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奇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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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袤的平坦原野上,方形的田畝將大地無限分割,田間的溝渠縱橫其中,眾多衣衫襤褸之人一邊暗暗享受春日的溫暖,一邊邁動盤跚的步伐,不敢停歇的彎腰在田野裡忙碌,一名名身著白衣,頭戴皮帽的監工,手持長鞭,威嚴的掃視那些忙碌的身影。

“轟隆隆”

很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大群的馬隊卷著煙塵從道路上疾馳而過,隊伍中滿是強壯的騎士,身上皆佩戴著完備的甲仗。

聽聞動靜後,在掃視過那一晃而過的大旗,以及那些氣勢不凡的馬隊後,無論是勞作的奴隸、還是監工的管事皆跪伏在地,直到馬隊遠離才敢抬頭。

疾馳的馬隊中,身著白袍,頭戴貂皮帽,腰間挎著一把金銀裝飾的漢地寶劍的中年人眼睛掃視過那些正在忙碌的奴隸,以及前方一眼望不見盡頭的田野,心中既激動又昂揚。

年近五十,鬢角稍有白髮的尉仇臺親自巡視了國中的農耕區後,對於國中的農耕之事很是滿意。

“簡位居,此次國中耕作之事,你幹得不錯,我觀田畝的水利已然修整完畢,從此之後,我扶余的實力將比以往更勝一籌,不枉這些年國中的大力投入。”

尉仇臺聲音帶著慈愛,對著自己這名幼子誇讚道。

簡位居是名面色古板的年輕人,看樣子頗為穩重,聞言只是低頭拱手,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

“哈哈哈,不居功,不自傲,難得!看來那些來自中原的先生,教了你不少東西。”看到簡位居這副模樣,尉仇臺更加高興,他拿著馬鞭指著簡位居,狀似滿意地對左右道:“看到沒有,這就是爾等將來的王!”

“參見世子!”

扶餘國中的諸多大臣、貴族見狀,知曉尉仇臺此番表態的意義,紛紛拜倒在地,恭敬行禮道。

聽聞此言,一直面無表情的簡位居眉頭動了動,有了些許觸動,那些中原的先生曾經告訴他,除非父親當眾承認了他的繼承身份,任何時候都不要表現出自己的野心。

然而,當他真正等到父親表態的這一天,簡位居竟然沒有想象中那樣激動,他只是輕輕撫平了衣服褶皺,就像是在撫平雜亂心緒,平靜的上前拱手道:“孩兒謝過父王!”

隨後簡位居頗有風度的對那些跪地的貴族行禮,上前一一扶起,口稱不敢。

尉仇臺看著眼前這一副君明臣賢的模樣,嘴角有著壓抑不住的笑意,接著又是對於歲月無情的感慨,身為扶餘國的王,本沒有那麼容易放棄權力,只是,昨日在部族敬獻美人身上馳騁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無奈,馬背上的他微不可見的挪動姿勢,讓自己昨夜閃過的腰舒服一點。

“哎,如今各大加臣服,四野太平,百姓安泰,以當前的扶餘國力,足以在白山黑水間自立,希望位居不要辱沒歷代先祖....”

眼睛盯著幼子,手指拂過發白的鬢髮,尉仇臺暗自感慨道,接著將目光望向南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問一位神態威嚴,裝飾打扮一絲不苟的大臣道:“豬加【扶余官名】,昨日你說,咱們的南方鄰居,那個新上任的高伊夷模剛吃了大虧?”

“回稟殿下,據前方的斥候回報,高句麗境內有大量逃兵,其國中傳言,高句麗王於漢地玄菟郡大敗,喪師三萬,全軍覆沒,國主僅以身免。”豬加站起身,靠近了尉仇臺,低聲回稟道。

“嘖嘖,真的是...”

尉仇臺聽著南方情報,砸吧下嘴,不知道如何評價南方那位新王,三萬精銳,這樣的兵力,除非武裝那些田野間的奴隸成軍,否則他們扶餘國如何也拿不出的。

“敗家子!”

心中暗自評價了句那位高伊夷模,他將目光看向自己兒子,看著其人的穩重姿態,輕輕點頭,還好,簡位居看著不像個魯莽之人,肯定是做不出這種賭國運的舉動。

“嗯,漢軍那方是誰統兵?公孫升濟?聽說他現在繼承了公孫域的地盤?”

沉吟了片刻,這位老王問起了此戰的具體情報,去年冬發生在玄菟郡的那場大戰他亦有所耳聞,畢竟有些亂竄的胡騎跑到了扶余境內,情報也就自然而然的傳到了他的耳中,當時的他只是為公孫度的膽氣佩服,帶領騎兵千里奔襲,一舉擊潰三方聯軍,這樣的舉動,這樣的戰力,也就只有漢地那些武士才能做得出來。

扶余夾在鮮卑與高句麗兩強之間,外交政策向來都是依附漢朝,尉仇臺與公孫域的關係不錯,年輕時經常往返玄菟郡,對公孫度也有印象,收到訊息時他還在為公孫度的長進吃驚,為剛剛過世的公孫域感到悲傷,卻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個冬日,高句麗就對漢地發動了寇掠。

得到漢軍大勝高句麗的訊息,身為盟友的他在高興之餘,也對此戰感到好奇,按理說,漢軍對付高句麗的寇掠,往往都是堅壁清野,慢慢將高句麗耗走才對,怎麼這一次,短短時間就分出了勝負,還是乾脆利落的完勝?

“聽潰軍言,領兵將領叫做張遼,漢地幷州人士,目前是玄菟郡都尉。”豬加頓了下,用著不確定的語氣回道,接著他補充了句:“以前從未聽說過,不知公孫度從何尋來的此人,真乃良將也。”

在這些人的見識裡,漢朝在邊郡的將領、官員基本上是固定的,都是些老面孔,這下子突然出現陌生人,還是個一出場就讓高句麗喪師三萬的猛人,著實讓人震撼。

“張遼?的確沒聽過!”尉仇臺先是自語了一句,然後很確定的搖頭,接著他扭過身子,將裝飾有金珠的馬鞭搭在馬鞍上,看向在一旁側耳靜聽的簡位居,像是警告,又像是在感慨:“漢地廣闊,中原之地人傑地靈,能人異士層出不窮,爾等今後與其交通,萬萬不可大意。”

“謹遵殿下之令!”聞言,簡位居以及大臣皆恭敬行禮道。

簡位居行禮完畢,抬起頭,隨著父親的目光看向南方,心緒也隨之飄遠,似乎也到了遙遠的南方,到了那片傳說中的溫暖之地,想起先生們的教導,以及書中的那些記載,不由心馳神往起來。

“好了,說說北方的胡人,聽說最近鮮卑人不安分?”

尉仇臺轉過身,看向負責北方草原邊境的馬加,詢問起鮮卑人滋擾問題。

“回稟殿下,也不全是滋擾,如今草原上各部爭鬥不休,許多零散部落南下,除了搶劫的強盜,也有誠意投靠的部落。”

“嗯,”尉仇臺點頭,正要為此發言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他聞聲轉頭,看著一名騎士飛馳著打馬而來,背上的令旗招展,那是仿製漢地的八百里加急。

“出了何事?”

沒有表現出急躁的尉仇臺眼看著豬加緩緩閱讀來自信使的情報,看著其人臉上的不解,震驚神色,耐心問道。

“南方出事了!鮮卑與漢人聯軍,正在圍攻南方高句麗的大那州,距離我邊境不足十里。據斥候回報,領兵將領正是之前大敗高伊夷模的玄菟郡都尉張遼!”

豬加合上信函,將之遞交給尉仇臺,面色凝重道。

“哦?”尉仇臺眉頭微皺,想到漢軍有與那些滿腦子想著搶劫扶餘國的鮮卑聯手的可能,饒是半輩子大風大浪經歷不少的尉仇臺手掌都不自覺一抖,隨後這股恐慌情緒被他強行壓下,故作鎮定的拿過信函,展開一看,這才發現這份信函不僅有南方官吏收集的情報,其中還包含一封來自高句麗的求援信。

“燒殺搶掠?滿是胡風?”看著那些關於漢軍在高句麗境內作風的描述,尉仇臺疑惑更深,但隨著他仔細看下去,心中的憂慮反而漸漸放下,眉頭舒展,神情放鬆,笑著對豬加搖頭道:“呵呵,不必擔心,以我觀之,漢軍看似作風酷烈,然而其不過是報復之舉而已。”

看到四周大臣眼中的不解,他耐心解釋道:“我與漢人相處已久,以爾等的作風,若是想要佔據一地,定然會安撫境內部族,收買貴族,避免今後的變亂,可以如今漢軍舉動看,搶劫財貨、燒燬村寨、毀壞田土,遷移居民,怎麼都不像是在當地安居的樣子,乃是純粹的報復之舉。至於與鮮卑聯軍,就更不可能了,漢軍中本就有胡騎摻雜,此次不過是胡人多了些。”

“那大那州太守的求援?”

豬加聞言頷首,佩服尉仇臺的見識,接著想起來自高句麗的求援,出言詢問道。

“哼,高句麗這幫白眼狼,其本性爾等又不是不知道,這回在漢軍身上吃了虧,鐵定是要在其他地方找回來,這回若是幫了他們,說不定還會被恩將仇報。”

尉仇臺冷哼一聲,想起高句麗歷史上的種種不齒行為,這個國家早就沒有了外交信譽,這一次被漢人打到家中,對扶餘國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幸事?至於對漢人的憂慮?尉仇臺搖搖頭,去過漢地的他很清楚,漢人不是沒有實力佔據扶餘國,而是沒有精力,也沒必要佔據扶余這片土地。

他看到過玄菟郡那平坦廣闊的原野,在見識過漢人的農耕技術的他看來,漢人光是經營改造那片土地,就需要花費上百年的時間。

而且,遙遠的距離,冬日的嚴寒,複雜的地形,種種因素都限制了南方那頭怪物的北上步伐。

“呼,”尉仇臺長舒口氣,他審視的目光看向簡位居,帶著期盼以及謹慎的聲音響起:“位居,你領著國中精銳去南方,見識下那位張都尉,記住,謹守邊界就好,不要參與到兩國交戰中去,當然,若是有機會,大那州境內屬於我扶余的舊土也可以收回來。”

“喏!”簡位居低頭,掩飾住眼中的驚喜,恭敬領命道。

就在簡位居心中思索領兵將領的人選時,就聽尉仇臺接著道:“還有...”

簡位居一愣,就見這位虎威尚存的老王盯著他看了片刻,語氣裡帶著蕭索道:

“..順便代我去趟南方,拜祭下公孫老太守,嗯,再去找如今那位公孫太守,就說,我尉仇臺的玉匣【金縷玉衣】還在不在?”

.....

小遼水河谷,高句麗,大那州城。

嚴陣以待的大那州城外,張遼收回眺望敵情的目光,合上鎖奴傳來的寇掠情報,面無表情的上馬,來到漢軍搭建的營寨裡。

沿途的軍士,無論漢胡皆停步恭敬行禮,口稱將軍,對於這名剛剛聲名鵲起的漢人大將,人們眼中全是崇拜之色。

“嗯!”

張遼於馬背上頷首回應,不一會就來到了營中空地,這裡是嚴方所統領的前強弩營,現如今的攻城營所在。

避開滿地的木屑、堆疊的木材、鐵器,張遼終於看到了滿頭大汗的嚴方,以及他身後那些剛剛被組裝的,伸出巨大手臂的攻城器械。

充滿冰冷氣息的鋼鐵零件與那些花費巨大人力砍伐、轉運來的大木組裝,構成了一個充滿機械美感的巨大戰爭兵器。

張遼還注意到,除了被嚴方視為秘密武器的配重石砲以外,還有漢地常見的攻城車、雲梯車等器械。

“某說了,一絲一毫都不能差,零件必須精確,石砲配重必須等重,不然達不到使用要求。”

一名身著官袍的匠人對嚴方很不客氣,劈頭蓋臉的斥責他不聽勸告,未經監製就自行組裝兵器。

一身腱子肉,能打三個眼前老頭的嚴方卻沒有一點脾氣,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乖乖的立在那裡聽訓。

張遼停步,掃視四周,瞅見一名看熱鬧的軍官,這人他認識,其人名叫吳缺,是來自青州的軍官,聽說擅長攻城,是公孫度叮囑他好生培養的新生代軍官。

想到這點,他拉過其人,問起前方緣由:“怎麼回事?那老者何人?”

吳缺見到張遼,知曉其人性情的他沒有慌亂,指著老者悠然道:“那老頭聽說是郡府的什麼工部從事,金貴的很。聽說他才是石砲作戰的主持人,嗯嗯,很有學問,反正嚴司馬與我等都很服氣。”

瞥了眼不停點頭的嚴方,知道對方為人的張遼並不擔心他會惹怒那些工匠頭子,壓住心中好奇,轉頭詢問起身側軍官正事來:“石砲準備得怎麼樣了?”

大那州的鄉野被漢軍胡騎禍害得差不多了,該搬的已經搬走,該燒的也燒的差不多,這片土地上,就差這座礙眼的高句麗城池,張遼很清楚,若是留下這座積存人口、糧食、兵甲的城池在,高句麗在此地就仍舊有著統治力,過個幾年,其又有能力南下寇掠。

“嗯,將軍放心。器械已然造好。”吳缺咧開嘴,眉毛飛舞,看樣子很是自信,經歷過青州攻城戰的他,壓根瞧不起這些高句麗口中的堅城。

“將軍放心,交給在下,一日便可破城。”吳缺看到張遼眼中的疑慮,有些不服氣的上前,拍胸脯保證道。

“哦?”張遼看到眼前青年人的傲然,眉頭微蹙,他向來不喜大言之人,但想到公孫度的囑咐,壓下不滿的情緒,耐下性子問道:“你有何良策?”

在張遼看來,兵法中早就有言,攻城為下,自古以來攻城都不是一件容易事,總結歷史,無非是那幾招,要點便是攻心為上。

吳缺就像個憨憨,先是摸摸禿頂的腦袋,彷彿在回憶往事一般,最後確定一樣的點頭,接著連連擺手:“哪裡來的良策?”、

不待張遼發怒,吳缺拍拍身上明亮的鎧甲,發出鏗鏘聲響,傲然道:“在俺們青州,打官軍城池,從來不用計策,都是先破了城再說,捉了那些朝廷大官,聽話就留,不聽就殺。”

以為會聽到什麼奇謀的張遼,聞言表情僵住,一時愣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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