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威武(1 / 1)
“上馬!”
韓龍見到牛群衝擊立功,而去底下的胡部騎兵已經組織散亂,正是突擊的最好時機,他立刻起身向身後忐忑的手下高聲命令道。
緩緩升起的朝陽映照下,韓龍翻身上馬,看了眼身後那些或膽怯,或勇敢,或無措的面龐,這些衣衫襤褸的騎士光影在朝陽的拉扯下變得龐大,就像一個站立起來的巨人。
韓龍手指捏緊韁繩,面無表情掃視一眼,接著轉頭舉起漢劍,提韁策馬,一馬當先道:“殺啊!”
轟隆隆
大群馬隊的活動聲中,牛群活動的另一方向響起。
剛剛避開牛群衝陣的胡部頭領才鬆口氣,就眯眼逆著陽光看見了大群的馬隊朝著他們衝擊而來。
“哼,還有埋伏?!哈,狂妄!”
遭遇牛群襲擊,損失慘重的胡部首領心中怒極,此時看見韓龍帶領的馬隊,心中僅是詫異一瞬,接著便意識到韓龍的目標是他們這些頭人,是抱著擊敗他們的意圖,心中氣極的他掃視一圈,直屬騎兵在側的他對這些奴隸兵毫不忌憚。
壓根瞧不上這幫奴隸們戰鬥力的他,招呼著身後騎兵,拔出彎刀前指道:“隨我上!殺了他們!”
坡度放緩的同時,馬速愈快,韓龍耳中滿是風中呼嘯,顛簸馬背上的他高舉漢劍,瞄準前方馬隊頭人的要害,口中高呼道:“殺!”
“嗚嗚,殺!”
漢語、鮮卑語、高句麗語、以及不知名語言的、滿是胡亂的呼喊在身後不停冒出來。
眾多的奴隸兵們手持兵刃,有的將之靠在肩頭,有的甩動手腕舞著刀花,有的眼睛凝視前方,兵刃直直的向前。
長久的奴隸生涯讓他們身體遭受了摧殘的同時,也賦與了他們狠厲的性格,當馬速提了起來,面前就再無退路,這些人拿出了與敵人決一生死的勇氣。
“殺啊!”
雙方的戰士都沒有使用弓箭,一則是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更換兵器,二則是雙方都懷有仇怨,皆恨不得以最為原始的方式宣洩胸腔怒氣。
兩隻馬隊就如兩支離弦的利劍,鋒芒對著鋒芒,徑直對撞。
“錚!”
韓龍偏頭,毫釐之間避開敵人劈來的刀鋒,手中的漢劍與敵人頭領彎刀擦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斜斜的刀鋒與他的眼前劃過,雪亮的鋒刃上映照出韓龍冰冷的臉龐,一縷縷斷髮在空中飛舞。
刀鋒掃過後,韓龍舍掉韁繩,一手扶住馬鞍穩住身體,身子延展,手臂前伸,漢劍在交擊後的一剎那間由格擋轉為突刺,他將步戰的劍術,在馬背上驚險的使用了出來。
八面漢劍那無堅不摧的劍刃劃過彎刀後,於對方敵人猝不及防的眼神下,輕易破開了那人的正面防護,突破阻隔的觸感傳來,隨著兩馬交錯,韓龍收回了漢劍。
韓龍提著沾有鮮血的劍刃,瞥了眼劍刃上的血跡長度,頗為不甘道:“差了一毫!”
他的身後,被韓龍刺擊的頭領卻沒有一絲幸運之感,胸口傳來的火辣痛疼,口鼻間不斷冒出的血泡,只覺得身子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軟了下去,四肢乏力的他來不及牽住韁繩,在周圍親兵的驚叫聲裡,跌落馬下。
而隨著頭領的落馬,周圍的胡騎頓時發生了混亂,親兵本就有著保護主人的職責,此刻這些人為了落馬的頭領,死命的打馬接近。
正在衝鋒的胡部馬隊頓時被自己人搞亂了隊形,許多人見到首領落馬,在奴隸兵的死命衝擊之下,頓時喪氣,打馬向著一側逃離而去。
這一回合的衝擊中,因為胡部騎隊被自己人拉扯得徹底變形,從而被士氣大振的奴隸兵們一突而過。
韓龍手中的劍刃左右揮擊,混亂的戰局下,他根本來不及施展劍術,只能使用最為原始的劈砍,一名名敵人落馬,有的被他砍傷,有的被身後的同伴刺中身體,有的在急促的衝擊中沒有掌握住平衡。
“哈哈!”
終於,馬隊衝過了重重阻擊,韓龍的眼前再也沒有了揮舞兵器的敵人,他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掉轉馬頭,一個回合衝擊之下,剛剛還戰意十足的胡部騎兵早就沒有了最初的傲慢,被韓龍率軍打懵了的他們開始四處逃散。
韓龍見狀,舉刃大呼道:“隨我殺啊!”
遠處,還有無數因為奔牛衝陣而失去組織的胡部騎兵。而在那些胡部騎兵的後方,正有骨拙率領的騎兵衝陣,製造出了更大的混亂。
“呲呲!”
利刃擦過軀幹,留下一道道傷痕,在空中灑出血水。
“砰!”
或衝撞,或刺擊,或拼殺,騎兵落馬的聲音不絕於耳。
胡部騎兵被奴隸兵的一波強力反擊打懵了,他們在失去組織後根本無力阻擋,只能遵從本能,抱著馬匹先行逃離。
奴隸兵在韓龍和骨拙的帶領下,擊潰了一處又一處的胡部騎兵,殺死了遠超他們人數的敵人。
但是,他們卻無法真正戰勝當前對手。
因為人數的限制,光是對付眼前敵人就有些捉襟見肘的奴隸兵們,根本無力對那些逃竄的敵人進行追擊。
沒有追兵讓那些散開的胡騎悶頭逃竄,使得他們根本沒時間思考下。
這就造成了一個嚴重後果,便是那些剛剛被擊潰的胡騎狂奔出去沒多遠,便就在身後無人的間隙中回過神來。
“奴隸們人數並不多....”
“我們人多...”
“還能贏....”
“不能放過他們...”
一個個念頭迴盪在這些逃散胡騎的腦海中,在作為旁觀者清視角的輔助下,在對奴隸兵背叛共同的怒氣驅使下,在因為被襲擊潰敗逃散產生的屈辱感驅動下。
“嗚嗚!”
“嗚嗚”
淒厲的,猶如狼嚎的呼喊在戰場外圈不斷響起。
韓龍聽到這種呼號,抬頭四望,看到了讓他汗毛炸起的一幕:
四周的山丘高處,胡騎零散分佈著,這些人駐馬在原地,一邊用冷冽的眼神打量著戰場,就像對那些在戰場上苦苦支撐的戰友毫不在乎一般,一邊用瘮人的有如狼嚎的呼號召集四周的遊騎彙集。
看到遊騎的規模壯大,意識到將要面對怎樣險惡局面的韓龍伸出手,指著那些遊騎急聲道:“不好!快阻止他們!”
骨拙聞聲,帶著自己的手下,朝著那些駐馬的遊騎衝擊過去,卻都撲了個空,這些騎兵根本不與奴隸兵們硬拼,而是憑藉更勝一籌的馬術,以及遊騎機動靈活的優勢向後轉移、拉扯。
一擊撲空的骨拙望著那些在馬背上向後射箭的胡騎,咬緊牙關卻拿他們毫無辦法。
本就顧忌自身安危的骨拙只能撤退,卻在撤退的過程中遭受到了胡騎洶湧的反撲,不斷有手下落馬,也不斷有人中箭。
剛剛因為地形優勢,混戰的戰術優勢積累的信心,在短短的幾次交鋒之後便被徹底擊潰。
“快!撤回去。”
骨拙手中的連枷揮起,鐵球越過盾牌,碰撞在那名衝到身前的胡騎臉上,口鼻溢血、受到嚴重腦震盪的胡騎當即落馬,骨拙乘此間隙急切招呼著手下快速撤退。
斷後的骨拙眼神凝重的看著那些遊騎,防備著這些難纏的對手,眼前的這些人真正變成了草原獵手,他們拋棄掉了對自己不利的正面作戰,始終在左右遊弋,瞅準骨拙隊伍的破綻,然後上來狠狠撕咬,不求一擊建功,而是想讓他們持續流血而亡。
遠處,不斷呼號吸納潰散兵卒的遊騎隊伍壯大了起來,這些人重新整隊,慢慢恢復了剛剛失去的組織。
這些重新整隊後的胡部騎兵,開始以謹慎的態度對付奴隸兵,他們拿起了騎弓,使用騎射對奴隸兵進行襲擾、以大隊騎兵來回衝擊的方式來對付處於人數劣勢,且難以承受傷亡的奴隸騎兵。
“韓兄弟,不行了!真的打不過,快逃吧。”
骨拙肩膀帶血,身上插了好幾根箭矢,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像個人形靶子。然而此刻的他臉上沒有一點因為箭矢傷勢而表露的痛苦,反而是一臉凝重的來到韓龍身前奉勸他立即撤離。
他身後的牧奴手下也一個個狼狽不堪,有些人直接在馬上顫抖,竟然坐立不穩差點落馬,那是因為剛剛胡騎的狠厲喚起了他們從前作為奴隸時對部族勇士的恐懼。
“哎!”
韓龍聞言深深嘆息一聲,哪怕他機關算盡,卻還是不能決定戰場上的勝負。
胡騎全力而為有多難纏,韓龍是深有體會的,他抬起滿是血痕的漢劍,上邊的缺口清晰可見,他單手抹過上邊的血跡,看看跟在身後的手下,重重點頭。
“撤吧!去後面的山上,胡人追不到山裡去,我來斷後!”
韓龍說完,換了一匹新馬,對著骨拙幾人點頭後,策馬來到山坡上,面對著那些遊弋的胡騎大隊。
“呼!”
長長出了一口氣,望著嚴整以待的胡騎,他將許老大的幘布裹在了頭上,動作緩慢,不慌不忙。
他的身後,許多堅持跟隨在他身後的騎兵也在默默幹著同樣的事情,蓬頭亂髮的他們,不想以這樣的模樣面對祖先。
就在骨拙帶著殘餘開始向著山上撤退,韓龍預備著決死拼殺的時候,山坡上,負責望風的漢人奴隸興奮大叫:
“韓大兄,你看!那是漢旗!漢旗啊!”
韓龍聞聲怔住,朝著指示的方向望去。
視野的盡頭,正有一隊隊閃著亮光的騎兵賓士,這些人或射箭,或提矛衝刺,追逐著、殺戮著那些零散胡騎。
一杆紅底黑字的漢字大旗隨著馬隊行進而進入他們的眼簾。
“漢?”
韓龍語氣嘶啞,口中再度發出那個音調,提起手臂抹過眼角的淚水,只有到了現在,他才發覺,這個字對於他們這些在胡部為奴的人來說,有多大的意義。
.....
“彩!戰力還算不錯。”
遠處,帶著大部騎兵緊趕慢趕的秦仲見識到了奴隸兵對胡騎發動的決死衝擊,讓他不由為他們喝彩。
“將軍,各部已經運動到預定位置,隨時可以發動攻擊!”傳令兵騎馬靠近,拱手稟報道。
“善!”
隨著手下回報,戰前的佈置已經做好,各部已經進入了位置,他隨之揮手,不含一絲感情道:“那就,行動吧!”
“轟隆隆!”
當更為整齊的馬隊轟鳴聲在胡騎身後響起時,胡騎不出預料的發生了崩潰。
將注意力全部放到奴隸兵身上的胡騎們根本沒有預料到自己身後會出現敵人,當漢軍運到到了胡部騎兵的各個方向,也就註定了他們的結局。
本就因為對奴隸兵的仇恨,以及對雙方戰鬥力優劣一定把握才彙集在一起的胡部騎兵們,在面對漢軍的正面突擊時,根本拿不出合適的應對辦法。
漢騎挺矛叢集衝鋒,能夠輕鬆的擊潰胡騎的羸弱反抗。
預備好的包圍圈,使得漢軍做好了萬全準備,能從各個方向圍殲敵人。
“嗖嗖嗖”
負責驅趕的漢軍取出馬弓,在馬背上連連施射,鋒利的箭矢落在胡騎馬隊中,濺起一朵朵血花。
“啊啊!”
賓士的胡騎受傷、落馬的慘叫聲一時間不絕。
看到胡騎耐以生存的騎射,被這些漢軍在馬背上輕鬆施展出來,這種場景讓那些試圖頑抗的胡騎們徹底喪失了抵抗信心。只能低頭,抱著馬脖子,朝著遠處狂奔。
只是,讓逃散的胡騎們想不到的是,這片丘陵地區裡,到處都有漢軍騎兵追擊的身影。
“我投降!”
終於,絕望的胡騎們眼見逃竄無路,只能扔掉武器,跪地乞降。
韓龍本來還想幫助那些打著漢旗的騎兵對付那些麻煩的胡騎,卻目睹了漢軍對胡騎們摧枯拉朽的一戰,一時愣在了那裡,成了整場戰鬥的旁觀者。
“韓...韓兄弟”
早在漢軍出現時,就靠近韓龍身側的骨拙見狀身子打了個寒戰,小聲道:“這些人就是漢軍?”
骨拙不是沒有聽部族老人們講過漢軍的戰力,在他們的口中,每一次寇掠漢地時,漢軍總是遠遠旁觀,不敢與他們正面作戰,完全沒有草原之人的武勇。
從前的他還對漢人戰力心存輕視,可眼前的事實讓他嚥了幾次口水,為自己從前的輕視而後怕。
“嗯!這樣的旗幟,這樣的戰術,這樣的兵甲,是漢軍無疑了!”韓龍聞言,看了這位胡人頭領幾眼,點頭確認道。
四周聽到兩人對話的人都神情振奮,紛紛振臂高呼:“漢軍!威武!”
先是山腳,然後是山腰,最後連那些在山丘的傷員都站起了身子,高聲呼喊:“漢軍威武!”
“漢軍威武!”
耳聽著迴盪在草原上的吶喊聲,秦仲嚴肅的臉上爬滿了笑容,在左右的注視下舉起手臂,隨著節奏高喊:“漢軍,威武!”
“漢軍!威武!!”
那些提矛監控俘虜的、彎腰撿拾戰利品的、站在高處觀察戰場的漢軍聞聲,臉上露出振奮表情,加入了這場歡呼之中。
跪地的俘虜們,將頭死死貼在地上,被這整齊的吶喊聲嚇得瑟瑟發抖。
只是讓這些俘虜們詫異的是,透過草葉空隙,他們看見那些身著漢家甲冑,髡髮亦或者光頭的胡人也舉起手臂,用著艱澀的漢語加入了呼喚。
漢獻帝元年,五月
高句麗,國內城
國內城居於鴨淥水之畔,作為高句麗的國都,其內部居住著大量的貴族、官員、工匠,乃是高句麗幾百年財富的集中地。
城中既有漢式的宮殿、華麗建築、亭臺樓閣,也有充滿胡風的帳篷、石制矮屋。
只是,如今的國內城瀰漫著一股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河邊停滿了船隻,正有手持大弓,身著皮甲的兵卒亂哄哄的下船,這些人下船之後竟然不顧軍官命令,肆意對那些商人、居民進行劫掠,一時間商人的求饒聲,居民受傷的慘呼聲,在碼頭處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