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破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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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在兩軍激烈交鋒的時刻,在混亂嘈雜的戰場上,一支兵甲齊整的馬隊越過被填埋完畢的壕溝,繞過挨著城牆的大型器械,抵達了坍塌的城牆段。

倒塌的夯土與落下的石彈混雜,堆成了一道泥土緩坡。

“駕!”

望著前方坎坷的土坡,吳缺的臉色沉靜,不帶一絲感情,並沒有下馬步行的意思,而是策馬試圖躍上土坡。

馬兒速度不減,四蹄高高躍起,跳上了滿是石塊的土坡,行進沒有多遠,就在大塊的石彈與夯土形成的阻礙面前停下了腳步,前蹄高高抬起,發出驚惶的嘶鳴。

希律律

“隨我衝!”

在馬匹的嘶鳴聲中,吳缺身子低伏,向著後方兵卒大喊,隨後他一手扶住馬鞍,趁勢跳下馬背,沒有翻滾,沒有斜力,靠著馬匹帶來的衝力,他強壯的腳步在土坡上快步連蹬,飛速向著上方突進。

在他的身後,在剛剛激起的龐大煙塵的掩護中,無數兵卒沉默中,以手中的刀矛作杖,依託著一條剛剛形成的上城便道,快速地向著敵軍攻擊而去。

正面城牆

“快,後備隊上去,擋住他們!”

眼看著那些漢軍攻城車上的大隊甲士已經拓展了不小的空間,而在城池攻防戰中,這些能夠作為支點的小空間極為重要,意識到這一點的高句麗將領見狀跳腳,一邊大聲呼喊,一邊親自持刃,帶著後備隊向著那些精銳漢軍甲士攻擊而去。

“殺漢狗!”

這些充當後備隊的高句麗兵卒本就是精銳,體力、技藝都算是上等,然而,此刻的他們臉上也沒有任何的信心,眼睛裡滿是絕望,表情扭曲,擁擠著朝著那些漢軍衝擊著,長矛前刺,環首刀劈砍。

“殺啊!”

剛剛站穩腳跟的漢軍亦不示弱,咬牙發狠的他們以更加的精熟技藝,避開捅刺而來的長矛、手中的環首刀順著縫隙捅刺,有人高高躍起,長刀帶著巨力將對面的敵人劈翻在地,顯然,這些漢軍的在混戰上的武藝要比對方犀利得多。

“鐺!”

胸前的甲冑因被劈砍發出一聲悶響,漢軍甲士僅僅是愣了一下,頓時在高句麗兵卒驚恐的目光中,奪過對方的因震顫而脫手的兵器,朝著敵人脆弱防護的身軀連連捅刺,以更為暴戾的姿態攻擊回去。

仗著身上的兵甲優勢,他們用以傷換命的打法,將剛剛衝擊而來的高句麗兵卒一次次擊潰。

“射箭!”

高句麗人醒悟,立刻在兵卒的後方佈置弓箭手,以遠端火力來對付那些立在角落的漢軍甲士,擠壓他們的空間。

“嗖嗖嗖”

箭矢劈頭蓋臉的落下,城牆上這一狹窄的區域,第一次遭受這樣的箭矢覆蓋,漢軍甲士,混戰的高句麗兵卒、城牆上、牆垛上,到處插滿了箭矢。

有的漢軍甲士的身上落下了不止一支箭矢,距離太近,箭矢的威力不容小覷,箭頭突破了正面鎧甲,扎入了內部的軟質內襯,亦或者扎入皮肉,卻很難造成致命傷害。他們展現了更為狂暴的一面,不顧生死瘋狂的突進,朝著高句麗兵卒跟前衝鋒,試圖以混戰來阻擋箭雨。

“別過來!”

正面的高句麗兵卒已然喪膽,哭喊著向後退卻,手中的武器晃晃悠悠,在那些恐怖的甲士近身前,不停向後挪動,卻在後面更為緊實的軍陣阻擋下,無措的揮舞兵器廝殺。

“呀啊!”

衝在前方的漢軍甲士吐氣開聲,勢大力沉的一下橫斬,鋒利的兵刃劃過敵方不多防護的胸腹,阻擋在前的兵卒不敢置信的低頭,親眼看著內臟嘩啦啦的流淌在地,給戰場上又製造了一處汙穢之地。

“吱..”

矛尖劃過甲冑,一溜火星閃過的同時,漢軍甲士趁此機會,欺身上前,手中的環首刀順著矛杆,毫無顧忌的攻擊前方不知所措的長矛兵。

“啊!”

手掌被整齊的切開,長矛兵捂住斷掌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

但饒是漢軍甲士這般拼命突進,箭雨仍舊未曾停歇,後方的落腳點,擁擠的漢軍甲士們只能以屍體為盾牌,默默承受著箭矢的洗禮。

傷亡不可避免,除了防護重點的胸腹,不少人被箭矢射中面部、脖頸等,頓時傷亡驟增。

“放!”

嚴方眼看著甲士陷入苦戰,立時命令強弩兵上前,他們有的登上攻城車的平臺,向著那些記載一團的高句麗兵卒平射出致命的弩矢,有的在城下列隊,按照軍官的指揮,以計算後的角度,向著城牆上潑灑箭矢。

“嗖嗖嗖”

箭矢跨過空間,向著城牆上的高句麗兵卒頭上飛去。

“啊”“啊”...

高句麗這樣密集的佇列雖然使得漢軍不能寸進,也使得大軍成為了弩兵最好的靶子。士兵中箭的慘叫聲,一時響徹在了戰場上。

“嗖!”

高句麗將領低頭,躲過一支流失的他,見狀立即指揮後方那些支援的兵卒道:“快,上盾牌,防禦箭矢!”

沒多久,正面的高句麗兵卒身上中了無數只箭,只是在軍陣的擠壓下無法落地,儼然成為了一具具死屍,是真正意義上的血肉盾牌。

後續的盾牌終於被舉在頭頂,並且向著前方傳送,試圖以盾牌來抵禦那些魔鬼一樣的漢軍甲士。

“哚哚”

箭矢落下,不斷擊打在那些木製、皮質的盾牌上,發出一聲聲悶響。眼見著盾牌有了效果,這讓正面的高句麗兵卒士氣頓生,欲要以此將那些站立不穩的漢軍甲士擠壓下城牆。

在攻城車間隙的城牆段,正在透過雲梯車攀越上牆的漢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軟弱抵抗,隨著高句麗守將為了抵擋漢軍的精銳甲士,不斷下令收攏部隊,城牆上的高句麗兵卒密度變得極為稀薄。

而這,正是這些冒著粉身碎骨風險攀越雲梯的漢軍苦苦等待的時機。

一名漢軍翻過城牆,在那名剛剛被徵丁而來的青壯驚恐眼神中,一刀劈下,連帶著皮肉的頭顱旋轉,血噴湧著潑灑向城牆面上,使得四周正在舉著滾木的民壯臉色煞白,慌忙扔下手中的物什向著後方逃去。

“跟你們拼了!”

少有敢於抵抗的民壯,用著從前揮舞鋤頭的手,一邊大喊胡亂揮舞兵器向前,臉色猙獰可怖。

“呃...”

登上城牆的漢軍臉色冷酷,僅僅是一個側身,避開民壯下劈刀鋒的同時,環首刀自下而上的一撩,長長的紅色線條出現,緊接著便是洶湧的血水,這名民壯只覺得力氣在短短時間裡飛速流逝,最後頹然的跪地,渾然的眼球裡,最後映照的是,不斷登上城牆的漢軍身影。

得益於甲士對高句麗守軍兵力的拉扯,這邊雲梯車登城的漢軍兵卒很快便就清空了一段城牆,開始沿著兩側城牆段擴充套件。

“結陣!”

隨著登上城牆的漢軍增多,他們互相極有默契,一邊在地上撿拾著有用的武器,一邊在軍官的指揮下,結成簡單的軍陣,向著那些苦戰的城牆段發動衝擊。

“殺啊!”

就在雙方拉鋸之時,一陣震天的喊殺聲,自這些高句麗兵卒的側面響起。這種熟悉的喊殺聲從側面而來,讓正在抵擋漢軍甲士的高句麗兵卒亡魂大冒。

“什麼?快,攔住他們!”

正在指揮兵卒結成盾陣壓迫漢軍甲士的高句麗守將嚇得差點暈倒,在手下的示意下,他看到城牆的其他點上正在不斷湧現漢軍,而那些漢軍正在結成軍陣,對他們發動了側擊。

好在守將在集中兵力,增加了軍陣厚度的同時,也增加了漢軍一擊擊潰的難度。

眼見著漢軍正在摧枯拉朽擊潰邊緣的兵卒,這名守將咬牙發狠道:“捨棄前排兵卒,後排手持大盾,弓箭手在後,向前無差別射擊,不能讓兩方漢軍匯合。”

此刻的他終於意識到了守城時的兵力佈置問題,自己犯了過早投入後備隊的錯誤,不然那些雲梯車上來的漢軍根本沒有機會彙集如此多的數量。

看到那些防禦戰中根本沒有起到多少作用的城中民壯,這位守將閉上眼睛深吸口氣,睜開後大聲命令道:“不要怕,我們人多,結陣將他們推下城去!”

這些擁擠的高句麗兵卒儘管慌亂,但是指揮體系並沒有被摧毀,軍令得以被快速下達,並且實施。

“你們幹什麼?不能這樣做。”

在前方擊潰的高句麗兵卒驚恐眼神中,他們的後方正有一張張大盾立起,此舉也意味著他們被捨棄的命運。

“跟這些漢人拼了!”

眼睜睜看著大盾變得嚴整,瞥見那些手持弓箭的兵卒的冰冷眼神,這些前方兵卒根本顧不得悲忿,左右對視一眼,卻只能無奈的拾起武器,朝著那些漢軍廝殺而去。

“殺!”

漢軍臉上染血,嘶喊著奮不顧身朝著對方劈砍而去。

“殺!”

高句麗兵卒臉上帶著決然,全然不顧敵人近身的刀鋒,手中的兵器朝著對方的要害刺去。

“嗖嗖嗖”

箭矢近距離朝著那些廝殺中的兵卒潑灑而去,這種無論敵我的覆蓋,讓廝殺的漢軍將士神經緊繃,頓時領會了對方將領死戰的決心。

“該死!”

眼見著城牆上兩軍僵持,立在高高的木塔上的嚴方牙關緊咬,狠狠一巴掌拍打在面前的木欄杆上。

城牆的存在,使得漢軍的增兵速度緩慢,兵力始終比不上佔據地利的高句麗人,這也是當前僵持的主要原因,即便漢軍能夠擊潰眼前敵人,也會在敵人不顧傷亡的抵擋下停下腳步。

“保持箭雨覆蓋!不要停。”

嚴方向著一側的傳令兵大聲道,這樣的僵持下,任何一方的優勢,都能隨時化作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同時他將目光移向那段垮塌的城牆,土黃色的煙塵在這段時間裡漸漸沉降,煙塵變得稀薄,隱約能夠看到攀爬的漢軍身影。手掌不自覺的抓緊木欄杆,急聲道:“吳缺,你在等什麼?”

吳缺登上一塊大石,透過淡薄的煙塵,他的視野一瞬間變得開闊起來,耳中傳來城牆上的混亂廝殺聲響,看著平靜的城內區域,他嘴角翹起,拄著手中的環首刀立起,對著後面緊隨而來的漢軍精銳道:

“一部隨我入城!一部向著兩側突擊,一部開拓道路,接應援軍。”

這些都是既有命令,緊隨的兵卒臉上並無慌亂,很快便在軍官的組織下,有的沿著不平的土石向著兩側突進,有的用著隨身的工具,挖掘土石,填埋坑窪,為後方增援部隊開拓道路,更多的人站在了吳缺的背後,預備著進城廝殺。

環顧一週,見到四周兵卒臉上的喜色,吳缺滿意點頭,比起城牆上的與高句麗佔據地理上慘烈廝殺,這種沒有任何地理的戰鬥,更加讓漢軍驚喜。

“殺!”

吳缺環首刀高舉,一馬當先,跳下大石,踩踏著土石向著下方突擊。

在他的前方,因為城牆是朝著內部倒塌,大量的土石鋪陳了一條特別適合衝鋒的道路。

而在這條道路上,正有許多蹣跚前行的高句麗兵卒,他們以刀矛做杖,拄地一點點向著缺口上方挪動。

“呼!”

一陣大風颳過,缺口處成為了臨時風口,大量的煙塵被捲走。

這些被組織過來救場的高句麗兵卒一臉呆滯的看著上方那些居高臨下衝鋒的漢軍,嘴巴張的老大,一個個驚訝得說不出話。

無它,漢軍的來得太快了,高句麗人根本沒有在城內禦敵的預案,兵力也被城牆上的戰鬥拉扯,只能臨時組織兵力來防禦這段被擊垮的城牆段。

只是讓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的是,高句麗軍隊經過了兵令傳遞、兵力組織,行軍、攀越的時間消耗,卻被漢軍搶先一步抵達了缺口處。

這種驚訝,在漢軍的犀利的衝鋒下,很快變成了驚嚇,這讓組織本就不夠嚴密的高句麗兵卒出現了鬆動,終於,有高句麗兵卒被漢軍這種下山猛虎的氣勢所攝,扔掉兵器,邊逃邊喊道:“快跑啊!漢人打進城了!”

吳缺左腳踩著一塊突出塵土的大石,身子一個縱越,高高舉起的環首刀下劈,將面前逃跑的高句麗兵卒砍翻在地。

血液溼潤了刀繩,吳缺手掌緊了緊,嗅著熟悉的味道,快步上前,將那些潰散兵卒驅趕,擊潰。

“快!不要停!向前突進,放火!”

眼見著這處守軍被擊潰,他壓抑著心中驚喜,呼喊著手下快步上前,趁著無人阻攔,欲要於城中製造出更大的混亂。

.....

城牆上,角力的兩軍依靠大盾,長矛,在狹窄的地形上,上演著平原上才有的軍陣上的沉悶廝殺。

漢軍在撿拾大盾,結成軍陣,勉強維持了戰線後,隨著後方援軍的加入,開始緩緩向前反推。

更加強壯的兵卒,更加精良的鎧甲,更加鋒銳的兵器,這些因素都使得漢軍能夠一點點向外挪動腳步,一點點擴大空間。

“砰砰”

大盾在身強力壯的兵卒操控下,不斷的向著敵軍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啊!”

又是一名高句麗兵卒在面前的漢軍沉腰一撞下,身子在牆垛上一個彎折,順勢朝著城下跌落,在空中發出淒厲的慘嚎,又立刻戛然而止。

漢軍臉上露出喜色,他們能夠感覺出來,對方的陣型漸漸鬆動,後退的步伐變得更快了。

就在這時,有高句麗人望向城內,手中的兵器不自覺的落地,趴在城牆上,發出了滿是絕望的驚呼:“火!城內著火了!”

“什麼?漢軍進城了!?”

“轟!”

隨著驚呼的傳遞,更多人看向城內,注意力的轉移下,他們才發現,城內不止是四處冒起的煙氣,風中還不時傳來連綿的哭喊聲。

想起城中的家眷、財貨,想起面前漢軍強勢,這些都讓剛剛還在一力維持戰局的高句麗兵卒失去了戰意。

緊繃的弦,斷了。

緊密的陣型霎時間鬆散,無數人洶湧著後退,他們將後背肆意的露給漢軍,心中只想著逃回家中,逃出眼前的死局。

“殺!”

漢軍整齊吶喊一聲,撤掉盾陣,揮舞兵器向前,加入到追殺的行列中,在城牆上留下一具具屍體。

“啪!”

遠處山坡上,張遼合上望遠鏡,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呵,一日破城,還真讓他做到了。”

噠噠

就在張遼習慣性的總結這場戰鬥中的決勝因素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張遼轉頭,就見一名胡騎下馬,一邊快步上前,一邊大聲用著帶著口音的漢語叫道:“將軍,北方,有大隊騎兵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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