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重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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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郡,襄平

太守府的校場內,張遼在親兵的幫助下披掛好鎧甲,感受了下甲冑的重量後,他好奇的敲擊著整塊的胸前鐵甲,其上發出鏗鏘之音。他臉上露出喜色,朝著一側的公孫度讚道:“這甲不錯!”

只見此時的張遼胸前是一塊巨大甲片,沒有了以往扎甲連結紋路,而且細看就會發現大塊的鋼板完全是按照其人的身形輪廓定製的。

“當然,這可是杜老親手打製,費了他老人家許多心思!嘿,你要是還在洛陽,可穿不到這樣名家鎧甲。”

公孫度挑挑眉毛,理所當然般點頭道。

與刀劍不同,此時的鎧甲製作由於費時費力,還是採取分工合作完成,杜期能夠獨立完成張遼身上的鎧甲製作,還是多虧了器械的發明使用。

公孫度來到另一處木頭架子上,伸出手掌撫摸甲冑上略微粗糙的表面,感受了下這副甲冑的紋理後,偏頭對張遼道:“你活動下試試,冶鐵所現在的鎧甲還未定型,看看有何改進之處。”

“善!”

張遼聞言,接過部下遞來的武器,做了好幾個揮砍動作,小步快走,快步前進,各種戰術動作下來,短時間裡就起了一身的汗。

接著他又翻身躍上自己的坐騎,在校場內賓士,手上的兵器也從長刀換作了長矛,左右揮舞、刺擊,做出了各種騎兵的戰術動作。

接著他又棄掉長矛,掏出弓箭在校場內左右開弓,朝著周邊的草人騎射,即便是在賓士的馬背上,張遼準頭絲毫不減,皆穩穩射中草人。

“彩!”“文遠好俊的騎術!”

公孫度見狀禁不住喝采起來,他之所以為張遼喝彩,不在於其人騎術異於常人,而在於有著深深的官軍烙印,張遼這身騎術,一板一眼,深得官軍騎兵精髓,完全可以當作騎兵戰術模板了。

軍隊採取的戰術,往往是與其敵人高度相關,張遼生長在幷州,跟著當地的老兵、教頭學習戰場上的廝殺技術,也就有了幷州騎兵的痕跡,重衝擊,善馳射,是幷州騎兵的特色。

張遼的動作不停,跑得校場內沙塵四起,直到胯下馬匹喘氣他才戀戀不捨下馬,落地後便立刻來到公孫度面前,那麼大個人,穿著鎧甲,還能蹦跳著行走,看得公孫度直咋舌,真是個牲口!

“大兄,這甲好生奇怪,不是說與兩當鎧重量一致嗎,為何我覺得這般輕巧?”

張遼沒來得及脫去面甲,便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甕聲甕氣的聲音從面甲後傳出。說著他像是在驗證一般,連續做了幾個拳腳招式。

“特別是胸甲,比以前的舒服多了!”

他說著原地彈跳了幾下,身上沒有了以往甲片碰撞的聲音,大塊鐵甲彷彿是其人自然生長出來的一般,與身體完美契合。

而隨著對面張遼的跳動,其人身上的塵土被風帶著朝著公孫度撲過來,公孫度一隻手用袖子堵住鼻孔,一手連揮試圖扇開眼前的灰塵。

“咳咳!”

聽到張遼的問題,公孫度白了對方一眼,接著用手點了點他的肩膀道:“關竅在這裡。”

張遼聞言,仔細感受了下身體狀態,果公孫度所言,這套鎧甲並不是此時流行的兩當鎧那種如背心般穿戴的形式,其使得重量全部壓在肩部,從而導致活動不便不同。

這鎧甲其是以甲片的弧度貼合身體,以達到讓身體均勻承受重量的目的。

“嘶!”意識到這一改變意義的張遼心中自然震撼,禁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防護力他已經試過,算是他見過的鎧甲中最好的,強弩發射專用的破甲錐都能彈開,毫不誇張的說,在戰場上,這甲就是兵卒的第二條命。

而現在看來,不止是防禦力拉滿,身體還少了許多束縛,使得身形更加靈活,在戰場上的優勢自不必說,武器先一步臨身,那是生與死的區別。

注意到張遼臉上震撼的表情,公孫度大笑,接著搖搖頭,感慨道:“好東西,可惜量產不了!”

張遼先是疑惑,接著又恍然,緊跟著點頭。

此時的他算是明白了前些日子冶鐵所匠人來軍營找他量體的原因了,那些人不是用皮尺,而是使用膏泥做板,那副做派,簡直就是將他的身體給拓印了去。

“這是量身定製的?”

“正是,所以不能量產,後續給大軍使用的是一種通用版鎧甲。”公孫度頷首,接著又像是想起什麼好笑的事情般笑出聲道:“哈哈,到時發給士兵的不止甲冑,還有銼刀...”

這也是一種權宜之計,郡府不可能為每一名士兵量體定製甲冑,只能像後世的衣服一般,採取通用的規格製造,配發給士兵,再由士兵自己根據使用習慣、體型進行改裝。

“嗯!那也不耐啊!”

張遼此時去掉面甲,抹了抹臉上的汗水,聞言搓著下巴點頭,並不覺得是壞事,此時軍隊的鎧甲普及率並不高,士兵普遍身著的還是皮甲,他身上這樣的精良甲冑以往都只有朝中大員才有穿戴的資格。

而且,長在幷州邊地的張遼很清楚,作為兵卒,都是有自己改造甲冑的傳統的,沒有人會穿著不合身的甲冑上戰場。

在他看來,士兵的防具從皮質轉為了鐵質、乃至鋼質,已經是飛躍式的進步了。

“產量怎麼樣?”作為軍官,他最為關心的還是產量,急切追問道。

“現在沒多少,只做了少數將領的鎧甲,當前的鐵場產量都投放在農具上了。”公孫度搖頭,靠著身後的木樁,給有些失望的張遼算了筆賬:“冶鐵所可算有的忙了,爐火從去年秋到今年開春,就沒有熄滅過。農具、兵器、器械,樣樣都需要鐵。”

張遼點頭表示理解,他還是有些政治頭腦的,並不會為了軍隊武備而荒廢了生產。

“不過,等城外的鐵城建好,全軍都披上甲沒問題,杜老保證了的。”公孫度站直了身子,望向城外的方向,露出笑容道。

“當然,杜老的本事,如今遼東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張遼聽公孫度再度提起杜期,也禁不住讚道,這確實是遼東公認的大匠。

杜期自上任以來,兢兢業業,以襄平冶鐵所一處的產能,供應了幾乎整個遼東郡的鐵器空缺。

為了開春的春耕,各地農莊、地主都在採購鐵器、農具,本來會因為需求而導致鐵器價格上漲的情況並沒有在遼東發生。反而因為杜期為首的工匠團的攻關下,遼東的鐵器產量不斷上升,而在襄平城到城外鐵山的原料供應線路建設完成後,更是實現了產量的大爆發。

這種局面,不僅僅是官方上的公孫度張遼為之讚歎,民間的農夫、地主、商人都在為鐵器的足量供應而驚訝不已,加上杜期為人處世極為公道,並且對小民十分照顧,民間威望日隆。

“嘿嘿,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帶回遼東的!”

公孫度發出得意的笑,像只偷了雞的狐狸,杜期怎麼說也是他從洛陽帶到遼東的,聽到其他人誇讚杜期,他也是極為高興。

同為公孫度自洛陽帶回的人物的張遼聞言,跟著發出笑聲,只是心中略微有些失落,他的一身本事,可還沒有發揮出來呢!

“怎麼樣?這套甲做你設想中的具裝甲騎甲冑如何?”公孫度見狀,調轉話題問道今日的正事。

“嗯,批膊有些過於厚重了!”張遼抬手,指著肩膀處的甲片道:“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就有些妨礙舞動兵器。”

“嗯,有道理。”公孫度看著換成大甲片的批膊,點頭同意,從前的批膊雖然防禦力不如,但是重量也輕,不會太過妨礙人體活動。

“還有呢?”

“裙甲太長,不利於馬上活動,騎兵沒必要裝備盆領,某些部位加裝軟質內襯.....”

張遼很快進入了角色,開始從騎兵將領的角度提出諸多修改意見。

倒是讓一側負責記錄的匠人手忙腳亂,刷刷的寫個不停,著實想不到做工如此精良的鎧甲還有這多毛病。

“不知馬鎧如何?”既然提到了具裝甲騎,張遼不可避免的問起了馬鎧。

此時的馬鎧還是個奢侈品,最為著名例子便是曹操擊敗袁紹後說的馬後炮:袁本初鎧萬領,吾大鎧二十領,本初馬鎧三百具,吾不能有十具。

可見馬鎧的稀少,同時也表明了此時的騎兵戰法中,具裝甲騎還未成為戰場的主流。

“哈哈,早準備好了。”

公孫度笑著拍手,招呼親兵牽馬。

“踏踏踏”

很快,一匹披掛甲冑的戰馬被親兵牽了出來,此時校場上的沙塵還未散盡,隨著馬匹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頗有些沙場的兵戈氣息。

“嘿!好馬!”

隨著馬兒矯健的身姿映入眼簾,張遼還未細看馬鎧,便開始稱讚披掛甲冑的馬匹來。

“當然是好馬!這是從遼東所有的官方、私人牧場中千挑萬選出來的,要能負重,能衝刺,耐力還不能差。”公孫度嘴裡嘖嘖有聲,比劃道:“這樣的馬,整個遼東郡,拉不出一百匹。”

“不用一百匹,五十足矣!”誰知張遼不以為然,擺手笑道,他走上前去,邊走邊道:“有如此良駒、精鎧在手,五十足以破萬軍!”

“哈?不愧是張八百!”公孫度聞言失笑,禁不住自語道。

張遼來到戰馬跟前,這才看清楚了馬身上的鎧甲樣式,有些驚異道:“環鎖鎧?”

只見馬兒的正面,如面簾、雞頸、蕩胸是用鐵甲製作外,其他部位,如兩側的身甲、搭後,以及結合部位都是用環鎖鎧以及皮甲結合製作的。

環鎖鎧即鎖子甲,是從西羌傳入中原的一種甲冑樣式,在此時中原人眼中,算是異域風情。

見張遼認出來鎖子甲,並不出乎公孫度意料,他緩步前行,來到馬兒跟前,指著上邊束縛住的鎖子甲道:“馬鎧難造,就在於馬兒的體型迥異於人,甲冑樣式難以定型,故而選擇了以鐵甲、環鎖鎧、皮甲混合。”

“比起如今極費工時的制式馬鎧,這算是一種最佳選擇了。”公孫度搖頭,他實在沒有那麼多的手工匠人,所以選擇了另闢蹊徑。

張遼聞言,手掌附上了馬身,仔細感受了下馬鎧的強度,再度看向公孫度。

公孫度知道他的意思,點頭道:“放心,馬鎧強度並未減弱,防禦箭矢綽綽有餘,對於刀矛的防禦也不弱。而且因為這種混合的工藝,重量減輕,甲騎的速度也能快不少。”

張遼聞言,立時翻身上馬,而他胯下的馬匹不愧是萬里挑一,馱著身著鎧甲的張遼,竟然沒有一點變化,四蹄仍舊穩穩的立在校場上。

人馬合一,威勢立即散發開來,人與馬的眼睛透過甲具的縫隙看過來,竟有略微寒意滋生。

“嘶!不愧是具裝甲騎,這威勢,若是出現在戰場上,光是這全副甲具的模樣,就能讓步兵崩潰吧?”

公孫度深吸一口氣,禁不住嘆道。

“若要正面對抗這樣的騎兵,步兵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想起後世那些在重甲鐵騎面前掙扎的步兵,公孫度第一次體會到了他們的苦澀,人馬俱甲,光是鋼鐵甲冑所賦予的質量,便能將人活生生碾碎成渣。

“駕!”

張遼催馬,馬匹不情不願的打了個響鼻,馱著張遼在校場上前進,先是緩步,接著小跑,最後快跑,張遼小心的控制著馬速,試驗著各種騎兵戰術的可能性。

看著遠處全副武裝馳騁的人與馬,公孫度只覺得少了點什麼,他的目光掃過場外的兵器架時,忽地眼睛一亮:少一根超長的馬槊。

根據當代劉熙寫的《釋名•釋兵》有言:“矛長丈八尺日矟,馬上所持,言其矟矟便殺也;又曰激矛,激截也,可以激截敵陣之矛。”

說明馬槊這種武器在漢末就已經存在,只是在時人的觀念中,是將長丈八尺的矛統稱為矟,矟即槊也。

由於馬鐙尚未普及,重騎兵的時代也尚未到來,同樣的,屬於重騎兵的專屬兵器的馬槊,也還未進入大眾視野,只是屬於少數善於馬上馳擊將領的專利。

想到重騎兵的武器,與中國古代的馬槊不同,西方有名的重騎波蘭翼騎兵,則是鍾情空心長矛,這種武器為了加長長度,特意將木杆挖空,以減輕長矛的重量,主要用於馬上的持矛衝鋒,同樣的,也是因為空心材料、減少反彈力道的緣故,其在騎馬對沖刺擊時,往往會因為巨大力道而發生斷裂,故而這種兵器算是一種消耗品。

當然,二者的敵人不同,而導致了不同的戰術選擇,中國古代的重騎兵,所面對的主要敵人是結陣的步兵,需要騎士以超人的武藝來破陣,殺傷地上的步兵,一把鋒利、有韌性,耐用,且足夠長的兵器就很有必要。

而反觀翼騎兵的時代,已經有了火槍兵,手持長矛與敵混戰,很容易被地上的火槍兵一槍撂倒,對身家金貴的騎士老爺來說很不划算,故而選擇了更加講究速度,講究時機的馬上持矛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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