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眼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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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坦的原野之上,一支大軍在轟然行軍。

人一上萬,無邊無沿,刀兵磨擦、甲頁碰撞之聲不絕,大旗招展,騎兵在軍陣來往遊蕩,傳遞著來自中軍統帥的軍令。

軍隊的森嚴氣息洩露,使得周圍的野獸飛禽紛紛躲避。

撲騰騰

山林中的鳥兒飛起,讓高伊夷模不由看過去,有心想讓斥候前去探查一番,又突然想起自己身在萬軍之中,又有何人敢於在側窺視?

“多好的土地啊!”

高伊夷模下馬,自腳下抓取一把土捏在手中,看著其泛著黑色的土質,眼睛越過眼前的田地,望向前方無垠的天際,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作為高句麗的新王,一想到自己能夠統帥大軍,征服這片祖宗覬覦已久的土地,必將名垂不朽,也將受到高句麗後世臣民的無限敬仰,心中的豪氣頓生,手裡的黑土也被他捏成了團。

心懷這樣的志向,同時眼神瞥見路過的手握刀兵士卒,環顧四周殺氣騰騰的大軍,馬背上的他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背,只覺得有此大軍,簡直是天地廣闊,任由他縱橫遨遊。

然而,讓高伊夷模預料不到的是,他的雄心尚未施展,圍繞高句麗大軍的殺局已經展開。

視角拉到空中,在高句麗中軍尚未察覺之時,散在高句麗大軍周圍三十里地的斥候組成的探查網路漸漸變得稀薄。

在一個接一個竄出來的潛伏漢軍斥候的吸引下,大軍四周的斥候就像嗅著氣味的獵犬,鼓著鼻子擺脫主人的牽引,盯著獵物奔跑、追擊、撕咬。

而這些斥候個體想象不到的是,斥候在追擊中漸漸彙集,人數的增長更加助漲追擊者的勇氣,不管不顧的揮舞長刀朝著前方敗軍追擊而去。

在斥候的視野不及之處。

“嘀嘀,嘀”

原野上的鳴嘀時不時的響起,草叢中,樹幹上,潛伏的漢軍抬起腦袋,辨別著聲音資訊,或繼續潛伏,或騎馬回撤。

“騰騰!”

站在高處的漢騎手中旗幟揮舞,交錯的旗幟傳遞著複雜的資訊。

“踏踏!”

駿馬賓士不停,位於各個節點的漢軍騎兵在情報輔助下,朝著預定的位置彙集。

網,正在收緊。

“哼!”

莫戶在馬背上痛哼一聲,後面追擊的高句麗騎兵手持馬弓發出一箭,箭矢飄飄忽忽,終於還是落在了他的肩頭。

好在馬弓力弱,對方又在疾馳的馬背上,發力不足,箭矢的威力不大,故而入肉不深。

“駕!”

莫戶恨恨的看著那名收弓的高句麗騎兵,繼續打馬,嘴唇因為疼痛而被咬破,血色染紅了牙齒,他伏在馬背上,用馬兒的鬃毛蹭掉嘴角的血跡,望著前方的山丘,他的臉上露出笑意,對後方的追兵不以為意。

踏踏踏

臨近山丘的大道上,幾名零散的遊騎飛馳而過,然後是大群的高句麗斥候。

“殺死他們!”

一邊倒的戰鬥讓後方追擊的高句麗騎兵格外興奮,臉露狂熱,舉刀嘶吼。

嗖嗖嗖

突然,就在追擊漢軍的高句麗斥候大隊在經過道邊密林之時,密林中忽地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箭矢斜著對著行進中的騎兵射去,距離頗近,箭矢的動能尚未衰減,便狠狠的扎入了紛亂的騎兵隊伍中。

成群的高句麗騎兵毫無防備,霎時間被密集的弩矢劈頭蓋臉射來,這些本就是為了刺探情報的輕騎兵,身上的防具有限,在遭遇弩矢襲擊之後,大群的騎兵中箭落馬。

臨近密林處最為血腥,密集如雨的弩矢貼臉射擊,這些前一秒還在嘶喊追殺的高句麗騎兵一瞬間倒了血黴,弩矢穿人洞馬,破開軀體的同時,尾羽帶出片片厚重的血色霧氣。

“有埋伏!撤!”

高句麗騎將手臂上中了一箭,忍住疼痛,眼見著前方的部下死傷慘重,連忙扯住馬韁,馬兒為了減速,前蹄高高揚起,他趁勢雙腿夾住馬腹大聲命令道。

然而,疾馳中的大隊騎兵哪裡是那麼快能夠撤退的?

面對前方因為弩矢襲擊而人馬倒地的障礙,後方的騎兵根本來不及躲避,策馬從其上高高躍起,試圖越過當前的障礙,在前方掉轉馬頭。

就在這時,又是一波箭矢襲來。

嗖嗖嗖

這一次箭矢目標是戰馬,戰馬體積大,乃是最好的弩箭靶子,前軍的戰馬紛紛被弩矢射中,有弩矢直接洞開軀體,有弩矢深深扎入戰馬身體,有弩矢自戰馬軀體擦過,劃出一道道血痕。

希律律

受傷的馬匹抬起前蹄,縱聲長嘶,鬃毛染血結成小坨,向空中灑出點點血珠。

“嗚..”

忠心的戰馬想要帶背上主人逃脫陷阱,卻又因失血過多而頹然倒地,身子抽搐不停,嘴裡發出哀鳴。

馬背上的騎兵躲避不及,要麼被戰馬壓在身上動彈不得,要麼被後方的騎兵馬蹄踩中斃命,要麼被密集的弩箭奪取性命。

道路一側的林中,正有數量眾多的漢軍兵卒排成長列,端著手中的強弩瞄準混亂的騎兵,發出致命的弩矢。

腦袋上帶著樹枝紮成的帽子的嚴方臉上露出笑容,向著左右命令道:“莫慌,敵軍不敢進來,再來一次,不要急,慢慢來。”

“上弦,預備。放!”

兵卒身側的軍官一條條命令發出,指揮那些沒多少經驗的兵卒,手忙腳亂的給弓弩上弦。

眼見著敵軍散亂,死傷慘重,已是必贏之局。

嚴方沉住氣,舉起手大聲命令:“莫急,再射兩波!”

他看著那些上了戰場有些激動,又顯得手足無措的年輕人,耐下性子命令道:“衝擊的事情讓那些正規騎兵做,爾等先將眼前敵消滅,再隨著精騎衝鋒!”

眼見一名臉色漲紅的少年人怎麼也上不了弦,嚴方嘆了口氣,上前把住弩臂讓他腳踩踏環,身子站直髮力。

“咔”

弓弦搭住機牙,嚴方一把接過弩機,瞄準林外一名逃竄的騎兵扣動扳機。

嗖!

弩矢穿過樹葉,稍微有些偏移,擊中對方肩膀,其人落馬,濺起好大的土色灰塵,幾聲短促的慘叫後,便消失在亂紛紛的騎兵佇列中。

嚴方拍拍有些發楞的小兵,耐心道:“莫急!想想訓練時,就跟打草人差不多!”

小兵被長官一拍,只感到渾身舒泰,看到前方只顧著逃竄的敵軍,又覺得四肢百骸裡湧出無窮體力,繼續上弦發射。

“哎!新兵蛋子。”

嚴方讚許的看了幾眼四周士氣旺盛的兵卒,心中還是搖頭嘆息,這些人,比他的老兄弟,差遠了!

張遼為了擴充兵力,在公孫度的支援下,徵集了玄菟郡所有會騎馬的青壯作戰,這些人有殺敵的勇氣,可惜缺乏戰場經驗,經常犯一些低階錯誤,這就需要嚴方這種老兵為之操心。

一般來說,這些烏合之眾就是所謂的土團鄉夫,上戰場唯有結成大的軍陣,依靠集眾的力量殺敵亦或者自保。

但根據張遼的軍略,為了發揮玄菟郡的最大優勢,下令讓老兵帶新兵,老兵破陣,新兵追殺,老兵指揮,新兵聽令,各司其職。

而這些沒有多少武力的新兵,就擔負起了一種新的職責,騎馬趕路,下馬發揮步兵作用,在軍官指揮下射弩。

噗噗噗

林中弩兵射界裡已經沒有了站立的騎兵,弩矢插入被血潤溼泥土的聲音不斷響起。

一連五波的密集弩矢落下,道路上的被突然襲擊高句麗騎兵組成的血肉矮坡上扎滿了白色羽箭,猶如一隻白色豪豬。

“停止射擊!”

嚴方見狀舉手,接著朝著一名小將點頭道:“可以上馬了,準備追擊吧!”

躍躍欲試的蘇澤披上祖傳鎧甲,騎上戰馬拔出環首刀舉高,朝著周圍的戰友大喊道:“隨我衝啊!”

“衝啊!”

眾多擅於騎術的兵卒攀上自家馬匹,揮舞刀矛隨之吶喊,朝著林外衝去。

一股股煙塵自林中馳出,朝著潰敗的高句麗騎兵追擊而去。

轟隆隆

剛剛躍出山林的蘇澤聞聲望去,遠處的山坡上,一股煙塵自上而下,朝著潰敗的高句麗騎兵截擊而去。

突遭襲擊的高句麗騎兵軍心大亂,被埋伏的他們下意識的選擇朝著原路逃離,不少人已經將身上不多的皮甲扔下,以減少身上的負重,期待比戰友跑的更快一些。

斥候隊長身上插著兩支箭矢,鑽心的疼痛折磨下,他嘴唇發白,望見潰不成軍的高句麗騎兵,心中哀痛不已。

“快,改道,莫要原路返回,爾等散開,各自逃離!”

虛弱的他在親兵的護衛下,眼看著四周的山坡上都有漢軍騎兵截擊的身影,頓時亡魂大冒,又是警鈴大作,畢竟是軍官,意識到騎兵當前的處境的他,立即拉住親兵使出最後的力氣嘶聲命令道。

作為大軍眼睛的斥候被殲滅,高句麗大軍的後果會如何?斥候隊長顧不得身上疼痛,指揮騎兵朝著不同方向突圍。

“一定要回去,報告我王,漢軍準備充分,要小心漢軍騎兵!”

每當一名軍官路過,他都要抓緊對方臂膀,急切吩咐道。

山坡上,騎在馬背上的張敞笑吟吟的看著亂竄的高句麗騎兵分開,朝著不同的方向逃離,往口中拋入一顆豆子,禁不住嗤笑道:“分開逃?呵呵,看你逃得到哪裡去?”

咀嚼了幾下,他又將豆渣吐出。

“呸,這馬料真難吃!”

“傳令,圍剿這支斥候馬隊,不得放一人回軍!”

抹了抹嘴角黃豆殘渣,他轉頭對著一側的傳令兵命令道。

“喏!”

身側的傳令兵得令後,舉起令旗揮舞。

遠處,有傳令兵瞧見了令旗動作後,接著又將軍令傳向遠方。

“我有兩千騎兵,看你往哪裡跑!”

張敞舉起望遠鏡,看著散開的高句麗騎兵被山上馳擊而下的漢軍截斷,禁不住將手中的黃豆捏緊,牙縫中吐出言語道。

的確,張敞的三千騎兵被他撒芝麻一樣的攤開在高句麗大軍北側,在探查和截擊間本應是難以兼顧的。

可是在新的斥候體系下,這些騎兵組成的大網,能夠快速獲取情報,快速對情報分析,快速進行軍事部署。

在高句麗斥候進行追擊零散漢軍遊騎之時,各個節點就開始行動起來,大隊騎兵本就在固定線路運轉,一旦收到軍令,立時按照命令機動,快速的集結到一處。

也就是說,在短短半日的時間裡,他張敞就集結了高達兩千的騎兵,以成倍的數量優勢,對高句麗斥候大隊施以圍剿。

在山下這些驚惶的高句麗不可見的遠方,還有更多的漢軍騎兵伺機以待。

“殺!”

手持長矛,半蹲著身子衝鋒的漢軍大聲吶喊,居高臨下的衝鋒,在重力轉化為動力過程中,無論人馬,都覺得自己勢不可擋。

本就分散的高句麗騎兵此時毫無抵抗之意,更無抵抗之力,被截擊的漢軍騎兵輕易刺破佇列,將本就分散的小隊分解成兩半。

“哧!”

矛刃自身側的高句麗騎兵脖頸劃過,那人捂著脖子落馬。

“希律律”

衝擊而來的戰馬高高躍起,將前方的高句麗戰馬撞到,馬上的騎士連慘呼都來不及就在不停的馬蹄下沒了性命。

疾馳而過的漢軍毫不停留,也不能停留。

有人揮舞長矛,以刃部殺傷,有人挺矛直刺,長矛將對方刺個透穿,有人揮刀砍殺,毫無鬥志的敵軍只顧著逃跑,將背部毫無保留的暴露在漢軍的利刃之下,長刀居高臨下的劈砍,皮甲崩解,白骨斷裂,先是一陣森森的白,後是不斷湧出的紅。

“殺啊!”

蘇澤墜在最後,撿著前方勇武的漢軍殘渣砍殺,利刃劃過一名逃竄的高句麗騎兵的肩頭,刀刃磕了一下,那人徑直落馬,一隻手臂不翼而飛。

“偏了!”

馬上的蘇澤有些懊惱,那一刀他本來十拿九穩,可惜對方是活生生的人,讓他的刀刃偏了一分,錯過了脖頸,磕在骨茬上,刀刃有了缺口。

他的身側,那些與他一樣的新兵也好不到哪裡去,有人揮刀用力過猛,差點落馬,有人手持長矛刺中人體後,差點被反彈力道彈飛。

然而,他們這些新兵蛋子的舉動,在那些只顧逃竄的高句麗騎兵眼裡,哪裡是沒有經驗的新兵,明明是眼冒綠光的惡魔,追著他們拼命砍殺。

“怎麼還有!?”

最先逃竄的高句麗騎兵望見前方的煙塵,心中升起絕望,自從潰敗開始後,一路上他們的前後左右,都有漢軍騎兵不斷的衝擊而來,哪怕他們為了自保,進行了多次斷尾求生,此時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刻。

正前方,手持長矛的漢軍騎兵士氣高昂,看見殘破不堪的高句麗馬隊後,更是發出了興奮的嘶喊,吶喊著向著這一支獵物衝來。

後方,土黃色煙塵就沒有斷過,那些被捨棄的尾巴並沒有翻起多少浪花。

兩側,馬蹄聲已經傳來,深陷埋伏的高句麗馬隊一時駐足,竟然不知何處可去。

“諸位,死戰吧!”

臉色發白的高句麗騎將折斷肩頭的箭矢,拔出鋼刀,環顧一週,沉聲吶喊道。

“死戰!”

眾多高句麗騎兵臉色灰敗,默默拔出長刀,振臂吶喊道。

只是,那些出口的吶喊,並沒有多少氣力,反而充滿了求生無門的無奈。

.....

山坡上,舉著望遠鏡的張敞看見遠處斥候的旗語後,激動得連連搓手,接著朝著身側的傳令兵道:“報告中軍,高句麗軍北眼已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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