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建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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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極!”

親眼目睹了箭矢越過長空,精準的射向馬匹,被紛紛彈開的場景後。看著那些對一身鋼鐵鎧甲的馬兒無可奈何的箭矢,張遼拍手叫好。

他上前,拍了拍沒有絲毫不耐的馬兒脖頸,再仔細觀察了遺留在馬身上的箭矢,都是插在鎖子甲的縫隙裡,鋒銳被裡面的皮甲擋住,並沒有對馬匹身體造成傷害。

看了看箭頭上的點鋼痕跡,他挑了挑眉頭,看向公孫度道:“馬鎧防禦力,不遜於人鎧啊!”

“當然,多層的鎧甲防禦,能有效減弱銳器的穿透性殺傷。”

公孫度撇開自己關於重騎武器的構想,對張遼說道。

看著對方滿意的神色,公孫度拍拍手掌笑道:“還沒完呢,除了具裝甲騎,我還讓冶鐵所另造了些甲冑,有不同的用途。”

說著他領著張遼來到一側的兵器架,指著木人穿戴的鎧甲道:“這裡還有兩種鎧甲,適用於不同的騎兵兵種,例如衝陣的突騎,甲冑重60斤【漢斤】著重於正面防禦,背部以及肢體減弱了防禦,利於馳騁。還有普通的輕騎兵,甲冑重30斤,配備一件胸甲,亦或者一件鎖子甲即可。”

其實這就是將具裝甲騎進行了弱化,以減少防禦的基礎上,增加騎兵的機動性,騎兵的作戰就有點類似於後世的坦克,機動性、防禦力、殺傷力,在作為動力的馬兒還是碳基生物的情況下,很難做到同時兼備。

“嗆!”

張遼來到兵器架前,揮刀砍向任一鎧甲,鋒利的刀鋒在鎧甲的表面劃過,隨著一溜火星閃過,甲冑卻沒有大的破損。

他上前觸控著上邊微微凸起的劃痕,皺皺眉頭,再觀察了下鎧甲的關節處,讚道:“防禦力不錯!”

張遼砍的正是公孫度所說的突騎鎧甲,其是在具裝鎧甲上做了很大的最佳化,不過這種最佳化不是站在士兵的角度上,而是站在工匠以及冶鐵所的製作工藝角度上的。

說著他繞著鎧甲走了一圈,待看清了鎧甲的背後,不禁看向公孫度,詫異道:“皮甲?”

這種鎧甲只專注於騎兵的正面,大塊的胸甲並沒有偷工減料,但在其他部位,如批膊、裙甲、臂鎧等部位,就顯得有些做工粗糙了。

而所謂的專注正面的後果便是騎兵的背部換作了皮甲,也就大大減少了甲冑的鋼鐵用量,難怪比具裝的鎧甲輕了有足足40斤。

這其實是由突騎的戰術決定的,專注於縱橫衝鋒的突騎,不需要進行混戰,正面的堅固鎧甲能夠抵禦大多數的正面攻擊,而背後的皮甲雖然防禦力不足,但是作為騎在馬背上的騎兵,有著披風鼓盪,能夠擋住大多數飛來的箭矢。

說白了這種甲冑只能用在不要命的勇士身上,他逼迫著騎兵進行機動,因為一旦停下,騎兵沒有了速度,甲冑的破綻能讓他們迅速減員。

“嗯,這其實才是咱們遼東郡騎兵的制式鎧甲。沒你想象的那麼差,只要背部不面對敵軍即可。”

望著眼前這一副賣相不好看的鎧甲,公孫度卻露出了老父親般的溫暖笑容,這甲冑的誕生,完全是在效能、造價、製作工藝間的最佳抉擇。

他從身邊親信手上拿出一張紙遞過去,道:“先別急,你看看這個!”

張遼疑惑,但還是乖乖的接過紙張,打眼一看,頓時愣住,沒別的,好歹也是個豪強子弟,這紙上的內容他是死活看不懂。

用的全部上公孫度所說的簡體字也就罷了,這不耽誤他認知,可上邊聯綿的線條有四個什麼鬼?

他舉起紙張左右瞧瞧,又對著陽光照照,試圖找到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五官皺成了一團,最後還是將求助的眼神望向公孫度。

“哦?”

公孫度看到他的眼神,湊到跟前,這才驚覺“哈哈,文遠看不懂也很正常,這是羽林營那幫小子和冶鐵所匠人的共同研究成果。”

“你看,這是代表著產品的效能,後邊有解釋,在鎧甲製造中代表著各部位的堅固程度,這是造價,從工匠的工時,到材料的費用,合計在一起。這是工藝,這裡指的是製作速度。”

公孫度伸出手指對著紙上的線條比劃著道:“這些線條代表著這三種引數之間的關係,而文遠眼前的甲冑,則是線條的交點,及理論上的最優甲冑選擇。”

公孫度對於這張紙的感慨是別人難以想象的,早前他便將羽林營中擅長數學的少年人派遣到冶鐵所進行資料的統計工作,他們的任務就是將匠人們的經驗,以精準的數字、流程、可複製性的記述下來。

少年們的成果因為時間尚短,暫時看不出來其中價值,可是少年人對於數學的應用卻是足以讓公孫度感到興奮。

他讓少年們與冶鐵所的匠人聯手,將公孫度考慮的那些因素,以數學的形式進行量化,再以圖表的方式展現出來,交予郡府進行選擇,事實證明,少年們做的很不錯。

這一次他對騎兵甲冑樣式的選擇,便是完全依照數學的理性判斷。

張遼眨眨眼,看看眉飛色舞的公孫度,再看看鬼畫符的線條,凝神皺眉好半天,最後搖搖頭,還是不懂。

看著張遼這碩大漢子的懵懂眼神,公孫度嘆口氣:得,是個偏科生。

不過公孫度也不惱,這對大漢土著來說很正常。

他一手扶著張遼肩膀,一手指向面前的鎧甲,傲然道:“反正,你只要知道,除了你要求的具裝甲騎那種不合理的騎兵外,其他的騎兵甲冑就是這種,它最大的優勢便是,等鐵城建好,你需要多少甲冑,襄平就能提供多少,而且是以這個時代,最快的速度造好。”

“嘶..”張遼雖不懂上邊的圖表,但是卻被公孫度的保證給驚到了,他了解公孫度的為人,一般不輕易打包票,既然能夠口出狂言,那就說明此事並不為虛。

公孫度並不是在吹牛,他的信心來自於冶鐵所對於甲冑製作工藝的改良,當公孫度放寬了甲冑的精良程度要求後,冶鐵所的匠人工作難度一下子便降了下來,他們的工作從製作一套完整且防禦力十足的鎧甲,變成了製作強度合格,且尺寸達標的鋼鐵零件。

這種技術改良得益於杜期的一次技術分享,他向匠人們無私傳授了作為宛城冶鐵大匠的不傳之秘:雙液淬火法。即先用動物尿、後用動物油進行雙液淬火。

這種淬火能夠大大提高刀具的強度以及硬度,是杜期從前的立身之本。

也就是從杜期的這一次分享之後,眾多的大匠開始了自己的秘訣分享,這些祖祖輩輩從事冶鐵行當的匠人們,或多或少了解些對外人來講神乎奇技的秘訣,這些本可以用作傳家寶的秘訣第一次在冶鐵所的匠人之間流傳開來。

這讓負責記錄的少年人們高興不已,因為他們的記錄本上終於有一些肉眼可見的有價值的內容了。

當多種多樣的鋼鐵處理工藝搬到了杜期面前後,他突然發現,從前顯得茫然不知歸處的冶鐵技術,一下子有了路徑。有了公孫度的指導,匠人們已經意識到了何為熟鐵、何為生鐵、何為鋼。

而那些匠人們秘而不宣的處理手法中,不少就是針對熟鐵,即炒鋼法的成品,也是轉爐鍊鋼法的成品,在這種思想指導下,辦法就顯得簡單了許多,只要用轉爐澆築成模型,再根據匠人們的法子,對其進行熟鐵滲碳處理,便能快速且大規模的得到鋼材。

成品鋼材的快速獲取,大大加快了甲冑的製作速度,而在甲冑的製作工藝上,也因為澆築法的使用,而大大降低了加工難度,部分特殊零件如臂鎧,則是採取重錘鍛壓的方式進行鍛造。

公孫度的視線越過眼前的鎧甲,投注到遠方的高爐煙囪,再望向城外進行丈量的空地,彷彿看到了一個努力掙脫枷鎖的鋼鐵巨人,試圖向著世界發出他震天的吶喊。

.....

漢獻帝初平元年,三月中

襄平城外,被木製柵欄圍起來的大片空地上,人頭湧動,喧鬧非常,然而,這並不是襄平的大市開啟,而是來自青、冀二州,乃至中原的難民終於抵達。

柵欄外邊,道路上、城牆上,滿是指指點點的襄平市民,事實證明,哪裡都不缺吃瓜群眾。

“哪兒來的?”

“還能是哪?中原來的唄!咱們府君去年才拉來一群人,這不,又來了!”

“中原亂成啥樣了?怎麼全往咱們這地方跑?”

“嘶,可慘了,聽說皇帝老兒都被殺了,到處都在死人!”

.........

聽著民眾的指點聲音,糜竺禁不住朝城門口打望了幾眼,心中納悶,短短時間,這群小民的膽子大了不少,以往可沒多少人敢往官府跟前湊的。

“快!先按照名錄點名。讓他們都動起來。”

隨著糜竺不耐煩的命令,頓時有官員傳達意思,亂哄哄的人群在短時間裡就變得安靜下來,在官員的協調組織下,這些經歷了長距離移民的難民們乖乖聽話,內部有威望者也在這時候站出來主持秩序。

“遠處有木板,青壯負責構造營房,老弱負責清理地面。”

身著官袍的官員們大腹便便,趾高氣揚的從這些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人跟前走過,手掌在鼻前揮揮,像是在散開難聞的氣味,最後伸出白皙肥胖的手指揮道。

“你,你,還有你,隨我去領糧食物資。”

又有官吏進入人群,點出幾名身強力壯的管事,指派著人前去搬運糧食。

眼看著有人前去搬運糧食,這群難民的情緒這才肉眼可見的平靜了下來。

“呼!可算是將這群人帶到襄平來了。”

想起這一路上的種種,讓糜竺這種經歷過風浪之人都不禁後怕,帶著多達兩萬的難民,穿越大半個遼東郡,路途上艱險重重。

多虧了公孫度設立農莊時的提前佈局,以及冬日裡商賈行商的前期投入,許多關鍵位置,在商賈的催熟下,已經建立起了食宿客棧,這大大減少了糜竺的工作量。

當然,最重要的,還屬沿途星羅棋佈的農莊,這些公孫度的鐵桿提供了食宿和護衛,這才沒有出什麼大亂子。

這些人便是在沓氏滯留的難民,在遼東開春之後,便由糜竺親自負責押送,調運往襄平。

“長史辛苦!”陳江笑呵呵的對糜竺見禮,面對舊主,他略微有些不自然,但還是以下屬之禮拜見。

“哈?不過是行路而已,有何辛苦可言?”糜竺不在意般擺手,再度望向城門口,問道:“主公呢?不在襄平?”

糜竺感覺頗為奇怪,一地府君,不在自己的首府裡待著,自己這個二號人物回來也沒看到人影,若不是瞭解公孫度為人,他還真以為二人之間起了嫌隙。

“回稟長史,主公今日去城外演武了,並不在城中。”陳江聞言,出言解釋道,又是在為公孫度開脫“長史行程迅速,恐怕主公也難以預料歸期,這才錯過。”

“無妨!”糜竺聽到公孫度在行兵事,也就不再關心,轉頭問起政事來:“這批難民,主公作何處理?都是些無依無靠的小民,那些豪強,可都還在沓氏的花花世界裡流連呢!”

“這個...”陳江遲疑一聲,帶著糜竺來到柵欄旁的木屋,指著木屋牆面上的圖紙道:“主公說了,時間不足,這一批人就先不分地了,讓他們負責鐵城的建設,自己養活自己。這是鐵城建設的章程...”

糜竺皺眉,細細看起牆面上的巨大圖畫,那是用平面圖的形式,設計出的鐵城樣式,可以看出來鐵城與襄平城是連線在一塊的,上邊有大大小小的圓環,對冶鐵有所涉獵的糜竺知道,那是高爐位置,接著便是矩形框,標註的是各種型別的廠房,林林總總,目不暇接。

“就他們?能行嗎?”糜竺轉頭看向那些因為糧食轉運而興高采烈的難民,發自內心的覺得不靠譜。

在糜竺的眼裡,建築建造,從來都是靠著官府大規模的徵發民力,不僅需要集合萬眾之力,還需要朝廷的專營匠人、官員主持,才能完成一項如此規模的工程。

不過他也當面提出疑問,而是翻起了木桌上的章程冊子,只見章程下邊有一行小字:“匠作大匠於安、商曹陳江聯合編制”

“將作監?難怪!”

糜竺知道公孫度隨行的有匠人,沒想到還有將作監大匠,這下倒是合理了。

作為朝廷進行工程建設的基層幹吏,將作監的大匠最不缺的經驗,於安在朝廷裡幹了幾十年,在公孫度以錢糧、名聲的誘惑下,參與到了技術章程的編制工作中來。

“你還參與進來了?”糜竺看到陳江的名字,愣了下接著看向一側臉露得意的對方道。

“正是,某隻是提了些小小意見而已。”

陳江努力控制臉上肌肉,不讓自己笑得太誇張,矜持的回道。

糜竺越翻,越感到驚訝,這裡面不僅有各種建設的工藝介紹,還有完善的組織架構,將一個鐵城建設從工程建設、技術編制、物資掌控等多個方面進行管理。

“又是商社?”當看到其中的遼東建工商社的名頭,糜竺終於是禁不住出聲了,雖然他在沓氏對商社已經見怪不怪了,沓氏因為資金充裕,商賈又逐利的緣故,正是商社建立的火熱階段,是個人有點閒錢就要前往官府進行商社註冊,再放出點真假難辨的訊息,就試圖在股市上撈一筆。

此次前來襄平,他的首要任務便是向公孫度請示,想要整頓下沓氏的這股不正之風。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股商社風也刮到了襄平。

“還要給工錢?”當看到裡面的細則內容,注意到難民的待遇時,禁不住再次確認道。

“嗯,的確是以商社的形式運營,主公說了,有過一次完整工程經驗的人,在這世上少之又少,讓他們就此散開太不划算,不如成立專業商社,以後各地的工程任務,可以打包給他們。主公還說了,比起那點錢財,能力與效率,才是最為重要的。”

陳江就像個公孫度的復讀機,一句一個主公說了,不僅是言語,其人端著的那副模樣,真是惟妙惟肖。

“哧,”糜竺呆住,看了陳江好幾眼,忍不住笑出聲來,捲起手中章程冊子,輕拍對方肩膀道:“好好!謹遵主公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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