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人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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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器關於木輪的構想並沒有收穫手下們的一致同意,就在他為此籌謀之時,長街之上有人打馬,高聲喊叫著玄菟郡戰事的勝利訊息。

“勝了!官軍於小遼水之畔,大勝高句麗。”

“轟!”

這訊息傳出,就像熱鍋滾油滴落的水珠,長街上頓時沸騰,人們臉上紛紛浮現喜色。

高句麗作為大漢東北邊郡上長久時間裡不安分的大國,乃是漢民眼中的仇恨物件,此刻聽聞高句麗吃癟戰敗,皆高興不已。

在胡器的前方,正有酒肆掌櫃大開門窗,招呼賓客道:“今日本店,酒水免費——三盞。”

有人當街放起了爆竹,瀰漫白煙的火盆裡,烘烤著翠竹,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

“勝了!”

有人恣意縱橫,敞開懷抱,奔跑在慶祝的人群中,高聲歡呼道。

在邊地州郡,戰勝的訊息,遠比起節日更值得父老慶祝。

“此番高句麗大敗,府君進軍其國內,有大利可圖!”

幾個交談生意的商徒對視一眼,立刻意識到官軍進發高句麗帶來的其中商機。從南方傳來的關於馬韓征伐的種種傳說,讓本土商人蠢蠢欲動,畢竟,比起正兒八經苦哈哈的做生意,哪裡有站在軍事強權背後的赤裸裸搶劫賺得多。

“走,去求見糜長史!我等要大力酬軍!”

酒肆中,達成一致的商徒站起身,嚷嚷著就要為漢軍作戰出一份微薄之力。

胡器眼睜睜看著面前人物的乍然變化,忽地發覺這一幕頗為眼熟,與那日征馬韓的海船抵港給沓氏造成的鬨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街上人們眼中的神采,商徒的貪婪目光,都讓他回憶起了沓氏的種種。

“高句麗,不會成了下一個馬韓吧?”腳步不停,胡器打量著四周,心中自語道。

只是,已經完成了原始積累的胡器並沒有參與到這一場血肉盛宴的打算,一則投資戰爭其中的風險巨大,二則在胡器看來,這樣的取利機會,早就被太守公孫度身側的利益集團瓜分殆盡,此時入場,不過是吃些殘渣罷了。

“轟!啪啪”

一聲聲比以往都要巨大的炸響自遠處響起,只是在這樣的日子裡,人們並沒有因此而慌亂,僅僅是呆愣片刻便恢復了平靜,喧鬧的聲音再度壓過了炸響。

“狐仙師又在施展雷法了?哈哈,今日看來,這聲響可真是應景!”

耳邊有人談論起這動靜的緣由,聽得胡器好奇不已,似乎這般動靜,竟然是幾名道士製造的?難道是張角那樣子的妖道?

城北道觀內,狐剛子看到炸開的竹筒,眼睛眯了起來,滿是黑灰的手搓了又搓,抵在下巴處嘀咕道:“聲音挺大,就是這威力,沒有府君說的那般大啊!難道是配方問題?要不再加幾份藥材?”

大弟子關允則將竹筒內的火藥倒出來,仔細辨別其中成分,用手捻出顆粒放在眼前,分析道:“應當是研磨問題,師尊你看,這硫磺還未成末。”

“嗯,有可能,咱們換用其他方式製取的原料?某總覺得那尿硝不錯!郡府送來的天然硫磺也可以試試。”狐剛子點頭,既然炸響了,說明火藥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只有精益求精。

“這樣,列出其他配方,一點點試驗。府君給出的資料太準,我等達不到那般精度,其中定有差池,只能慢慢接近!”過了許久,狐剛子才發出命令道,他剛才不停翻找公孫度送來的化學冊子,從前覺得頗為嚴謹的數字,現在看來很難在現實中達到。

提純是個大問題!

“喏!”

幾個大弟子,以及他們身後的一群小道童立即領命,收拾起試驗場,重新開始火藥試驗。

.....

乘上馬車,沒多久,胡器便來到了北門之外,北門臨近大梁水。映入他眼簾中的便是重重帆影,大梁水上的舟船竟然絲毫不比沓氏少。

木製棧橋遠遠的深入河中,兩側停靠著數量眾多的小舟,還有舟船來往停泊船隻之間,不停轉運中物資,棧橋上高高的木杆,在人力的牽引下,充當著吊車的作用,將大捆的物資吊運上岸。

裝卸貨物的力夫,搬運貨品的牛車,討價還價的商賈,各種聲音充斥在碼頭之上。

而在視野所及之處,有些河道被人開挖了個口子,引水入內並且在其中修建了巨大的木輪裝置,其正隨著水流的衝擊而急速運轉,木材機械運動的噪音遠遠傳來,像是怪獸的嘶鳴。

“那是水車?這也太大了些!”

那木輪樣式的器械,胡器很熟悉,去年在沓氏造船廠他曾經見過類似物件,想不到襄平也有,而且看樣子比沓氏的水車更為巨大,動力也更為充足。

想到這裡,他再度回頭看了眼城中那些矗立的巨大木輪,對他們的作用有了些許猜測。

“莫妨礙交通!靠邊靠邊!”

就在胡器呆愣愣的望著水車感慨時,手臂掛著紅色布條的兵卒上前,呵斥著胡器所乘坐馬車駛離道路中央,以讓開道路。

“快,讓開!”

胡器聞言向後看去,果然,他們的後方已經堵上了不少馬車,出乎他的預料,這些馬車並沒有從側方超越他們的意思,反而是安靜的在後方等待,像是一種無言默契。

“妨礙交通!量爾等是外地人,乃是初犯,給予一次警告!”

江虎看了眼胡器出示的帶有糜竺印章的過所文書,收取罰款的手掌念念不捨的收了回來,瞪了車伕一眼,臨走前叮囑一句。

在那些兵卒看鄉巴佬的目光鄙視下,馬車繼續前行,只是這一次小心了許多,就算是要停下,也是靠近路邊。

“這都是些農莊的牛車!”

車伕見到胡器的不解眼神,出言解釋道:“貴人你看,馬車還是少數,還是那些莊戶們壞了規矩,拉上黃牛就跑到襄平拉車,搞得襄平如今車馬擁堵不堪。”

聽見車伕的抱怨,胡器朝著四周望過去,果然,車輛還是以牛車為主,簡易的板車配上挽具以及黃牛,就是一輛任勞任怨的牛車,趕車的車伕也與他們這輛馬車伕不同,一個個皮膚黧黑,面容樸實,像個莊稼漢。

“怎麼?那些莊戶,搶了你等的生意?”胡器見狀,笑著問道。

“那倒是沒有!就是煩他們那群苦哈哈,壓低了襄平的行情。”馬車伕不好意思的撓頭,他們對農莊參與到物流行業,有種天然的警惕。

但農莊因為車輛條件所限,當前還是參與到利益不大的碼頭貨物運輸,再者,因為農莊牛馬的耕作需求,這種運輸服務存在著季節性,正好與遼水冰消之後的船運業契合。

而馬車行,主要服務於中高檔人群的外出與運輸,這在物流行業上,正好形成了互補。

農莊制度,胡器早有耳聞,沓氏的鄉村公田不多,但糜竺還是在力所能及範圍內,集合農戶,建立了農莊。

農莊,在商徒們眼中,可不算是一項好政策。

無他,正是這種給了農民以後路的政策,讓商徒的利益無法達到最大。

沓氏商徒中,抱怨勞動力缺乏的聲音越來越大。

正是因為農莊的存在,使得沓氏的勞工漸漸缺乏,追求穩定、渴望田土的無地農民逃離了燈紅酒綠的沓氏,在官府的組織下,加入了各地農莊。

勞動力資源的匱乏,使得在沓氏經濟繁榮下賺得盆滿缽滿的商徒們需要忍痛付出比以往多一倍的價格僱傭勞工。

“復活周時奴隸制!”

商徒們擠在一塊,想出了各種法子,有人想要倒退回奴隸制時代,讓商徒乾脆使用奴隸生產,全面佔有勞工剩餘,以此省去那些僱傭的開銷。

只是,奴隸制並未得到太大的響應,並不是商徒人性未泯,而是想到世事無常,奴隸制盛行後,商徒破產後也極有可能成為奴隸。

“允許商徒在海外自行招募勞工!”

這一條便是胡器所提出來的,既然漢民能夠參與到郡府主導的農莊制度中,從而提高了市場上的勞工價格,那為何不引入那些落後地區的勞動力資源?比如胡器影響力之下的、處於戰亂饑荒下的馬韓人民?

那些經受漢文化浸染,智力相對正常的馬韓人,顯然能夠勝任漢地的某些工作,胡器能夠組織他們來到漢地進行勞作,再將他們的勞動打包發賣。以這些民眾所求的微薄薪水,並且其中大多還是以回饋故鄉家人的方式進行支付。

種種手段下,在胡器的估算中,這種完全不違法,也不違反道義的生意中,他能賺取鉅額利潤。

“商徒自行轉運中原難民,收取難民船資,或者以難民將來的勞動支付。”

這又是一條商徒們想出的主意,源於黃巾佔據青州產生的慌亂,使得大批畏懼黃巾的民眾逃離青州,其中有條件的豪富之家已經徜徉在沓氏的繁華中,沒有條件的普通民眾拼死擠上小舟木筏,消失在茫茫波濤之下。

如此情況下,郡府開始組織船主對青州難民進行轉運,只是僱傭海船轉運難民的巨大耗費,讓以豪富出名的遼東郡府也有些為難,所以轉運的規模並不大,反而是對那些難民進行了篩選,將其中的有技術的匠人、有文化的讀書人進行優先轉運。

見到這種狀況,商徒不乏悲天憫人之人,想出此策,既能解那些難民之困,還能緩解沓氏因為缺乏勞動力而產生的底層蕭條。

“這法子倒是不錯,比我的馬韓民工還要好些,至少漢地難民不需要為語言煩惱!”

晃晃悠悠中,胡器想著那些商徒提出的法子,只是當他看向遠處冒起黑煙的高大煙囪,嘴角漸漸翹起:“言語不通,某些行業裡,未嘗不是優勢啊!”

“就是不知道郡府會如何施行?會選擇哪一條途徑?”

想起臨行前商徒們爭論的場景,他再度回頭,望向隱在重重樓閣中的遼東郡府,心中猜測道。

“哞!”

一聲牛叫,驚醒了胡器的遐思,他轉過頭,看向旁邊路過的牛車,牛車上積滿了大包小包的貨物,車輪深深陷在官道的溝壑之中,後面的車伕扶住板車使勁前推,試圖將牛車推離此地。

只是,一個人的力氣,怎能比得過千斤之力的牛。反倒是因為車輛失衡,板車上的貨物傾倒得到處都是。

胡器扭頭,好奇那人會如何處置,本以為那人會因此頹喪放棄,跪地大呼。

讓胡器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那人的前後。許多與他一樣莊戶打扮的車伕上前,牽牛的牽牛,推車的推車,搬貨的搬貨,互相幫助下,一場個人的事故,在短短時間裡便獲得了平息,仿若無事發生。

“貴人看到的,那都是些農莊的莊戶,那些人抱團滴很,不好對付呢!”

車伕扭頭,也看到了那幕場景,語氣頗為酸澀的出言道。看得出來車伕對農莊莊戶的抱團很是羨慕,襄平城裡的大小行會與那些進城找活的農莊農戶的衝突中,行會之人,鮮有佔到便宜的。

胡器搓著小鬍子,看了看那些行止有序的車伕,他們的紀律性非平常的市民可比,簡直如軍伍之人一般。他回過身,坐正了身子問車伕道:“哦?為何如此?某在其他地方,也看到過小民抱團,可沒有這些人的氣勢。”

“聽說府君對彼輩頗為看重,還親自與那些小民盟誓,這些人都自認為是府君的部曲,連官府派出去的吏員面子都不給。”

車伕回過頭,揚起鞭子,讓馬車繼續前行,說起自己聽說的傳聞。

“貴人看到他們的板車了嗎?”車伕像是對這種特權人士頗為不忿一般,指向周邊的牛車對胡器道。

“看到了,這些人的板車,好像一樣!”

胡器循著車伕的目光看過去,頓時發覺了其中問題,天下車輛的形制基本一致,但都不能稱之為一樣。而胡器眼中的農莊之人使用的牛車,其大小、長寬、乃至於車輪輻條長短,基本是能做到一致,簡直是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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