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斥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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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正是!”

公孫度見張遼發現了手弩的奧秘,點頭笑道:“這弩臂的價值可不啻於一把好刀!這也正是手弩昂貴的原因!”

“嘖嘖,”饒是張遼也為這般的大手筆感到吃驚了,他知道名家所鑄的鋼刀一般具有很好的彈性,百折不撓說的就是那種好刀,只是沒有想到這種利刃會用在手弩上。

緊接著他又注意到了手弩的弓弦,“不是獸筋,蠶絲摻和麻線?”

“文遠好眼力!這還是來自南方的大匠提出來的,南邊氣候潮溼,皮筋不耐潮,也就選用這種材料,正好用在這裡,利害吧?雨天也能用!”

公孫度先是翹起大拇指誇讚張遼一句,接著挑著眉頭,像是在炫耀自己玩具的孩童般,傲然說道。

“精巧!”

張遼試著上弦,他學著公孫度的模樣,用腳蹬住踏環,手掰動槓桿,隨著槓桿翻動,弦被輕易上好,而掰過來的槓桿,正好作為手弩的託把,感受了下匠人的巧思,他不禁讚道。

“用這個!”

公孫度見狀,扔給張遼一個物件。

啪!

張遼空出一隻手,凌空一把捉過,入手微沉,他開啟一看,是一枚金屬飛鏢樣的物件。

“這是弩矢?這麼小?”

他捏著弩矢嘀咕了一句,隨後將之裝入弩臂的卡槽裡,隨著扳機扣動,金屬弩矢霎時間消失在前方,就連破空聲都十分微弱。

“這手弩就不是用在大軍團裡的,咱們也負擔不起其製造的費用,這玩意專門用於刺殺、截殺、埋伏無甲或者輕甲敵人的。”

不待張遼發問,公孫度靠近,主動解釋起來。

“斥候的敵人,註定還是敵軍的斥候,隱蔽截殺比明目張膽的拼殺更合適。而且,這樣的弩矢也便於攜帶,有時候直接拿軍中的箭頭打磨一下也能用!”

“主公思慮深遠,吾不如也!”

張遼佩服點頭,從沒有將帥會主動為某一兵種設計武器的,作為小兵,哪裡有挑剔的條件,能有殺人的武器就不錯了。

“都拿過來!”

公孫度揮手,讓手下親兵將一包裹攤開在地上。

“文遠且看,這便是一名精銳斥候所需的裝備。”

公孫度下馬,指著包裹裡琳琅滿目的物件,如數家珍般道:

“東海糜家產的水晶望遠鏡,這物件你之前見過。”

公孫度先是拿起一木製圓筒,遞給張遼道。

張遼接過圓筒,湊到眼睛前,將之朝向遠方,霎時間將遠方行進的騎兵面目拉到了跟前,驚得他連忙向後仰了仰,生怕與其撞到。

“糜家磨鏡技藝有進步!”

扶住一側的馬背,張遼站直了緩了片刻,像是在試圖掩蓋剛剛的失態,這才出言讚道,他之前用過望遠鏡,早已意識到了這物件的軍事價值,只是短時間不見,糜家的望遠鏡倍數激增,嚇了他一跳。

“哈哈”公孫度不在意的一笑,“就是個水磨工夫!糜家只要願意多費一點心思,這望遠鏡也就精良一分。”

“善!”

張遼放下望遠鏡,蹲下身子扒拉著地上的其他物件,角弓、一袋箭矢、手弩、一捆弩矢、一件有些略顯輕巧的胸甲、短刀、長刀、長矛....

除了武器外,還有引火的火鐮、皮質水袋、三大包戰備口糧:磨成粉的肉、面、米混合物...

想起自己在幷州時出塞的經歷,張遼點頭,以這些東西,足以獨自在塞外草原生活半個月了。

“這些乃是末節,對斥候來說,最為重要的還是戰術體系。”公孫度見到張遼對斥候的裝備表示滿意,他自己卻搖搖頭道。

“文遠且看,”

公孫度知道張遼是騎兵專家,故而也帶著請教的態度與其講起新的斥候體系,他一邊用佩刀在地上划著線條,一邊對其描繪道:

“查探範圍還是以常規的三十里為限,從前的斥候體系,不過是派遣斥候,以小隊形式朝著大軍的四方遊弋探查,這樣做的效率太低,有時候還因為反應時間過長而使得急行軍的敵人能夠衝到眼皮底下。”

他在地上畫出一個小圈,代表著大軍,再畫出代表四個方向的線條,在其上再畫出一個大圓。

“主要原因就在於,這種斥候體系是線性的,在這個圓環內,敵軍往往來自一方,他們只需要對付我軍的一路斥候,所以,前出的斥候很容易被反針對,這也是斥候成為最容易陣亡兵種的原因之一。”

他說著在圓環中畫出好幾道代表廝殺的叉,聲音冷酷不帶一絲感情道。

張遼凝神看著那幾道混合雪泥的土黃色叉,心中飛到了戰場上,兩軍交戰,首要的便是斥候戰,這也是最為殘酷的戰爭,為了掩護大軍的行蹤,為了得到敵軍的情報,兩軍士兵會在那短短的幾十裡地,進行殘酷的生死角逐。

斥候者,非精銳不可擔也!

“所以,我想要建立種新的,具有彈性的斥候體系。那便是將斥候從線性改為網狀,同樣的三十里範圍,斥候隊伍不再是線性分佈,而是換成零星支點,再由支點散發線條,線條相互連線。”

“散發的線條代表的斥候,在遭遇襲擊、獲知情報、截殺敵軍時,不再是回到中軍,而是前往支點所在,以支點為中心,進行圍捕、追擊、阻擊。”

公孫度在地上畫出一個類似蜘蛛網似的結構圖案,並且線上條的交點處重重的圈出來道:“這樣的話,斥候就從舊時代的孤膽英雄,變成了小隊叢集作戰。”

“嘶...”張遼看著地上的圖案,抿了抿嘴後,伸出大手,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臉龐,然後他再度看向地上,有些不敢置信,他對公孫度的想法感到震驚,這哪裡是斥候戰?這簡直就是將戰線前移了三十公里啊!

“只是....”張遼很快注意到其中的問題,原先的斥候線性體系並不是將領們傻,而是現實條件的限制,騎兵想要傳遞情報,想要維持速度,就必須採取線性的傳遞方式。

他用自己的佩刀在公孫度的兩幅圖案上比劃,劃出了兩邊的傳遞線條長度對比道:“主公這般,需要的斥候人數,將是從前的數倍!”

“非也!”公孫度徑直搖頭,看向張遼道:“文遠忘記望遠鏡嗎?”

“今後斥候的情報傳遞也將是多元化的,人馬傳遞、鳴嘀、煙、火、令旗等...特別是其中需要視覺傳遞情報途徑的,都將因為望遠鏡的出現而使得效率成倍的提升,同樣的斥候人數也會在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將這套系統維持下去。”

“嗯?”張遼聞言,拿起了手中的望遠鏡,突然意識到了此物的革命性意義,軍陣的令旗傳信,用到斥候的情報傳遞,再經過望遠鏡成倍數的放大,這是何等的突破?

這樣的斥候體系下,敵人想要無知覺的突到跟前,完全不可能。

“而且...”張遼看向地上的線條,領會了公孫度隱含的意思道:“這不僅可以用作斥候,也可以用作進攻的陣型。”

每一個支點都代表著一個指揮中樞,相當於無數的騎兵小隊,從四面八方進行圍攻,對於任何敵人來說,都將是一場噩夢。

“不錯。”公孫度點頭讚許道。

他將刀入鞘,騎上馬背,指著下邊縱馬飛馳的騎兵佇列道:“這正是此次騎兵演練的重要科目!”

“全軍都要?”張遼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確認道。

“全軍都要!”公孫度露出笑臉,頷首回道。

“如何練?”張遼覺得這種先進的體系,並不是那麼容易練成的,而且多年的軍伍經驗告訴他,越先進的東西,在戰場上反而越容易崩盤。

“打獵!襄平到侯城一線,這些山谷今後都將是遼東胡部的越冬地,野獸多了可不好!”公孫度指著他們前方的山谷說道。

數日後,遼東山谷裡傳來陣陣虎嘯。

“這裡有虎,整整一窩啊!老的小的都有,快給後方傳信!”

負責開路的兵卒喜上眉梢,大聲對後面的同袍說道。

隨著老虎巢穴的發現,後方攀爬上巨樹的兵卒將自己綁在樹幹上,朝著遠處揮舞起剛剛學會的令旗。

只是令旗才揮舞兩下,到換旗之時便撓起了腦袋,整個人掉在半空疑惑道:

“噫?紅旗還是藍旗來著?管它呢,都來一次!”

山林外,駐馬在山坡上的張敞舉著望遠鏡,眼巴巴的掃視周圍,然而在他的視野所及之處,就沒有大軍的蹤跡。

“回稟軍侯!東南方有虎出現,數量為101!”負責傳話的親兵支支吾吾,他自己也覺得情報有問題,瞥著張敞的表情,小心的說道。

“該死!”張敞怒罵一聲!將精緻的馬鞭擲於地上,拉過親兵逼視著對方喝問道:“這樣的情報好意思往回傳?昨日將鹿傳遞成獅子的笑話還沒鬧夠?咱們曲都快成遼東騎兵中的笑柄了。”

“這個..軍侯,府君有令,無論錯誤與否,情報都要歸總的。”親兵小心的抹點臉上的口水,側著臉回道。

“哼!”張敞冷哼一聲,放開手下親兵,走過去將馬鞭撿起,隨意的在空中打起鞭花,鞭梢的炸響中傳來他口中的不停囔囔:“東南方?第三隊的位置是吧?胡班的小隊?”

“上馬!跟我走,老子要抽的他老母都不認識!”

“軍侯不能去啊,這裡還需要你老人家坐鎮。”親兵努力拉著張敞韁繩,極力勸阻道。

“你,還有你!按規矩傳達情報。某隻是前去執行軍法!”

“哼!”再度冷哼一聲,怒氣衝衝的張敞上馬,帶著一夥騎兵朝著剛剛對他們發出錯誤情報的小隊而去。

“踏踏踏”

馬蹄聲陣陣,雪泥翻飛,張敞一行就像條大蛇,蜿蜒前行的同時,留下一道黝黑的痕跡。

騎兵連續翻越了好幾座山崗,馬背上的張敞愈加氣憤,概因這裡的每一座山崗的最高點,都有一名負責傳令的兵卒,張敞對他們的情報一一檢查,前後並無差異,也就是說,錯誤就在第一個點。

茂密的山林中,血腥味還未散盡,空氣中還殘留著百獸之王的哀鳴之聲。

“啪!”

恐怖的音爆聲響起,張敞在馬背上將鞭子甩得老響,嚇得剛剛獵取老虎而喜氣洋洋的眾兵卒兩腿戰戰。

“傳令兵在哪裡?站出來受罰...”

“胡班別躲!你也給我滾出來,一起領十鞭子!”

“你們特麼真以為來打獵了?這是在打仗!情報錯了是要死人的!”

張敞的憤怒斥責聲、士卒被鞭笞的悶哼聲、鞭梢的音爆聲,交替在密林中響起。

三十里外的中軍

一張紙質輿圖擺放在正中間,此刻上邊正在軍官的指揮下,根據送回的情報,擺放著代表各種動物和數量的木牌,鹿、狍、熊、虎、狼應有盡有。

諾大的遼東山林裡,出沒著各種野獸,春日裡正是飢餓而外出覓食的時節,只是今年比較倒黴,遇見了上門尋開心的漢軍大爺。

公孫度坐在上首,隨手翻看著四面八方傳回來的情報,厚厚一摞情報中,只有一小疊是可以用的,看著其中錯漏百出的文字,他禁不住搖頭感慨:“這可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哈哈哈...”

張遼翻到了剛剛從張敞處傳回來的情報,被其中101頭老虎的數字給逗笑了:“他們這是要將遼東的老虎全給捉了去啊!”

“呵呵...”公孫度看到文字,也被上邊的數字給逗笑了。

“是不是我等將之弄複雜了?”終於,張遼停下大笑的喘息,抬眼問公孫度道。

“不,恰好相反,難度合適,你沒看到後續補發的情報嗎?支點的作用便是對情報進行處理分析,一旦出現錯誤,也是由他們進行糾正、確認。這樣正好,慢慢來...”

張遼的發問,反而讓公孫度放鬆下來,他將手攤在輿圖之上,心緒變得平靜不少。

“再說,傳遞速度比以往可是快多了!”想起軍中情報傳遞的最大變化,他禁不住喜道。

“嗯!”張遼沉沉點頭,心中暗歎:“也不看看花了多少錢。”

他可是知道軍中配發了多少望遠鏡,這些水晶磨製的圓筒,本就價值不菲,而且還有價無市。

“嗯,情報回傳練得差不多了,該練一練新東西了,夜間訊號傳遞、截殺敵軍斥候,遲滯敵軍大隊...”

隨著中軍的傳令兵站上高塔,將命令透過令旗傳遞到遠方,大軍的模樣漸漸有了改變,開始隨著前方情報的變動而自行出擊、亦或者後退集結大隊遲滯敵軍。

夜晚,原野上的燈籠閃個不停,由於亮度受限,使得傳令兵需要格外的專注,往往需要舉著望遠鏡看上數次才能確認。

而隨著霧氣升起,騎兵又立即捨棄掉視覺訊號傳遞,薄霧中傳來陣陣馬蹄聲,斥候們遵循著既有體系,接力式的傳遞著情報。

最前方接敵的斥候,為了效率,往往採取鳴嘀的方式示警

“嘀嘀——嘀”

聲調不同的鳴嘀劃過山間,箭頭與空氣的摩擦傳遞出敵軍資訊。

聲音、令旗、火光、戰馬,他們承載的資訊流動在天地間,而隨著他們的運動,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被架設在大地上,明明沒有兵戈相交,可是網中的生靈卻一個個戰戰兢兢,縮緊了身子,仿若刀斧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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