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交鋒(1 / 1)
玄菟郡,西蓋馬
大漢與高句麗相接的邊境山嶺地勢,在此處放緩,出了滿是阻礙的山道,便是豁然開朗的平原,小遼水【今渾河】自山中沖刷而出,滄海桑田下,造就了廣袤的遼水平原。
春天的氣息愈濃,梨花開得正烈,田間的野草拼命朝上生長著,與這種生機截然不同的是,廣袤的原野上竟無一絲人跡。
道路邊有破損的車輛零件殘留,溝渠裡有些許粟米灑落,百姓房屋門板被拆下帶走,田間沒有一點犁鏵痕跡,整片原野一片蕭瑟破敗之感。
邊境的田畝大多歸郡兵所有,在陽儀等郡府官僚的動員下,人員牲畜遷徙他地,糧食轉運,水井填埋,徹底落實了堅壁清野的策略。
“咔嚓”
馬兒伸長脖子將路邊冒頭的青草含入嘴中,痛快的嚼了起來。
它的前方,一名高句麗騎兵正從一間民居中出來,頭上隱隱有血跡,一瘸一拐的行走,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騎兵的身後,一柱黑煙漸漸升空,火焰劈里啪啦燒個不停,驚得進食的馬匹擰過脖子,將屁股對向主人,小心的轉移了啃草地。
“怎的?有漢人?”
隊長在馬背上見狀,握緊了刀柄警惕起來,朝著迴轉的騎兵問道。
“沒人,都遷走了。”負責前去搜查的騎兵揉著受傷的額頭,頗為氣憤道:“被些百姓設立的機關給傷著了。”
“哈哈哈!被百姓給傷了?我沒聽錯吧!”
“哈哈,從前我等出來探查,都是要虜些漢家娘子回去的,你這模樣,恐怕連個婦人都對付不了。”
“哈哈,就是....”
果然,眾斥候見狀都取笑起來,身為斥候,被尋常百姓給傷著,確實可笑。
捂著頭部的斥候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又因扯到了傷口而刺痛,自顧自的上馬側過身子不理眾人。
然而,後續歸來的騎兵一個個也都是鼻青臉腫,隊伍中取笑的聲音消失了,人人臉露凝重,當個別變成普遍後,所有人都升起了危機感。
“都是些獵人用的捕獵機關,有兩個弟兄被木刺刺傷脖頸,沒了。有四個傷了手臂,皮外傷。有倆傷到了腿,不礙事,還能行動。”
留著小鬍子的斥候軍官來到隊長面前,訴說受傷詳情,說起探查結果,他將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道:“方圓十里地,沒有一個活人。莫說人,連雞犬都無。漢人這是要堅壁清野啊,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這名斥候不明白,漢人鄉間的百姓,向來是不願意輕易離開土地的,從前他們大軍寇掠玄菟郡,總是能在鄉間遭遇些抱有僥倖的漢人百姓,惟獨這一回,漢人百姓似乎轉了性子,決然的捨棄了鄉間田土,讓斥候大為不解。
斥候,向來是大軍精銳擔任,這些高句麗的斥候,大多是高句麗國中的精銳武士,亦或者戰場老兵,實戰經驗相當豐富,卻還是防不勝防,在尋常百姓的鬼計下中了招。
高句麗國境內多高山深谷,這些精銳斥候,能夠跨越茂密森林,與野獸毒蟲搏鬥,在他們觀念中,前出漢地探查,危險程度相當低,無論是消極防禦的豪強塢堡,還是土圍子似的漢民村莊,對全副武裝的他們,都沒有一點威脅,遠不如密林野獸。
然而今日,這些敢於跨越原始森林的獵人們,在漢地,從空氣中,第一次嗅到了如此尖銳的敵意,那敵意來自四面八方,充斥在原野之上。
“什麼人?”
就在斥候隊長聽取彙報後,開始思考行止之時,隊伍外側的一名高句麗騎兵瞅見了遠處草叢中的明亮反光,拔刀示警道。
隊長沿著示警的方向看過去,就遠遠看到一個人影,從草叢中躍起,一個縱越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漢人斥候?!”
踏踏踏
馬蹄聲響起,遠遠看去,樹林中馳出兩匹馬,馬背上的騎士赫然是剛剛那名潛伏的漢軍斥候,正朝著遠方馳去。
“截住他!”
斥候隊長止住了思考,刀身指向剛剛逃跑的斥候,大聲命令道。
隨著軍官的命令,剛剛還被漢人百姓表現的決絕所震驚的斥候們,頓時行動起來。
轟隆隆
大群馬隊行動起來,將田野踩踏得草泥翻飛。
只見他們頗有默契,分出好幾只小隊,沿著不同方向,有人墜後追擊,有人側翼阻截,有人前出包圍。
這些斥候,畢竟都是沙場裡滾過來的老兵,或者常年與野獸博弈的獵人,自有一股兇性在胸間,望見前方的逃竄的斥候,就像見到了那逃竄的獵物一般,露出了捕食者的獠牙。
“該死!這玩意有反光!”
莫戶趴在馬背上瘋狂打馬,懷中的望遠鏡硌得他胸口疼,他一邊埋怨自己忘記了長官的囑咐:望遠鏡能夠反射日光,容易被人發現隱藏蹤跡。一邊在馬背上回頭望去,當他看見後邊捲起的土黃色長龍時,臉上不由泛起苦色。
“苦也,怎麼就是我承擔了誘敵之責?可不要真成了餌料啊!”
想起近日他們俘獲的高句麗斥候的結局,再聯想到自己被高句麗俘虜的後果,馬背上的莫戶背上不由生出一層冷汗。
“駕!”
馬鞭不客氣的抽打在馬身上,莫戶使出渾身力氣,讓馬兒跑得更快一些。
馬蹄飛舞,兩側的景物飛速後退,莫戶在馬背上掏出一支柳皮口哨,鼓著腮幫子啐了起來。
“嘀嘀嘀,嘀嘀!”
尖銳的哨音穿透蹄聲,在原野上飄蕩開來。
踏踏踏
他的前方樹林中,又竄出一名騎士,那是與他一樣的潛伏斥候,在收到了示警訊號後立即逃離。
後方的大隊的高句麗斥候轟隆前行,就像進入山林裡的獵犬,將草叢中潛伏的獵物一一逼出,讓他們慌張的四處逃竄。
“殺啊!殺死他們!”
眼見著前方漢軍只顧著打馬逃離,完全將後背露了出來,後方追擊的高句麗士氣大漲,舉刀歡呼著砍殺而去。
“快了!前方便是集結點!”
剛剛在馬背上完成換馬的莫戶朝後方看了一眼,估摸著距離自語道。
在他的前方,正有一個不大的山丘佇立,山上的林木稀疏,正有單騎持旗,朝著這邊遙遙望來。
“嗯?”
坡上正在嚼著豆子發呆的斥候機械性的四望,恰巧望見了遠處煙塵,驚得差點跳起來,連忙將待發的強弩朝著預定方位射了出去。
“嘀!”
悠長的鳴嘀聲,隨著箭矢劃破長空,朝著遠處激盪而去。
騎兵吐出口中的豆料,站在馬背上手中令旗揮舞不停,朝著遠方發出資訊。
莫戶埋頭,他也聽到了林間的鳴嘀之聲,知道那代表著訊息傳出的訊號,心情正激動時,身後傳來廝殺的動靜。
他回頭望去,頓時目眥欲裂,那些散在四處的斥候剛剛彙集,一個不慎,被趕上的高句麗騎兵截住,數量、戰力不對等的情況下,頓時遭遇到了對方的瘋狂屠殺。
“該死,你們等著!”
莫戶沒有回頭繼續低頭策馬,只是稍微放慢了馬速,不讓自己徹底消失在敵軍的視野中,他心中憋足了力氣,等待著爆發時刻。
“鐺!”
高句麗騎將狠狠一刀砍下,竟然發出了精鐵交擊之聲,長刀砍到了那胡騎藏在衣袍內的鎧甲之上。
“鐵甲?”
騎將愕然,只來得及自語一聲,餘力散盡的長刀再度揮起時,那名得虧鎧甲護體的胡人依靠著精妙的馬術,抱著馬腹從這一次攻擊中躲了過去。
踏踏踏
剛從鬼門關闖過的胡騎,翻身上馬,顧不得看後方,拔刀刺向馬股,催發出全部馬力。
希律律
馬兒一聲長嘶,瘋狂的向前賓士。
眼見著對方從手中逃脫,騎將狠狠的將刀從身側落馬的漢軍斥候的脖頸劃過,聽著周圍連續傳來落馬以及漢胡的慘叫之聲,都是他們死命追擊的戰果,。
他輕輕鬆了口氣,在鞋跟上抹掉刀刃上的血,朝地上屍體吐了口唾沫,咬咬牙命令道:“繼續追,不要停!給我探查出漢軍大營位置!”
“哈哈哈,殺啊!”
剛剛砍殺掉幾名漢軍斥候後的高句麗騎兵士氣正旺,策馬朝著前方逃竄敵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