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反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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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聞言,淡淡瞥了嚴方一眼,並沒有多作言語,嚴方此人他認識,本是李信提拔的強弩營副官,後來李信出海,此人順帶接替了李信的軍職,上一次的玄菟郡大戰,此人在步兵拔營作戰中表現不凡。

轉過頭,仔細瞧了眼面前的頭顱,白色的腦漿與頭髮結合,粘糊糊的結成塊,因為頭骨變形而錯位的五官看起來分外瘮人,同時昭示著其人悽慘的死因。

“來人,將此頭顱送與主公處報功。”

想到這顆首級代表的軍功,張遼還是露出了笑容,招手讓兵卒將其打包送與公孫度。

“嚴司馬之功,某必然如實稟報。”他打量了下嚴方,出言保證道。

“哈哈,”嚴方見到張遼許諾,立即作憨厚狀,摸著後腦仿若不好意思。

張遼對嚴方的戰果相當詫異,這次針對高句麗騎兵大隊的追殺,為了減少傷亡同時保證最大限度的消滅敵騎有生力量,張遼為此佈置了多層防線,嚴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路口防線罷了,他們的職責是阻截,是對高句麗主力騎兵進行遲滯、消耗。

沒想到嚴方給了他一個驚喜,在這麼一個小路口,竟然團滅了高句麗的殘餘主力,著實出乎了張遼預料。

“哈..”

想到嚴方身後那些佈置防線的將領表情,張遼忍不住發笑,這廝不知搶了多少人的軍功!

“嚴司馬是如何贏得此戰的?”

發笑之餘他還不忘詢問嚴方關於此戰的細節,這也正是張遼感興趣的地方,一支並不算強悍的步兵,竟然殲滅了與己人數相差無幾的騎兵,即便對方是潰軍,戰意不堅,戰力不強,但是能做到全殲,也算是相當罕見了。

“啊哈哈,”

嚴方還是那一副憨笑表情,比劃著給張遼介紹起此戰的佈置,有道路上弩兵結陣,有山坡上的驢騾騎兵衝陣,還有就是老兵帶頭對騎兵的反衝鋒,種種方略讓張遼都感到詫異,忍不住多看了嚴方几眼,暗道這廝還是個戰術鬼才,就是太過冒險了!

聽著嚴方講述,張遼的神色慢慢恢復嚴肅,從嚴方這一次短促廝殺中,他猛然意識到騎兵的戰力或許遠沒有達到不可制的地步,有精銳步兵憑藉地利,照樣能與騎兵分庭抗禮,遇到膽大的還能伺機反殺。

“嚴司馬,對於此戰,應當做好記錄,主公要在襄平辦武學,汝等此戰,足以作為戰力宣講了。說不定嚴司馬就要去學堂當先生了。”

過了許久,嚴方的滔滔不絕結束,張遼對其笑著開口道。

公孫度想著辦武學,並非是是要培養什麼絕世名將,而是專門培養中低層武官,這些人不太需要學習所謂兵法,具體的戰例、戰術反而更有價值,這也是張遼推薦嚴方的重要原因。

“我?當老師?都尉莫開玩笑,我有啥學問,何以當老師!”

嚴方聞言,連連擺手,想要推辭此事。

“無妨的,你當得了,都是些大頭兵,又不是給文人講課。”

張遼微笑搖頭,抬起手連忙安慰道。

“踏踏踏”

就在二人笑談之時,遠處的煙塵漫起,一名騎兵打馬趕來,馬兒尚未止步那騎兵就跳下馬背,在地上一個翻滾卸力,朝著張遼奉上情報,口中道:“稟報將軍,高句麗大軍有異動!”

“哦?”

張遼接過情報,閱覽起來,慢慢眉頭皺起來,高句麗大軍並不是待宰羔羊,在騎兵大隊滅亡後意識到自己陷入絕境的他們定然是要尋找出路的,所以高句麗大軍異動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看著斥候對於高句麗大軍情報描述,充滿了不確定性,開戰以來,他少見的在斥候傳遞的情報文字中看到許多不明、不清、不知的字眼。這就說明了斥候體系碾壓的漢軍在情報刺探與傳遞上出現了問題。

意識到嚴重性的張遼沒有遲疑,收起文書後立即上馬,揮手道:“回營!”

.....

秦仲看著手裡的情報,眉頭直跳,臉色鐵青,前軍大勝的訊息剛剛傳來,準備參與到對高句麗大軍圍剿的他就收到了南方漢軍斥候傳來的情報:南方的斥候交鋒中漢軍首次吃了虧,還讓高句麗斥候撕破了漢軍的斥候網路。

“將軍,昨日高句麗大軍大舉向著四方派遣騎兵探查,弟兄們按照方略行事,卻沒想到那些高句麗騎兵滑得很,根本不上鉤,某些弟兄追得急了些,還遭遇了高句麗的反包圍,損失了不少人手。”

秦仲身前,前來傳令的斥候頭目跪地稟報道。

“起來,對方具體是何作戰的,你給我細細道來!”

秦仲看了地上跪地的斥候一眼,深吸一口氣,嚥下斥責的話語,下馬扶起那人,放緩了語氣問道。

“喏!”

傳令兵抹了一把額頭細汗,恭敬領命後給秦仲講起這幾日作戰的經過。

“剛開始,高句麗向著南方、西南、東南各方向派遣斥候出擊,人數不多。我軍本已做好了誘捕,截殺的準備。可是不知為何,那些新出的高句麗騎兵,就像是多長了雙眼睛,不僅不吃誘餌,也不深入,滑頭得很!”

“幾次短暫的衝突後,我軍沒有佔多少便宜,高句麗卻是神出鬼沒起來,反而朝著我軍薄弱點突擊,那些地方因為兵力調動處於虛弱期,恰逢襲擊,只能按照操典撤退,讓高句麗拉扯出了一條口子。”

一張不大的地圖上,標識著當前兩軍的態勢,正是秦仲軍中斥候新近繪製的地圖,傳令兵指著上邊的線條,講述起這幾日的作戰情況,語氣裡滿是不服。

聽著傳令兵的講述,秦仲的眉頭越發深皺,高句麗的動作在他看來,就像是水中的魚兒在試探網眼的大小,透過不斷的拉扯,來測試漢軍的反應速度、網眼的大小。

再根據測試的資料,進行下一步的反擊,敵人的頭腦相當清晰,動作也是相當果斷。

漢軍斥候先進是建立在訊息傳遞速度遠超同代的前提下的,在區域性的兵力調動、騎兵速度、兵力規模上並不佔據優勢。

這在從前漢軍斥候戰節節勝利時,很容易被戰果矇蔽,沒想到敵人卻能在蛛絲馬跡中察覺出漢軍的弱點,這也是秦仲預料不及的事情。

“兵力還是太少了啊!”

看著地圖上兩軍騎兵的交鋒區域,再看著高句麗大軍的方位,秦仲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暗道。高句麗此舉正是拿定了他手中騎兵數量吃緊的現實,一旦他手中的騎兵數量寬裕,隨時都可以對高句麗進行抵近偵察,哪還用管高句麗不多騎兵斥候?

“將軍,中軍傳令,命我等合兵!”

就在秦仲面對現狀有些束手無策的時候,有傳令兵前來,傳遞張遼的軍令,命令騎兵合營。

“理當如此!”

秦仲聞言,不自覺的點頭,贊同張遼的決斷,此刻高句麗大軍騎兵大部皆亡,他們不必繼續保持分散狀態,是時候進行合兵了。

.....

漢軍中軍

“這麼說?爾等在南北兩方的斥候,都遭遇了高句麗拉扯突擊?”

張遼召集各軍合兵,聽取張敞與秦仲的彙報後,抬頭看了兩人一眼,確認般問道。

“正是!”

張敞、秦仲二人低頭頷首稱是,兩人的目光交錯,皆頗為感慨。

“唔...”

張遼沉吟不語,仔細翻看起兩人遞交的斥候交戰報告,報告的文字簡練,平鋪直敘著交戰細節。

很快,張遼停下翻動的手指,看了眼面有愧色的二人道:“無妨,二位不用自責,即便高句麗與後方打通通訊,也無法改變戰局,公孫賀將軍已然佔據了山道,退路已斷,他們跑不掉!”

“什麼?山道被斷?”

在場眾將聞聲望了過來,臉上的喜色根本遮掩不住,這訊息若是屬實,高句麗的退路被斷,必敗的結局已定。

“正是,剛剛收到公孫賀將軍的傳信,他部前兩日渡過小遼水,強襲隘口奮戰兩日,終於擊潰山道的高句麗守軍,現如今正在修築營壘工事,加緊固守。”

張遼嘴角翹起,點頭笑道。

說完山道戰事,張遼的笑容收斂,繼續思索剛才斥候挫敗緣由,他看著手上的紙張,反思起自己的錯誤。

“以我觀之,之所以斥候會被敵軍尋到破綻,乃是因為斥候節點的命令不夠明確所致。”

“主公設計的斥候體系,本就是為情報傳遞所制,而今被我等用於對騎兵的襲殺,而忽略了其最大的職責——情報傳遞,這樣的挫敗也很正常。”

聽到張遼的話語,張敞、秦仲二人皆眼前一亮,算是明白了此次斥候挫敗的緣由了。他們早前釋出的對敵軍騎兵的絞殺命令,給自己套上了鐐銬,讓漢軍早前頗為靈活的斥候體系陷入泥沼,變得遲鈍。

正是那些追擊、截殺的騎兵調動,才使得斥候網路產生了漏洞。

而這些漏洞的產生,還是源於初期為了戰術靈活而下發的基層自決令,即各節點有權在本區域操典預定的突發情況下,動用區域兵力進行圍剿、截殺。

這條命令在初期針對高句麗騎兵截殺起了極為關鍵的作用,正是基層的迅速動作,才能使得前期斥候戰優勢凸顯。但是基層畢竟是基層,沒有指揮中央那樣的大局視野,所以說這種靈活,在某種程度上講,是以犧牲大局觀的前提實現的。

基層節點自決區域正是高句麗最為熟悉的十里-十五里戰區,這一點被高句麗將領識破,立即針對性的佈置,使得漢軍斥候遭遇挫敗。

“不過....現如今時移事易,剪滅了高句麗大部騎兵後,我軍可以直抵營前,看他如何應對!”

張遼環顧一週,看到眾將臉上的激動表情,對著輿圖上代表高句麗營盤的標識狠狠一拍道。

.....

“轟隆隆”

漢軍騎兵萬餘,以怒濤拍岸的氣勢抵近了高句麗大軍。

循著漢軍破綻挪動營壘到小遼水岸邊的高句麗大軍被徹底困住了,然人為了避免被四面合擊選擇的臨河紮營,使得漢騎以更少的兵力對高句麗大軍完成了合圍。

“殺!”

營壘中高句麗步兵出營,列成嚴整的陣型,依靠地勢向著營外推進,試圖將眼前的漢軍驅離。

“嗖嗖嗖”

箭矢破空聲不絕,如雨的箭矢遮蔽了天空,卻紛紛扎入空地。靈活的漢騎早已退到了一箭之地外,對著那些苦逼步行的高句麗步兵耀武揚威。

“咚咚咚”

營中鼓聲再起,又是一支步兵出營,走出一條弧線,向著那一支漢軍騎兵合圍而去。

“嗚嗚”

草原的號角聲響起,那些耀武揚威的騎兵掉轉馬頭,以更快的速度越過了兵鋒,靈活的跳出了包圍圈。

“快!該我等上陣了。”

嚴方看著中軍的旗幟揮舞,連忙指揮起手下行動起來。

只見他的坐騎終於換成了駿馬,坐在更為高大的戰馬背上,嚴方只覺得神清氣爽,忍不住想要大喊幾聲。

“啊——呃——啊”

熟悉的驢叫聲再度響起,他無語的看了眼背後牽著的怎麼也甩不掉的青驢,沒好氣道:“就你話多!”

原來嚴方統領的還是強弩兵,只是張遼給他分配了許多有騎術底子的步兵,變成了一支可以騎馬機動的兵種。兵卒騎馬,而步兵的器械、物資皆由驢騾馱運。

至於戰力,頗為可疑?張遼對他們也不抱太大期望,嚴方還是幹著老本行,強弩營司馬。

“隨我來,跟上!”

而隨著中軍指令,嚴方帶著他們這一支另類的騎兵上前,很快便就機動到高句麗側翼突出部。

“下馬,”

嚴方眯起眼睛,估計好兩軍距離,呼喊著己方士兵下馬。

隨著大隊的兵卒下馬,他們極為熟練的將驢騾背上的武器卸下,驢騾背上的軍資還是以強弩、弩矢為主。

“列陣,抵近一百步。”

在馬背上站起身,瞥見他們的正面上高句麗步兵並沒有弓箭手,嚴方露出得意笑容,徑直下令道。

後方剛剛列陣步兵得令,手持強弩,正對著那些不知所措的高句麗軍陣壓了過去。

“來啊!”

正面突出部的高句麗兵卒臉色猙獰,兵刃不停拍打著前排的盾牌叫囂著,絕境下的他們迫切想要與漢軍一戰,若不是有漢軍騎兵在側,他們此刻已然裂陣朝著前方那支狂妄的漢軍衝殺而去了。

“哚哚哚”

還未等這些高句麗步兵反應過來,對方漢軍陣中就冒出一叢密集的弩矢。

擊打在盾牌上的聲音連綿不斷,飛蝗的弩矢壓過來,讓高句麗人放棄叫囂壓低了身形,防止被漢軍弩矢所傷。

“啊!”“哼”

少數倒黴之人被竄過縫隙的弩矢所傷,發出受傷的悶哼,為了不影響軍陣,其立馬被後面的兵卒補上。

“前進二十步,換重箭,拋射!”

眼見著對方盾牌遮護嚴實,嚴方立即下令軍陣前移,為了針對敵軍防護,他下令更換箭頭,上一次在玄菟郡城外,就是依靠弩矢的拋射,才驚得高發歧潰逃,此次正好故技重施。

“嗖嗖嗖”

更加沉悶的聲音響起,換裝重箭的弩矢發出別樣的呼嘯。

前排的高句麗士卒眼睜睜看著那些威力強勁的弩矢越過自己的頭頂,扎入向著後方兵卒叢中。

“啊”“啊”“啊”

一朵朵血花綻開,這一回弩矢覆蓋效果明顯,換裝重箭的弩矢能夠輕易破開那些簡陋的鎧甲,不少人的頭盔被直接洞穿,徑直死在當場,更多的人是被弩矢斜著落下的弩矢洞穿軀幹,突出部的高句麗兵卒兵甲最為犀利,卻還是敵不過漢軍的針對性殺傷,當即軍陣中就倒下了一大片,像是被收割的莊稼。

“哈哈!”

立在馬背上的嚴方大笑,刀鋒前指命令道:“繼續,三輪速射!”

“嗖嗖嗖”

連綿的弩矢落下,箭頭的鋒刃刺破空氣,割破兵卒的四肢、血肉,洞穿軀幹,製造出一具又一具屍體。

“殺啊!跟他們拼了!”

終於,軍陣中的高句麗兵卒受不了這種單方面捱打的處境,撤掉了前排的防護,舉著手裡的兵器朝著那些射弩的漢軍衝殺而去。

“轟隆隆”

虎視眈眈的漢軍騎兵瞅準時機,在這些高句麗步兵裂陣的一瞬間就對他們發動了衝擊。

馬蹄捲動風雷,將散開的高句麗步兵徹底衝散,長矛攜帶巨力,將那些面容扭曲的高句麗步兵洞穿,長刀劃破空氣,將與馬匹等高的高句麗步兵梟首。

剛剛還不動如山的高句麗步兵軍陣,在漢軍騎步兵簡單配合下,不到一刻鐘便就遭到了覆滅。

眼見著正面高句麗步兵崩潰,潰兵席捲著後退,卻在更為嚴酷的高句麗軍陣下被擊得粉碎,但凡衝擊軍陣的潰兵都被殘酷的高句麗兵卒在陣前斬殺,毫不留情。

試圖撬動軍陣的騎兵遭遇了步兵的堅決反擊,最後還是不甘心的退下,將戰場交予了步兵。

“上馬!隨我來。”

嚴方臉露得意,招呼手下上馬,向著下一個當倒黴蛋的高句麗軍陣前進。

高句麗營寨中,目睹出擊的高句麗步兵潰敗全過程的高伊夷模嘆口氣,擺手道:“命令大軍回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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