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激戰(1 / 1)
玄菟郡,西蓋馬
山谷密林掩映間,一座大營座落其中。
“都議議,這仗怎麼打?”
身為玄菟郡最高軍事統帥的公孫賀回營,立即召集了營中軍官,大馬金刀的坐在上首,讓手下軍官發表意見。
“依對面高句麗使者所言,明日陣戰就是,無非廝殺而已。”當即便有粗豪漢子站起身直言。
“嘿,兵不厭詐,怎麼能按照他高句麗人的想法來?咱們應該反著來...”立刻有人接話,譏諷道。
“將軍,給我五百兵馬,我帶著前去夜襲敵營,定能殺得對方片甲不留!”還有好戰的立即請戰夜襲。
“將軍,我只要三百...”
“停停停!”眼看著手下要將好好請戰變成了菜市場的壓價,公孫賀趕緊抬手,出聲打斷道:“主公常言,戰事,當以實事求是為先。”
此話一出,眾將默然,皆不作聲,靜待公孫賀言語。
見到用公孫度的話語鎮住了在場眾將,公孫賀滿意地點點頭,出言道:“據某觀之,敵軍軍備遠遜於我軍,其軍少甲冑,騎兵人數也不多,只有八百不到...”
說到此處,他饒有意味的看向下邊一個絡腮鬍漢子,那人名叫卑啟,公孫賀可是知道這傢伙在去年冬日幹了票大的,搶了高句麗的牧監,光是給自己上貢的戰馬就有數十匹。高句麗的騎兵人數奇缺,說不定就有此人的功勞。
至於甲冑,公孫賀並不是妄言,上一次的豪族叛亂,給公孫度貢獻絕不只有族的私兵那麼簡單,豪族多年積存的甲冑也歸屬了郡府,在裝備私兵上毫不藏私的豪族,用的自然是上好的材料。
所以公孫賀放眼望過去,軍官們人人穿著鎧甲,而底下計程車卒?著甲率也不低,高句麗的地方士卒與他們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環顧一週,見到眾人臉上都無畏懼之色,反而是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公孫賀大感軍心可用,點頭道:“我意速戰,明日出兵!”
翌日
咚咚咚
牛皮大鼓被赤膊的大漢奮力敲響,鼓聲響徹在這處不知名的河谷間,山林中的野獸瑟瑟發抖,不明白頂級獵食者的人類為何自相殘殺。
兩支大軍隨著各自中軍的軍令在平地上展開,一杆杆旗幡揮舞,軍陣移動變換試圖找出對方破綻的同時,也在緩緩靠近。
身在中軍的高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細細觀察著前方漢軍的軍陣。
“一千、兩千、不到三千人?對方將領是誰?竟然如此託大?”當他嘴隨著手指動作數著對方的軍旗數量,估摸對方的兵力數量時,驚訝的發現對方的人數竟然如此之少,禁不住疑惑自語道。
“讓那些哀兵發動衝鋒!”
觀察得差不多了,高來信心愈發高漲,揮手讓手下傳令,讓那些難民似的哀兵上陣,以炮灰的姿態衝擊敵軍。
“是!”傳令兵打馬而去。
高句麗陣前,馬背上的騎士來回打馬,賓士著同時向著陣中計程車卒呼喊:“對面便是殺害你們家人妻子的兇手,報仇就在今日,拿起你們的刀矛,給我衝鋒!”
嗆!軍官拔刀,刀鋒朝著漢軍前指命令道。
“殺啊!”
嘴唇發乾,手腳發麻的農家子,懷抱著破家之仇,腳步緩慢而堅定,抬著身前的長矛追隨大隊向前衝鋒,喊殺聲沙啞而乾澀,因為口腔中已經沒有一點水分了。
“命秦仲側面馳擊敵眾,擊滅敵軍騎兵為先,不用擔心中軍!”
漢軍陣中,公孫賀看著那些亂糟糟的衝鋒之人,對手下傳令道。
“隨我來!”
大軍右翼,秦仲看到中軍旗號後立即下令,縱馬帶領著馬兵自側翼逶迤而出,成群的馬隊跑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轟隆隆”
“天啦!快跑,騎兵殺來了!”
本來扛著長矛欲要復仇的哀兵們突然瞧見側翼的騎兵突擊,這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襲來,頓時衝鋒的陣腳大亂,本就隨著衝鋒而陣型散亂的波浪線條開始被恐慌撕裂,徹底變成了一團亂麻。
“不要慌!聽令,結陣!”
陣中的高句麗軍官竭力恢復秩序,呵斥打罵著士卒,讓他們恢復陣型。
“快,長矛前指!”
面對著側翼馬兵的來襲,奔跑著衝鋒的高句麗軍隊出現了明顯的潰散跡象。陣中的高句麗軍官策馬來回呼喊命令。
“哈?原來是雛啊,兄弟們,給他們上一課!”
秦仲在馬背上看到這種場景,笑出了聲,刀鋒揮舞,向著左右呼喊道。
“哈哈哈,給他們上一課!”
身後的騎兵聞言,在馬背上大笑著出聲附和。
“駕!”
秦仲打馬,率領馬隊先是劃出一條弧線,河谷的地形狹窄,不能做出大的機動動作,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轉向,便就調整好了衝擊角度。
只是,當漢軍騎兵衝著敵軍步兵衝鋒之時,對面的高句麗也派出了他們的騎兵進行截擊。
馬蹄聲陣陣,當秦仲看到了衝擊而來的高句麗騎兵,他沒有絲毫的意外,縱身狂笑:“等的就是你們!”
馬刀歸鞘,秦仲提起了長矛,矛尖反射著冷光,長長的紅色絲絛飄揚。
望見了前方飄蕩的那一抹紅色,頓時讓後方跟隨的騎兵心情激盪,其中經歷過玄菟郡一戰的老兵,對那一日酣暢淋漓的馬戰記憶猶新。
望著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處於劣勢的高句麗軍隊,秦仲的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獰笑,他將手中的長矛揮舞成一個大圈,給後方騎兵傳令的同時,雙腿立在馬上,拳頭握緊在前方,神情緊繃,口中發出怒吼:“衝散他們!”
而隨著秦仲的指令,身後的騎兵軍官們心領神會,手中的騎矛絲絛展開,從天上看過去,前方的紅線就像會分裂一樣,化作了無數根紅絲。
漢軍的騎兵馬隊陣型,由最初的一根粗大的箭頭,變作了無數根尖刺,每一根都閃著毒光。
轟隆隆!
兩支騎兵面對著面,相向而行。
“殺啊!”
衝擊的高句麗騎將將馬速提升到了最快,嘶喊著,提起長矛,欲要與敵軍決一死戰。
只是當他抬眼望過去的時候,前方本來與他一樣做衝鋒狀的漢軍騎兵已經改換了陣型,從原來的鋒矢陣變作了稀稀拉拉的騎兵佇列,稍微的愣神後,其人發出大笑:“衝啊!漢軍喪膽矣!”
而隨著騎將的大聲號令,周圍不時有騎兵大聲呼應著踢馬上前,欲要做那決死的勇士。
“嘁!陣型散亂,毫無組織!”
賓士馬背上的秦仲見狀,臉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公孫度給玄菟郡騎兵帶來的一個重大改變就是,衝鋒之時,死也要擠在一起,雖然比不上遼東郡那些訓練多日的騎兵,但是與眼前高句麗這些絲毫沒有叢集衝鋒概念的騎兵作戰,玄菟郡騎兵還是處於絕對優勢的。
隨著雙方的距離拉近,高句麗騎將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發現漢軍的騎兵擠得太近了,這樣的打法,根本沒有第二回合的機會。
“瘋子!”高句麗騎將大喊一聲,拉扯韁繩,在將要衝撞之時趕緊調轉馬頭,欲要避開與他決死相撞的漢軍馬隊。
“哼,懦夫!”秦仲臉上的不屑之色愈重,他長矛矛尖對準著逃跑的敵軍騎將,加速向前衝鋒。
“殺啊!”
馬背上的漢軍盡全力的擺出密集馬隊,成排的舉著手中長矛,對著那些自恃武勇的敵軍騎兵發起了攻擊。
“呀!”
高句麗騎兵剛剛還因為歡呼而漲紅的臉色迅速變得煞白,嘴裡發出的全是因為恐懼而顯得沙啞的嘶喊,同時面對著五隻以上的長矛,以及對方密不透風的騎牆,天王老子來了也打不過。
面對生與死的抉擇,馬背上的騎士毫無壓力的選擇避戰,他們比主將還要迅捷的拉扯韁繩調轉馬頭欲要逃離。
然而,電光火石的戰場上,時間對於雙方都是公平的,欲要撤離的高句麗騎士所花費的時間註定是要比追擊的漢軍要長的。
很快,跑在最前的勇士被漢軍一一挑落馬下,亦或者因為動作變形落馬而化作草灘上看不起模樣的血肉。
軍官的帶頭逃跑、勇士的避戰,以及漢軍的驍勇極其打擊士氣,剛剛還追隨大軍衝鋒的高句麗騎兵迅速潰散,想要脫離戰場逃向中軍,不敢與漢軍再戰。
“砸碎他們!”秦仲甩掉矛杆上的血,立在馬背上矛尖繼續前指,大聲命令道。
他的身後,漢軍騎兵化整為零,無數零散的箭頭,在領頭軍官的帶領下,化作一柄柄重錘,朝著高句麗的騎兵佇列無情的砸擊過去。
“那是什麼?發生了什麼?”
中軍的高來,呆呆的立在專用的大車上,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始終不敢相信自己剛才所見。
他剛剛親眼目睹了高句麗騎兵的全體敗亡,出擊的八百精騎,被漢軍追亡逐北,不停的擊潰、殺傷,擊落馬下,那些試圖逃向中軍尋找保護的騎兵,總是在路途中,被漢軍衝擊攔腰斬斷,繼而持續的衝擊,直到將化成兩截的屍體啃食殆盡。
戰敗身死的恐慌席捲全身,高來哆嗦著身子,將視線看向前方,他剛剛派出去試探漢軍戰力的哀兵已經死傷殆盡,不是死於漢軍騎兵,而是源自那些凶神惡煞的漢軍步兵。
望著那些穿戴面甲,全副武裝如惡鬼的漢軍甲士,望著他們排著佇列,如牆而進的場面,高來抖如篩糠。被恐懼支配的身體顫顫巍巍,他扶住車轅,口中喃喃:“我,到底惹到了什麼怪物?”
廝殺的正前方,公孫賀將一把滿是缺口的刀插在地上,大聲呼喊道:“刀來!”
立即便有親兵奉上一把新刀。
高來所見的漢軍甲士,其實人數並不多,僅有一百餘人而已,都是上一次玄菟郡大戰後,被公孫度派遣到公孫賀手下計程車兵。
但他們出現在戰場上時,給人的震撼卻是完全不一樣,全副武裝,不懼任何毀傷的甲士,對這個時代的大多數軍隊來說,都是降維打擊。
“啐”吐出一口因為激動而咬破嘴角的血水,公孫賀捏了捏手中環首刀,頗有些意猶未盡道:“這刀太輕,舞的不夠起勁。應該來把巨刃,勢大力沉,一刀下去才叫爽!”
而在他的前方,剛剛發動衝鋒的農家子組成的哀兵徹底失去了組織,正在被漢軍肆意屠戮。
“打不過啊!”
絕望的高句麗士兵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武器根本不管用,嘶喊著丟下武器向後逃去。
敵軍如牆而進的佇列能夠輕易的破開他的陣線,而他們對此卻是無可奈何,有組織的刀矛齊進,親眼目睹友軍慘死的場景,比什麼憤怒情緒都要來的直接。
“這是?敵軍怎會有如此多的甲冑?”
正在奮力指揮士兵衝鋒的高句麗軍官驚訝的發現雙方懸殊的交換比,呆呆的立在那裡,就連掌中的刀都不自覺的垂下。
那些本就懷抱死志的高句麗農兵舉著長矛衝鋒,卻在衝鋒的半途被不斷消耗,騎兵衝擊的恐懼、敵軍如雨的箭矢、刀槍不入的甲士,地獄般的場景讓許多人再度拾起了對生存的渴望。
“敗了!”
被殘酷現實摧殘的高句麗前鋒部,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傷亡,開始向後潰退。
“哈哈,壓上,沖垮他們!”公孫賀收刀,騎上親隨牽來的戰馬,大聲命令道。觀望了下戰場,待看見秦仲的騎兵戰場取得了絕對性勝利後,他手握成拳隨後伸出一指對身後的戰士道:“傳令卑啟,帶上所有的遊騎,給我封住高句麗來時的道路、以及周圍所有的山道,我要讓他們全部留在這裡。”
後方負責組織來援莊戶馬兵的卑啟接令後,先是一愣,確認了一遍後再度望望戰場,終於還是沒有猶豫,舉著令旗在擁擠的馬兵佇列裡傳令道:“隨我來!”
就在在廝殺震天的戰場上,卻有一支靜默的騎兵自戰場的側翼迂迴,全力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悄悄的堵住了高句麗的後路。
戰事未曾結束,卻已經在佈置圍堵,公孫賀的做法完全是不將對方的戰力放在眼裡。但其實是他對高句麗的援軍始終抱有疑慮,存著萬一的心思,他必須防止己方在勝利之時被高句麗援軍來個突然襲擊。
秦仲猜的不錯,其人憨厚的外表下,其實有顆細膩的心思。
自天空俯瞰,兩郡相接的正面戰場,高句麗軍隊一觸即潰,猶如亂竄的螞蟻,不停的衝擊著搖搖欲墜的高句麗中軍。
“射箭!”
高來臉色鐵青,意識到自己凶多吉少的他顧不得那麼多,下令弓箭手射殺試圖衝擊中軍的亂兵。
“嗖嗖嗖”
羽箭落下,將無數潰兵射落在軍前,無數高句麗弓箭手彎弓的同時側過了臉,不忍看著同袍死於箭下。
“列陣!軍陣靠攏,大排居前,長矛前出。”
趁著無數生命爭取的一點時間,千鈞一髮之際,高來不停發出各種軍令。手上的馬鞭已經被擰成了幾節,環顧四周山嶺,高來心中哀嘆,想跑也來不及了,這樣的地勢下,自己頭顱極有可能成為漢軍的軍功。
“唯有堅守,退回營寨,趁夜突圍。”心中打定主意的他下令更加堅決,甚至於拔劍處決了想要勸他逃離的親信將領。
隨著人頭咕嚕嚕滾動,劍刃上的鮮血滴落,高句麗的中軍震動,無人再敢懈怠,開始貫徹軍令。
無數高句麗士卒回望中軍,心中都鬆了一口氣,主將未逃,大纛仍舊佇立在戰場上,軍心不穩的高句麗軍隊並沒有被潰兵衝散。
然而,戰場形勢雙方戰士心中乃是一清二楚,剛剛作戰的一會兒,就讓高句麗人損失了八百騎兵,一千餘的步兵,四千人的軍隊僅有兩千餘倖存,靠著活命的希望緊緊縮在一起抱團取暖。
“哈哈,縮頭烏龜,你還能跑不成?看你怎麼活?”看到對面擺出個刺蝟陣,公孫賀駐馬大笑,指點著向左右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