操對於袁紹的印象。
“進軍也好,固守也罷。當務之急是要探查董卓軍情報。以某觀之,董卓軍剛獲大勝,卻沒有進軍,其中必有緣由。”
曹操看著地圖,搖搖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眼神從地圖上的線條上掃過,忽地他抬頭問王匡:“王兄?河陽津的渡船都已收繳了嗎?現在何處?”
“渡口的船隻早在董卓軍到來之前就被我收繳了,並且藏在隱蔽之地。你是說?董卓沒船?”王匡眼睛眯起來,思索了番回道,似乎意識到了曹操的想法,他又搖搖頭道:“不對!董卓若是無船,就不能運輸大規模兵力,沒有大軍,又怎能突破我苦心設定的河陽防線?”
見識過涼州兵戰力的曹操卻不這麼想,他看著地圖上的溝壑,想起河陽津附近的地勢,指著上游道:“有沒有可能,董卓是以少量精銳,從上游水淺處渡河?然後前後夾擊,攻破了河陽津?”
袁紹站在一側,看著曹操的手指掃過的路線,默默思索了其中的可能性,點頭道:“孟德所言甚是,董卓極有可能施此奸計!”
事情發展的太快,各種訊息亂飛,幾人到現在還不知道正面戰場是如何被董卓突破的,此刻也只能依據已知情報悶頭進行分析了。
“哼!”王匡的臉漸漸漲紅,不滿的冷哼一聲,此刻的他也明白,曹操所講的可能性最大,可是被他引為仰仗的泰山兵這麼輕易的被擊敗,讓他一時接受不了。
只是,當他掃過肉眼可見消瘦一圈的曹操時,心情才略微有些好轉,比起曹操的差點身死當場,他要幸運得多!
“報!”就在幾人討論軍情的時候,帳外傳來傳令兵的呼聲。
“盟主,顏將軍的情報!”帳外的親兵低聲稟報道。
幾人先是一愣,隨後相互對視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收到董卓殺到眼前的訊息。
“拿來!”袁紹乾咳一聲,整了整衣衫,對外朗聲道。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後,一名文士掀開帳簾,將情報信函交到袁紹手中,隨後便恭敬的低頭退出大帳。
“咕”手握著信函,袁紹嚥了下口水,先是看了看對面盯著信函的兩人,然後強撐著抽出竹簡掃視起來。
“呼!”在曹操等人的圍觀下,袁紹狠狠鬆了口氣,將竹簡交到兩人面前,如釋重負道:“董卓退兵了。”
隨後袁紹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曹操,讚道:“孟德謀略非凡,董卓那廝的行動,真還如你所言,據顏良俘虜的敵軍斥候招供,董卓正是以精銳步兵偷襲河陽津陣地,他以正面渡船強攻,才能一舉擊敗泰山兵的。”
“至於退兵的緣由,也正如孟德所言,董卓那廝的船少,無法保證輜重糧草,以及後路的安全。據顏良等將在河岸邊營寨觀察所得,董卓軍撤的倉促,連營地內的糧食都沒有帶回,而是選擇就地燒掉。”
曹操的臉色並沒有因此而平靜下來,眉頭始終皺著,他仔細的看著情報中對於泰山兵與涼州兵的作戰,心中與上次滎陽之戰中徐榮率領的涼州兵馬進行比較。
他可以自然而然的得出結論:涼州兵的戰力比諸侯聯軍要強!而且軍事長官的素質也要好得多。
滎陽之戰中,徐榮對他施行的誘敵伏擊戰術,無論是拋棄誘餌的狠辣、武備戰術的針對性,還是伏擊的時機選擇,都讓曹操挑不出毛病,要對手不是自己,他都要為徐榮鼓掌點贊。
而董卓軍的聲東擊西,派遣精銳遠距離穿插繞後,戰術上並不新鮮,官軍攻打流寇,如他掃滅黃巾之時,便經常施行這樣的戰術,可是這樣的戰術是建立在雙方士兵戰力懸殊基礎上的。
透過這一戰,曹操清晰看出了兩軍強弱。
他又想起了上次突圍時,那個敢於攔在他的馬前的涼州士卒,想起了他臉上的不屑表情,那一幕深深刺痛了他。
“咯吱”他將拳頭握緊,發出了筋骨摩擦之聲。
“盟主,我要回泰山了。”王匡看完了情報,額頭皺成了山字,他將竹簡緩緩放下,起身對袁紹恭敬一禮道。
“公節?你也要棄我而去嗎?”袁紹一愣,起身來到王匡身前挽留道。
“非也,”王匡搖頭,“董卓惡賊,某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某此次是要回去募兵,待我整軍修武,再與董卓一戰!”他咬著牙,眼睛充血,語氣裡滿是不甘和憤慨。
這一幕看得曹操很是豔羨,泰山兵的敢戰,在北方也是出了名的,而且看王匡的神色,他對於募兵還很有把握,說明其人的財貨不缺,這就更讓他羨慕了。
王匡是河內太守,在當今天下反董的局勢下,他這個太守職位就是鐵打的,無人敢動,哪怕是天子下詔罷免,也能以董卓挾持為由拒不奉詔。加上王匡在泰山郡的名望,募兵並不是一件難事。
而這種事實上的諸侯地位,正是此刻曹操所追求的。
“好!”袁紹並沒有挽留,握住王匡手臂,重重點頭。
王匡見狀,朝著兩人一禮,隨即也不耽擱,當即出門而去。
“呼...”帳簾掀開,北風朝著大帳裡灌進來,吹滅了靠近門口的油燈。
“噠噠噠”馬蹄聲響起,王匡的身影漸漸遠去。
袁紹站立良久,直到帳外徹底失去了王匡的蹤跡,這才轉身,看到油燈熄滅,有些意興闌珊的他將燈盞提起,靠近了一旁油燈點燃。
“本初?”曹操的聲音這時候響起。
“孟德,何事?”正在看著油燈火光出神的袁紹轉過頭,轉向出聲的曹操。
“我也要走了,去募兵。”曹操看到老友的低落神色,有些不忍的側過臉,開口道。不待袁紹說話,他繼續道:“放心,某還會回來的,董卓這廝,沒那麼容易對付,這仗,一時也打不完。”
“哈哈,那你得趕快,說不得等你下次來時,那惡賊早已授首了!”心知留不住曹操的袁紹笑出聲,打趣曹操道。
“本初大才,身負天下之望,定能獲勝的!”曹操看向袁紹,恭維道。
“去往何處?兗州沛郡?劉岱那廝可不好說話。”袁紹知道曹家在兗州的勢力不小,開口問道。
“不回家鄉。”曹操直接搖頭,滎陽一戰,家鄉子弟兵被他敗光,此時的他可無顏面對家鄉父老。
至於募兵的地點,曹操還真沒下定決心。
此時的天下,處處起烽煙。
北方的幷州,有白波軍作亂,有匈奴人打著反董的旗號渾水摸魚,不是募兵的好地方。
冀州是袁家的自留地,但卻是在韓馥的掌控之下,二者的矛盾滋生,總有爆發的一日,他可不想牽扯其中。
青州起了黃巾自顧不暇,兗州劉岱是私心最重的諸侯,將兗州視為自己的勢力範圍。
荊州太遠,徐州不熟...
“去揚州吧,丹陽兵的戰力自古聞名,陶謙那廝憑藉丹陽兵在徐州站穩了腳跟。而且,州牧陳溫與你家有舊,應當會助你的。”袁紹似乎看出了曹操的猶豫,若有所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