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石砲(1 / 1)
“咻!”
碩大的石球在飛行途中不斷旋轉,與空氣磨擦發出非同一般的聲響,那聲音又隨著距離而被不斷拉長,同時也在拉扯著戰場之上人們的心絃。
“轟”
“轟”
石彈以不同的角度的落下,有的力道不足,落在了城牆之前的空地上,滾動著,彈跳著濺起許多的塵土。
有的翻滾著,尖叫著就像巨獸一般撞擊在砸到了城牆牆面上,讓城牆上做守禦準備的兵卒站立不穩,許多人慌張的就此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向著未知的神明祈禱,有剛剛被捉來的壯丁更為慌亂,拋下武器,試圖從城牆階梯上逃走。
也有的石彈在守禦兵卒驚恐的眼神下,自他們的頭頂越過,奔向了城內民居,一陣尖嘯之後便是更為混亂的嘈雜。
但是,他給城牆上指揮的軍官們帶來的恐懼並不大,因為石彈的精準度並不高,城牆上大多數的兵卒都是處在茫然的狀態,他們並沒有受到這種武器的照顧,只是呆呆的看著某些被石彈砸中的倒黴蛋發愣,
這些動靜不小的石彈殺傷,並沒有想象中的厲害,其遠沒到常規的攻城廝殺的程度。
“呼!穩住!不要慌,漢人的兵器沒多厲害。伏下身子,拿好兵器,準備廝殺!”完好無損的軍官站起身,看看自己,再看看四周,這才恍然漢軍的兵器並沒有想象中的恐怖,大聲指揮兵卒防守。
望著遠處石彈的雜亂軌跡,負責指揮的工部從事馬斌臉上並沒有意外之色,神色反而輕鬆了不少。
“還好,這些大傢伙沒有散架!鐵構件就是結實啊!”
感嘆一句郡府冶鐵所的厲害,馬斌翻看著手下記錄的石彈落點,親自來到各個石砲跟前指揮:
“這臺石砲,配重再加二十斤。”
“這臺,卸掉十斤的配重。”
“這裡,角度偏了,唔,我看看,去拿些木砟來,在地面墊一下。”
在高句麗守軍的驚訝目光中,漢軍並沒有藉助剛剛石彈攻擊造成的混亂進行攻城,反而是打了一波後便就停了下來,偃旗息鼓,看著期間不時還有工匠在器械面前忙碌,就像是在修理器械一般。
看到剛剛的一波石彈沒有多少成效,蹲坐在馬鞍上的吳缺面上沒有絲毫急色,反而是摘了根草莖在嘴裡百無聊奈的嚼著。
“吳將軍,這是何意?為何不趁著敵軍慌亂,立即進攻?”嚴方此刻也身著鎧甲,踏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吳缺的身前,看到此人的模樣,倒沒有多少惱怒,而是很平靜的問出了他的疑惑。
嚴方眯縫著眼睛,審視著眼前年輕人,其人絲毫沒有被賦予重任後的戰戰兢兢,看起來還頗為放鬆,這份氣度倒是很讓他佩服。
見到嚴方靠近,吳缺吐出嘴裡的唾沫,站起身來先是拱手一禮,接著像是自來熟一般,拍拍一旁的胡床道:“嚴司馬之名,我可聽林將軍說過好幾次,來坐。這仗,一時半會打不起來。”
嚴方沒有拒絕,拄著長刀,就那麼坐了下去,接著看向了施施然的吳缺,想要聽聽他如何解釋。
見到嚴方眼中的疑惑,吳缺挪動身子,偏過頭詢問道:“嚴司馬知道眼前這座城的形制嗎?”
接著不待嚴方回答,吳缺掰著手指道:“據我觀測,方圓不到三里,城高三丈不到,完全是個小城,張都尉若是不顧傷亡,一日便可拿下。”
“而其中城牆材料,據我們俘虜的附近居民供認,都是採用夯土與石牆混合,呵呵,這種城牆,看起來結實,實際上因為兩種材料混合,最容易斷裂。”
“斷裂?”嚴方注意吳缺的用詞,疑惑發問道。
“嗯,就是斷裂,司馬看好吧,青州的夯土牆都能被砸塌,這小城的土石牆就更容易了,只是,其中需要些技術,落點也需要計算,這一點才是最難的。呵呵,沒想到郡府中有那麼多的大匠。馬從事在石砲上的造詣,不比青州的林將軍差了。”
“林陣?”聽到老夥計的名字,嚴方眉頭舒展,那傢伙在弓弩指揮上比自己還要精通,聽吳缺提到老朋友,讓他放心了不少。
就在二人小聲交流時,陣線前方,馬斌指揮的近二十架石砲被重新佈設,並且根據落點有所調整,終於再次發威。
“咻!咻”
一顆顆石彈升空,又再度落下。
只是,這一次有所不同,不同位置、不同角度、不同石砲架上拋飛的石彈,就像有了魔力一般,在升空之後,都朝著同一落點進發。
“轟轟轟”
與第一次散亂的落點不同的是,這一次石彈砸擊聲連綿不絕,就像有巨人手持巨錘,不停的轟擊城牆。
“對,就是這樣!”
馬斌望著石彈的落點被擊中到了一處,而且基本上是瞄準著城牆中部,高興的拍打著身周的匠人,大聲鼓舞道。
“各隊按照順序、分工,依次發射,我要空中的石彈不停!”
在他的身後,有著更多的輔助人員為那些石砲工作,運送石彈的牛車、輪番上前轉動絞盤的力夫,簡易支架上彈的青壯,擔任瞄準工作的匠人,都在隨著石彈的不斷髮射,對自己的工序愈發熟悉,石彈的發射頻率也被不斷提高。
一時間,戰場的上空,石彈的尖嘯聲不斷絕。
“轟!”
一顆石彈轟擊在城牆中段,巨大的動量在傳導給城牆後,擊飛了大量的夯土,泥土如雨點般落下,石彈有著一瞬間的停滯,接著便就像是粘連其上一般,緩緩落了下去,與其他石彈在城牆下堆成了小坡。
“轟!”
又是一顆石彈緊隨而至,從剛剛敲打出來的生土面上繼續轟擊,將更多的夯土擊飛、震落。
“地龍翻身了?!”
城牆上的高句麗兵卒被城牆發出的轟鳴嚇得肝膽俱裂,許多人站立不穩,兵器紛紛落地,有人驚恐大叫,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就像在面對天罰一般。
“這,漢人如何做到的?”
面對敵軍這種直接針對城牆的轟擊,城牆上的高句麗將領完全沒有辦法,這種一邊倒的攻擊最讓人無奈,也最為損傷士氣。
“快,撤離這段城牆。”眼睜睜看著那些站立不穩,向著四周傳遞恐懼的兵卒,將領大手一揮,讓那些人轉移到其他城牆段,拿此毫無辦法的他,就那麼眼睜睜看著石彈轟擊。
“大人,可以用布匹,亦或者皮革遮擋,以緩衝石彈衝擊!”正在將領慌亂之時,當即有人出言建議道。
“好!快,去城中收集布匹、毛皮遮擋城牆!”軍官眼睛一亮,立即大聲命令手下去城中收集物資,用以防備石彈衝擊。
很快,在城下漢軍的注視下,一大塊的布匹被罩在了城牆之上,以其迎接著石彈衝擊。
只是,布匹並沒有高句麗將領想象中的有用,單薄的纖維在石彈的衝擊下,抵擋了幾發石彈之後便就成了布條,根本起不了防禦作用。
倒是被臨時縫製的大塊皮革,抵擋了不少石彈衝擊,向著眾人展示了皮革的堅韌。
“有意思!”
城牆下,馬斌看到高句麗人的反應,並沒有氣急敗壞,反而是摸著下巴自語起來,接著便轉過頭看向拿著紙筆的手下:“記下來,可以用皮革抵擋石彈衝擊!”
他們這些工部從事關於石砲的使用,除了來自青州黃巾攻城的總結,還有便是杜期從前的防禦作戰經驗,所以在馬斌的預料中,還以為高句麗會以砲制砲,他甚至都制定了相關的預備方案。
面對皮革對石彈的成功防禦,馬斌沒有多少慌亂,轉頭揮手道:“換成火油彈!調高一點,我要讓那段城牆上站不住人!”
“是!”
身後,神情興奮的匠人們轉身,將那些密封在木箱中的圓球取出,小心翼翼的放入網兜中。
“放!”
隨著發射的命令發出,在錘擊機括的前夕,工匠點燃了沾滿火油的布條,讓其飛速的朝著城牆衝去。
“砰!”
這一回,火油彈帶著長長的火舌,猶如凌空的流星一般,墜向了城頭,在防守士兵的驚恐眼神中,清脆的碎裂開來,將火油向著四周濺射,製造出一具又一具的火人。
“啊,救我!”
“好熱,”
水火無情,在高句麗人的哭喊聲裡,剛剛才被支起的木架也被點燃,架子上巨大皮革也在火焰的燎烤中顯出火星,片刻後就從架子上向著城下掉落,僅僅在空中飄蕩的短短時間裡就燃燒了大半。
“咦?有意思!”
遠處,正在觀戰的張遼看到了石彈落點變化,眉頭一挑,眼睛湊在望遠鏡前,口中發出驚咦。
“竟然能夠透過調整石砲,使得石彈的落點集中到這種程度!嘖嘖,高句麗這城牆,看樣子堅持不了多久啊!”
張遼是知曉一般的城牆厚度的,其截面大多呈梯形,漢地的大型城池城牆的厚度超乎想象,牆頭不僅能跑馬,還能夠駕車,反觀高句麗,並無專業性的城建傳承,僅僅有了漢地城牆的形罷了。
“而且,不僅是落點,石砲的拋射速度也比從前的霹靂車要快許多。郡府的工部看樣子沒有閒著...”
很快,張遼也發覺了那些工匠在其中的功勞,由那些工匠的指揮協調,眾多的石砲才能如臂使指,充滿規律性的發射石彈。
“彩!”在看到漢軍的火油彈點燃了城牆上的防守器具時,張遼又為之喝彩,剛剛雙方在攻擊防禦上的鬥智鬥勇,讓他也不由握緊了手掌。
“攻城車,上!強弩營抵近覆蓋射擊!”
在與吳缺交流了此戰要點後的嚴方,再次站在了軍陣前方,拔出長刀,指揮著攻城器械的登場,以及手持強弩的強弩營兵卒上前,預備著給城牆上的敵軍以殺傷。
隨著石砲進入正常發射階段,其他攻城器械並沒有閒著,開始在人推、牛拉的動力下,向著城牆靠近。
“快!頂住!射箭!”
城牆上,剛從城牆顫抖中緩過神來的軍官踢打著屬下,讓他們朝著城下的漢軍射箭。
“嗖嗖嗖”
隨著距離拉近,高高的攻城車上,在大盾保護下的強弩營兵卒朝著城頭上的高句麗人射出威力驚人的弩矢。
“嗖嗖嗖”
防禦著漢軍箭矢的高句麗兵卒躲避在牆垛之後,朝著城下拋射箭矢,密集如雨的箭矢落下,僅僅片刻那些靠近的攻城器械上就長滿了白毛。
“殺啊!”
雙方計程車兵都面容扭曲,口中發出廝殺的吶喊,不斷的朝著對方施放遠端武器。
城牆上,早就準備好的熱油、金汁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味。
箭矢橫飛,廝殺震天。攻城戰,似乎一下子進入了常規階段。
只有那不斷響起的石彈轟鳴,提醒著高句麗將領漢軍此戰的非同一般。
“滾木擂石預備,等漢軍登城,立即施放!”
軍官大聲命令著,透過城牆牆垛的縫隙,小心的窺視著漢軍的動向,只是,出乎高句麗將領意料的是,漢人並沒有派出大隊的攻城兵卒,只是一個勁的朝著城牆上拋射箭矢,釋放遠端武器,雲梯車上的雲梯,攻城車的搭板都沒有抵近城牆的意思。
似乎,一下子進入了拉鋸戰。
“呼,還好!”望見漢軍舉動,察覺到對方沒有立即進入肉搏的打算,軍官大大鬆了一口氣,環顧一週,他並不覺得以這些兵卒的戰鬥力,能夠打得過那些如狼似虎的漢軍攻城兵卒。
只是,高句麗將領未曾注意的是,城牆中段,那一塊被不斷轟擊的城牆面上,隨著夯土的不斷落下,土黃色的煙塵中,終於顯出了石材的白色痕跡。
“好!給我瞄準那一點。加快頻率!”
城下,時刻關注城牆狀態的馬斌興奮拍手,轉頭大聲命令工匠繼續發力。
“這麼快?”吳缺也注意到了那一抹白色,暗中嘀咕一聲後,他拍拍手掌,看看左右,擰擰眉毛,笑道:“傳令下去!做好準備!預備攻城!”
他的四周,在張遼命令下,經過特意挑選的,擅長步戰的兵卒聞言,皆沉默著起身,收拾著身上的鎧甲,檢查自己的武器,預備著即將來臨的廝殺。
“第二隊到你們了,上。”
嚴方前方,隨著他的命令,一支小隊出列,在大盾的掩護下,進入攻城車的高臺,與第一隊兵卒輪換,給予城牆上的高句麗兵卒以持續的壓力。
“嚴司馬!”
聽聞身後的聲音,嚴方轉頭看到了全副武裝的吳缺,就見其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道:“時機快到了!”
“嗯!”嚴方沒有多說,點頭回應,隨即給其他雲梯車、攻城車的指揮軍官下令:“聽我命令,預備衝擊城牆。”
城牆上,一直緊盯著漢軍攻城器械的將領神經緊繃,他知道,攻城戰裡,遠端攻擊決定不了大局,唯有面對面的廝殺,肉搏,將敵人肉體消滅,才能決定戰爭的勝負。
“動了?”眼看著漢軍的攻城車附近活動人數增多,雲梯車開始移動。
“預備隊上前!”
軍官回頭,呼喊著後方的後備隊上前,時刻準備投入殘酷的攻防戰。
“轟!”
就在這時,一聲遠比以往都要巨大的轟鳴聲響起,一陣土黃色的煙塵升起。
戰場上的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的看向了那一處,在石彈的不斷衝擊下,單薄的城牆終於抵擋不住,從中間坍塌,直直的城牆上,出現了一塊突兀的缺口。
“轟!”
比現實更為巨大的轟鳴在高句麗將領耳中響起,他望著那一段根本看不清人馬的城牆,心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殺啊!”
漢軍士氣大振,發出響徹天地的吶喊。
咫尺之遙的攻城車在最後發力,結實的木板搭上城牆。
砰、砰
隨著木板而至的是,一群群準備已久的漢軍甲士,他們快速透過狹窄的木板通道,在弩兵的掩護下,在高句麗兵卒震恐的間隙,向著城牆衝擊而去。
“殺啊!”
甲士翻過牆垛,環首刀向下劈砍,將一名抵擋不及的敵軍劈翻,接著憑著防護,橫身撞向那些緊急援救的高句麗步兵,試圖為後方甲士爭取出足夠的落腳點。
“殺啊!”
緩過神的高句麗兵卒拿出最後的勇氣,刀矛齊上,向著那些衝擊的甲士發出反衝鋒,一副不要命的架勢。
“啪”
雲梯車終於靠近城牆,斜斜伸向天空的雲梯扣住牆頭,城下的兵卒飛速攀升,趁著有利時機突進。
“隨我來!”
城牆下,早有準備的吳缺上馬,招呼後邊的兵卒向前,朝著那段垮塌的城牆衝去。
戰事,霎時間進入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