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反擊(1 / 1)
跨過各種死狀的屍體,韓龍終於踏出了議事廳,空氣中滿是木頭燃燒的焦味與布匹羊毛氈灼烤的奇怪味道。
將手中的漢劍一抖,散盡了其上的血跡,此刻的韓龍身上滿身血氣,剛才在議事廳狹窄空間的搏殺,讓他的武藝得到了充分施展,被他手刃的胡部勇士多達十數人。
緊隨而出的骨拙拎了把連枷,看向韓龍的眼神裡夾雜著畏懼與敬服,剛剛議事廳中的血腥讓他徹底對韓龍的首領位置服氣。
韓龍沒有理會身後之人的心聲,他眯縫著眼睛,透過火光,向著混亂的人群張望。
廝殺聲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響亮,處於人數劣勢的營寨守衛們,被奴隸們的攻擊打得猝不及防,節節敗退之下,僅有幾人靠著營寨防守工事頑抗。
呼嘯的火箭不停向下跌落,那是奴隸們在使用火箭攻擊工事。
韓龍眼中所見,正有許多人懷抱柴火,向著邊緣工事而去,煙火漫天,想要將那些頑抗的護衛燒死。
在營寨的深處,正有更為激烈的戰鬥發生著。
奴隸一旦反抗,最先遭受傷害的便是主人,往日裡頤指氣使的主人被忿怒的奴隸們用鞭子、木棍、鐵器,一切能作為武器的東西弄死。
胡部的婦人體格粗大,也能拉弓放箭,拿起隨身的刀具拼命,這給奴隸們帶來了不小的麻煩,直到正面的奴隸們撿起了護衛的兵甲,加入了對胡部家眷的清剿,才使得戰事一邊倒。
帶著狼崽子般眼神的孩童並沒有在這場奴隸起義中倖免,奴隸們極有默契的對著所有人下死手,收拾戰利品、搜檢武器,隨後放火,將所有的罪惡交予火焰。
韓龍走到帳外的一處傾倒的大車之上,高聲對著有些混亂的隊伍招呼道:“快,動起來,分出隊伍,清點人手傷亡,整理兵器甲冑。”
隨著韓龍的指點,尚未陣亡的奴隸首領們,遵從命令,開始各司其職,為他們今後的行動儲備物資,為將要來臨的戰鬥做好準備。
“骨拙兄弟,你說的馬匹呢?”韓龍忽地看向骨拙,沉聲問道。
“轟隆隆”
話音未落,營寨之外便傳來了巨大的馬隊踢踏聲。
時近傍晚,淡金色的晚霞裡,一大群的馬匹如雲般湧來,早就得知馬匹來源的奴隸們興奮的奔出營寨。
“哈哈,駕!”
骨拙率先出寨,選中一匹神俊的棕色馬匹,當即翻身上馬,興奮的連連呼喊。
他身後的奴隸們如他一般,興奮的湧出來,各自選中馬匹,沒有馬鞍,沒有馬鐙,這些人憑藉著精良的馬術,在馬背上縱躍如飛。
看到至關重要的馬匹抵達,韓龍輕輕鬆了口氣,將緊握的漢劍插入當前的泥土中,衣袖上積存的血液順著指縫一點點滴落在地。
“韓大兄,折了三十幾個兄弟!許老大也死了。”
負責清點傷亡的手下靠近,稟報了剛剛的傷亡,即便他們有著突襲、以及人數的優勢,但基於奴隸的身體素質,勇士們的裝備優勢等因素,還付出了不小的傷亡。
韓龍聞言,正在擰袖子上血水的他動作頓住,鋒銳的眉毛皺起,想起了那個身子佝僂的漢子,那個一直唸叨家中老孃,想著回家盡孝,不願意在這胡地做孤魂野鬼的漢子,其人終於還是死在了塞外。
怔了片刻。韓龍深吸口氣後緩緩吐出,默默的將身前的漢劍拔出,接著他轉頭道:“在哪兒?”
“都在後邊。”
韓龍來到營寨後方,這裡並排擺放著剛剛陣亡的奴隸們,有漢人,也有鮮卑人,其中還有些不同面孔的異族人。
他在每一具屍體前停留片刻,就如同在哀悼一般。
一張張面孔在韓龍的眼前閃過,有人來自北地,家裡有田有產業,不幸被擄,忍辱偷生多年,一直念想著歸家。
有的面容稚嫩,對於中原的印象只存在於他們這些漢人的語言中,埋藏於骨血中的嚮往讓他撿起了刀。
有人來自遙遠的地方,出身西域,明明當慣了奴隸,卻還是在韓龍的鼓動下,加入了叛亂。
韓龍在許老大的屍體前停留片刻,蹲下身來將其頭上染血的幘布收進懷裡。
“都扔進火堆裡燒了吧!免得屍體被那些胡人糟蹋。”
這一刻,韓龍思緒紛雜,想起了在漢地時聽過的沙門佛教,聽說這個新起的宗教就提倡火葬。
“頭兒,有些護衛騎馬逃了,沒追上,肯定是去傳信了。”
望著熊熊的火焰沉默思考的韓龍,聽到了手下彙報。聞言他抬頭看著慢慢變黑的天色,耳聽著四周的喧囂,輕輕擺手道:
“無妨,胡人就算放棄對付高句麗人,快馬加鞭趕回來,怎麼也得三四個時辰。時間上足夠我等佈置了。”
“加上骨拙帶來的牧民,一共有多少人手?”韓龍沉吟著,向剛剛清點人數的手下問道。
“不分老幼,拿得起武器的都算上,一共有四百二十幾人。”
“嗯,”韓龍聽到回答並不意外,這場起事出乎意料的順利,奴隸們無論願意與否,都被捲了進來,這個數字與他的估計差不多。
“現在都別想著打仗,先吃肉。”思索片刻後,韓龍笑笑,拍拍跟隨在他身邊的夥伴肩膀,朗聲道。
“吃肉去!”四周因為戰鬥而有些脫力的奴隸們聞言露出欣喜之色,不由自主的吞嚥口水,隨之振臂歡呼。
當夜,得知訊息的胡部大軍終於抵達瞭如同火炬的營寨。
空氣中不僅有木炭的焦味,還有油脂灼烤的味道,望著一片火海的營寨,胡部大軍人人憤慨,手中的彎刀在空中連連劈砍,恨不得將那些叛逆之人碎屍萬段。
“首領,看印記,那些叛逆趕著牲畜逃向北方了。”
斥候打著火把,沿著地上的痕跡,終於判斷出了韓龍那夥奴隸們的蹤跡。
“這片丘陵就幾處出口,給我追,不要讓他們跑了!”
頭領嗅著空氣中的奇怪味道,想起了家中美人的結局,咬牙惡聲道。
“轟隆隆”
一隻火把連成長龍的馬隊在此地轉了個彎,向著奴隸們逃竄的方向追去。
....
隘口營寨,火焰早已撲滅,木頭寨牆上的餘煙寥寥。
輕鬆擊潰了營中的胡部軍隊後,秦仲帶著大軍進駐其中。
“啥?奴隸叛亂?”
秦仲揉揉眼睛,對剛剛收到的訊息感到不敢置信。
“是的,將軍,聽那俘虜供詞,奴隸中的以漢人為主,趁著大軍在外,發動了叛亂,不僅殺死了遺留在營地中的頭人,還席捲了胡部的牛羊向北而去。”
“嘖嘖,草莽亦有豪傑啊!”
秦仲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塵,搖頭感慨道。同時他也為這種意外感到欣喜,比起投誠的胡人,還是那些反叛的漢人更為可靠些。
想到這裡,秦仲看看正在進入營寨的漢軍馬隊,翻身上馬,馬鞭前指道:
“傳令下去,留五百兵卒駐守營寨,剩餘騎兵隨我進發,斥候前出偵察,沿著胡部大軍足跡追擊!”
“喏!”身側的傳令兵領命,騎馬遠去。
他的身後,漢軍馬隊的隊形隨著軍令緩緩調整,先從營寨中抽出,又朝著遠處的草原延伸而去。
.....
“快,頭人們就要追來了!”
骨拙招呼著自己的手下,將營寨中的大部牛羊收攏到一起,並且將其中的公牛向著山坡上驅趕。
藉著黎明的光線,煩躁不安的牛群在經驗豐富的牧奴驅趕下,踏著溼潤的草地向著高處行進,時不時的低頭吃一口帶著露水的嫩草。
“頭兒,為啥要趕牛到山上?而且為啥將羊留在下邊?”
清晨的露水打溼了衣裳,讓骨拙覺得分外難受,他不停的扯著脖子上的布條,就聽到來自手下的詢問。
來自體感的不適讓骨拙不願回答,只是想起他詢問韓龍時,其人的講解,他翹起嘴角,高深莫測道:“聽說過田單嗎?”
“啥田單?沒聽過”手下聞言一頭霧水,不知道田單是人還是物,撓著腦袋傻笑。
“不知道就乖乖聽話,等下你就知道了。”骨拙見狀,心道老子也不知道。但是知道這種戰術叫做火牛陣的他有種資訊優勢的優越感,瞪了那人一眼道。
轟隆隆
大隊馬隊行動的轟鳴聲響徹草原,在韓龍的眼中,覆蓋住整片山丘的胡部大軍正在向著他們撲殺過來。
興許是為了追蹤,眼前的胡人馬隊並沒有形成行軍長列,而是展開成了一條線,浩浩蕩蕩的向前推進,肉眼可見的,線條中的部分割槽域會因為收攏途中奴隸們捨棄的牛羊而發生停滯。
頭領看到那些被牧人收攏的羊群,心道“路上遺棄瞭如此多的牲畜,那些奴隸們慌了!正在奔逃。”
想到這裡,頭領舉起彎刀,指著前方,大聲鼓舞道:“敵人已經喪膽!沿著蹤跡,給我衝!殺死他們!”
“殺!”
四周的胡部騎兵應和出聲,聲音漸漸蔓延開來,最後吶喊聲迴盪在草原上。
韓龍明顯能夠感受到身側夥伴們身子的顫抖,比起與那些營寨中擔任守衛責任的胡人勇士,當前這些騎在馬背上的胡部騎兵才是他們最為恐懼的。
然而,此時的韓龍也根本來不及安撫這些手下,他眼睛盯著對面山坡,那裡的背面隱藏著他的殺招。漢劍的劍柄被他緊緊握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骨拙!你可得抓好時機啊!”
他們所在的丘陵相交,形成了一個低緩的山谷通道,由於地形原因,大軍到了此處,會自然而然的彙集。
在骨拙驚奇的眼神中,那些胡部騎兵就如韓龍所說的那般,彙集到了一處,又因為那些遺棄的牛羊群的原因,造成了不同程度的阻塞。剛剛還是鋪天蓋地浪潮的騎兵,此刻如同進入了擁擠的羊圈,一時間混亂不堪。
“就是現在!”
韓龍、骨拙幾乎是同一時刻喊出這句話。
“升旗!”韓龍立即命令手下將一杆捆紮麻布的旗杆立起來,以此作為發動的訊號。
“點火,驅趕牛群!”
伏在草地上的骨拙一個翻身,在空中他就給那些照看牛群的牧人們下達了命令。
牧人們強忍住傷害牲畜的悲痛,不顧那些剛剛還在舔舐自己手心的公牛生死,驅趕著他們向著山下而去。
隨著預先綁在牛尾上的乾草被點燃,本來是緩步下行的牛群開始發狂,身後的灼痛讓它們開始不顧一切的向著山下狂奔,試圖以風來緩解身上的燒灼。
“哞!”
公牛們紅著眼睛,踏著沉重的步伐,頂著尖銳的牛角,不時因為痛疼仰脖子嘶吼一聲後,繼續朝著山下狂奔。
漫天的煙塵席捲,牛群狂奔的動靜猶如怒濤。
“那是什麼?”
“那是驚牛?”
“快,散開!”
山下正處於擁擠狀態的胡部騎兵聽到了動靜,站在馬背上張望,待看清楚奔牛的真面目,嚇得面無人色,急切的打馬想要逃離。
生長在草原的他們十分清楚牛群驚動後的破壞力有多麼可怕,只是,隨著越多的人發覺驚牛,想要逃離的人增多的同時,他們的行動並不能達成一致,光是掉轉馬頭這一動作,就讓本就擁擠的馬隊發生了更大的混亂。
“哞!”
面對前方的阻礙,根本沒有其他選擇的奔牛隻能哞叫一聲,低頭將面前的阻礙頂翻,再接著踏著他們狂奔而過。
尖銳的牛角劃破空氣,幾乎都有了尖嘯,刺穿了前方的馬匹,劃傷了試圖阻擋、或者來不及躲避的胡部騎兵。
希律律!
本就膽小的馬匹面對驚牛,一個個人立而起,想要避開這些毫無理智的大傢伙,馬蹄高高抬起,還未來得及落下就被近身的奔牛撞飛,馬匹連同騎士皆成為了牛蹄下的亡魂。
待牛群衝破阻礙,待自身攜帶的重力勢能釋放完畢,已經破陣而過的牛群們一個個宛如魔神,牛角上掛著血肉,牛頭上灑滿鮮血,牛蹄上全是汙穢。
奔牛就像一把把鋒利的錐子,以絕大的力道向著擠在一塊的胡部騎兵不斷戳刺,製造出大灘鮮血的同時,還在以恐懼破壞掉胡騎的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