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反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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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

響遍四野的鳴金聲迴盪,嚴方抬頭,就看到那些出營的高句麗步兵聞聲,正在互相掩護著後撤,陽光照耀下,閃爍甲冑、兵刃亮色的佇列正在緩緩縮回營壘,就像巨獸縮回了自己的鋼鐵爪牙。

“轟隆隆”

漢軍馬隊見狀,士氣大盛,遠遠的提起馬速,奔騰的氣勢積累,朝著那些撤退過程中的高句麗步兵衝擊而去,試圖造成對方的大崩潰。

“嗖嗖嗖!”

步兵陣中密集的箭矢飛來,打消了騎兵一次又一次的妄想,前排份外堅定的長矛陣列,有力的將漢騎拒擋在外。

“呸!還真頑固。”

被高句麗步兵堅定意志搞得灰頭土臉的張敞勒馬,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暗罵了一句。這些高句麗步兵被高伊夷模視為國中精銳,其無論是戰力,還是戰鬥意志都是高句麗國中的拔尖,並非張敞想象中可以一擊擊潰的型別。

“撤!”

眼見著高句麗步兵開始依託營寨工事與漢軍對射,並未做好攻堅的漢軍騎兵碰了一鼻子灰,張敞見狀握緊的拳頭鬆了又緊,望了望後方的中軍旗幟,頗為無奈的下令道。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線灑落天地間,將遺落在戰場上的兵甲照耀得猶如黃金。

“哧”

收拾戰場的漢軍步兵上前,對那些倖存的高句麗傷兵補刀,推進的漢兵避開對方身體噴出的鮮血,刀尖入肉,以更為快速的方式結束了對方的痛苦。

嚴方注視著那些兵卒簇擁著上前,將白日裡的戰果清點,屍首、兵甲、箭矢、牲畜,可用的不可用的,統統被運回營中。

“嗖!”

“殺”

隱隱有箭矢破空聲響起,接著便是壓抑著的廝殺聲,兵刃交擊的聲音交替著這片不大的原野上響起。

有膽大的高句麗人試圖將他們的屍首搶回,發動了數次小規模的突擊,皆被嚴陣以待的漢軍打了回去。

“司馬,有肉湯呢....”

親兵快步上前,給嚴方捧來一碗滿是肉塊的食物,稚嫩的臉龐滿是對手中肉食的喜悅。

“嘖嘖,又是馬肉...”

嚴方扭頭,一把接過食物,先是嘀咕一聲,然後微微仰脖將肉塊連帶湯汁一股腦倒下去,囫圇咀嚼了幾番便就下嚥。接著他抿了抿唇上的油花,感受腹腔的滿足感,他拍拍些微鼓脹的肚子,對那些戰場逡巡的兵卒大聲道:“都給我麻利點!今晚都有馬肉吃!”

“喔喔!”

四周兵卒聞言歡呼起來,此時吃肉尚且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由不得兵卒不高興。

漢中軍大營

張遼立在箭塔之上,透過重重營壘,望向對面的高句麗大軍,面無表情,眼神堅毅,盤算著高句麗統帥的下步行動。

儘管他做出一副嚴防死守的態度,但是在張遼自己的預計中,對方已經進入了滅亡倒計時。

在後路被漢軍切斷,野戰也無法決勝的境況下,高句麗唯有依靠營壘抵抗作為自保,方可存續。張遼根本不需要對他們發動多大的衝擊,只需要如同今日這般的短促交戰,不斷降低對方兵卒的抵抗意志,消耗營中的物資積存,便可以用最小代價不戰而勝。

今日高句麗步兵表現出的戰力讓張遼頗為吃驚,這些人的戰力猶存,戰鬥意志亦不缺,正面廝殺並非上策,佔據絕對優勢的張遼籌謀著,回頭對營中屬吏道:

“來人,徵集器具、民夫前往此地,給我沿著包圍圈挖壕溝,困死他們!”

高句麗大營

高伊夷模在然人的陪同下巡視諸營寨,不停對那些一臉疲態的高句麗兵卒打氣,鼓舞其奮勇殺敵。

只是,兵卒臉上的勉強笑容緩緩消散,振起臂膀頹然落下的場景,以及那些傷兵響徹在耳畔的痛呼都讓高伊夷模臉熱不已。

“王!是時候下定決心了。”

昏黃的油燈下,然人眼睛死死盯住高伊夷模,手掌覆蓋住高伊夷模些微顫抖的大手,咬牙勸道。

“真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油燈下,憔悴的聲音隱隱傳出,帶著不甘與慶幸。

翌日,兩軍罷戰,營寨前除了不停叫罵的兵卒,以及那些在原野上肆意撒歡的漢軍遊騎製造的聲響以外,並無其他動靜,天地間靜謐無聲,就連往日裡煩躁的鳥叫蟲鳴都消失無蹤。

高伊夷模望著波光粼粼的小遼水河面發呆,任由長條形的亮斑晃著他的眼睛。

波濤不時拍擊著岸邊,野花爛漫,他胯下的駿馬貪婪的咀嚼著身下的水草,綠色的汁液滴落在他的衣袍上,他也絲毫不在意。

遠處,兵卒砍伐大木的動靜聲響起,鐵器與木材碰撞的悶響,如鼓點般迴盪。

嘴裡的燎泡數量更多了,疼痛讓他不願意說話,變得愈發沉默,高句麗新王日漸消瘦,從前合身的衣袍當前變得寬大許多。

“主簿,只能如此了嗎?”

乾澀的聲音從喉嚨間傳出,並沒有聲音回應,他就如同自語一般。

第三日,第四日兩軍繼續歇戰,就像兩個打累了的武夫,喘息著不願再行交鋒。

到了第五日,營寨中的高句麗步兵驚訝的發現漢軍在營寨之外開挖壕溝,縱橫交錯的壕溝將高句麗營寨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第六日,試圖反擊的高句麗步兵被大隊的漢騎擊退,自此之後,再無高句麗兵卒前來阻擋壕溝的開挖。

.....

玄菟郡城

公孫度會見了眾多玄菟郡的本地豪強,玄菟郡作為邊郡,豪強多數是以武力強橫的兵頭,郡兵系統中尤甚。

據公孫度探查,此次玄菟郡的戰亂緣由,多半有這些人的攪和,公孫度去年的鐵血做法,讓許多人起了兔死狐悲之心,所以有了發動外戰,轉移矛盾的舉動。

這些人趁著漢軍越境侵襲的時機,發動了對高句麗的大規模抄掠,單憑那些剛剛組建的農莊組織,戰鬥力遠未達到與高句麗正規軍交戰並取勝的地步。

公孫度目光從那些家主面容前一一掃過,並不多做言語,乃因不光豪強,就連他剛剛組建的農莊系統之人,也都參與到了這次對外劫掠中來。

這種上下一心的思潮,不由讓憤慨的公孫度冷靜,開始思索其中的利益關係,為什麼從前的縮頭烏龜,短短時間裡都成了對外作戰的積極分子?

一條條情報、訊息傳遞到他的案前,讓他漸漸明白了其中的底層邏輯。

玄菟郡即後世的瀋陽地區,佔據了大片的遼水平原,地理條件優越。在從前的經濟結構中,豪強是以經營田土、牧場為主,並且是粟米、牧草輪作,以減少對地力的損耗。這種做法相當先進,既保證了地力不失,還維持了牲畜與糧食的生產平衡。

但這都是在豪強佔據絕大多數田畝的情況之下的,當公孫度開始在玄菟郡分地之後,大片被豪強劃作牧場的田畝全部用於了農耕,相當於憑空多出了許多農耕田畝。

因為分地而失去了不少佃戶、農奴的地主、小豪強在進行小規模兼併土地的同時,陷入了勞動力緊缺的境況。

乍然獲取龐大數目田地的農莊莊戶在喜悅之餘,也因為莊戶的生產力低下,而為拋荒、亦或者種上牧草的田地發愁。

在這個時候,邊境的漢兵突發奇想,既然田地拋荒,無人耕作,何不尋高句麗等異族作為部曲幫助自家耕作?

在不違反公孫度政令的情況下,豪強、地主、小民幾乎是一拍即合,協力主導了這一次對高句麗的襲擊。

“諸位,此次進犯的高句麗大軍已被我大軍擊破,其騎、步兵損失兩萬餘,餘眾精銳,現受困於遼水之畔,等死而已!”

對這些滿腦子奴隸制思想的人,堂中的公孫度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將剛剛收到的張遼書信交由眾人傳閱,隨即朗聲說道。

在場的豪強頭子本來在公孫度面前伏底做小,低著頭不敢言語,此刻聞言也不禁抬起頭,互相對視一眼,眼神裡全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贏了?這就贏了?”有人還未反應過來,望著手中的情報,不停喃喃。

“真是,不可思議,那可是高句麗數萬精銳大軍啊!”有人為此次漢軍的大勝讚歎,從前兩軍交鋒,從未有過今次的局面,從張遼的信件中,這些人察覺出此戰漢軍極有可能將高句麗國中精銳一朝覆滅,這是他們以往不敢想象的戰績。

想到先太守公孫域之時,大勝高句麗,也只是戰場上決勝,政治上高伯固稱臣,對其國中實力並未有過多削弱,與此次交戰意義有著本質區別。

“張遼是何人物?怎的從未聽說過?”有人驚訝於張遼的戰果,首次統帥一軍,便有覆滅一國精銳的戰績,是何等的精彩人物?朝著左右問起張遼的來歷。

“嘿,這可是府君自洛陽招攬的人才,中原之地,人才濟濟,自然不同凡響!”有了解各種情由的人出聲,抹著鬍子,讚歎張遼的才幹。

鬨鬧與喧囂並未持續多久,漸漸的,意識到此戰後公孫度權勢的豪強紛紛伏首,高聲道:“恭喜府君獲此大勝!為府君賀,為大漢賀!”

“哈哈哈,諸位免禮!”

公孫度大笑出聲,連連擺手讓眾人起身,看著這些服服帖帖的豪強頭子,他不過多廢話,繼續道:

“諸位,今日某召集大家,正是為高句麗侵襲我玄菟郡一事,正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高句麗蕞爾小國,數次寇掠我大漢邊郡,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殊為可恨。今次,其國中精銳在漢境一朝敗亡,其國中正是空虛之時,正是我等奮勇之機。”

公孫度說著環顧一圈,看到了眾多豪強眼中的興奮,嘴角翹起,大手一揮道:“何不趁此時機,對其國發動懲戒,以報寇掠之仇?”

此言一出,堂中先是一靜,就像是空氣凝滯了一般,緊接著便是震天的歡呼聲響起:

“報仇!”

“報仇!”

許多人眼睛血紅,咬著牙,一臉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的樣子,不瞭解的還以為這些人與高句麗有多大的仇怨一般。

“哈。”

公孫度看在眼裡,輕輕搖頭,發出一聲冷笑,這些人哪裡是為了報仇,還不是為了利益,為了那些能夠驅使幹活的奴隸,為了大片田畝將來的收益,為了明擺著的對高句麗劫掠的輕鬆收穫。

“諸位,自前漢以來,高句麗多次寇掠我大漢邊境,其罪行累累,罄竹難書,邊郡吏民莫不憤慨,此乃國仇,此戰乃國戰,不可懈怠!”

公孫度目光凜然,掃視在場眾人,沉聲說道,他將此次對高句麗的懲戒戰爭定為國戰,讓許多人胸間不自覺燃起豪情,多少年了?在中央朝廷的約束下,邊郡漢兵少有主動對外寇掠,而今日公孫度的表態,則意味著他們身上的鐐銬徹底解鎖,他們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依靠先進的兵甲、戰術對那些落後部落民進行寇掠了。

“春耕已過,除去少數留守青壯,即日起,徵集糧草、器械,向高句麗國中進發!”

公孫度對那些臉色激動的豪強很滿意,來到堂中的一副地圖前,指著高句麗國境大聲道。

“遵命!”

臉上殘留著激動的豪強對視一眼,知道這一回必須要出血了,可是一想到此戰的意義,此戰的收益,這些人一咬牙,紛紛低頭領命。

一個時辰後,郡府門前。

公孫度手掌拍打著刀柄,目送著豪強身影遠去,心中不停思慮著:“這一回,能夠將玄菟郡徹底動員起來了吧!?”

其實他內心中還是頗為忐忑,如此的大規模動員,玄菟郡簡直是為之一空,若是遭遇強敵來襲,定然損失慘重。

可公孫度早就將四周的情報研究透徹,西方那些一盤散沙的烏桓人,在便宜本家公孫瓚的打擊下,縮著脖子瑟瑟發抖。北方,重重山巒阻隔,想要湊熱鬧的鮮卑人道路不通,而且春日也不是鮮卑人動兵的好時節。

最為主要的是,公孫度想要透過這樣一場重大的軍事行動,建立起他個人在玄菟郡的絕對權威。

不同於以往的徵兵,這一次公孫度要透過農莊動員莊戶、透過豪強動員豪強地主武裝、一場關係到全郡上下利益的戰爭,由不得他不謹慎。

“鎖奴!”

他轉過頭,望向侍立在側的鎖奴道:“替我繼續招攬胡部,遼澤之畔,北方草原的鮮卑人、西方的烏桓人,某來者不拒。”

“喏!”

經過在公孫度身邊的浸染,胡風褪去不少的鎖奴恭敬領命,就要離去時腳步一頓,猶豫著道:“主公所要的胡部招攬不難,可那些草原上的崽子沒見過世面,上了戰場也無紀...紀律,恐引主公不滿!”

“無妨,此戰乃是外戰,本就是行劫掠事。”

公孫度聞言,看了鎖奴一眼,這廝眼光不錯!不在意般接連擺手道。其實他也只是趁機招攬胡部在手,要論搶劫積極性,還是草原上的胡人更為強烈。

望著鎖奴匆忙遠去的身影,公孫度頓足,思索了片刻,上馬向著郡府大牢而去。那裡,可還有著進擊高句麗的政治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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