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黃巾分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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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敦繼續檢查兵器,連連試了三個箱子裡的環首刀,都有著這樣那樣的毛病,但他並非新手,知道不能對常規價格購買的武器吹毛求疵,但如此低的良品率,還是讓他多看了抹汗水的公孫繼幾眼。

就在這時,幾名大漢呼哧呼哧的抬下一個大木箱,箱子看著不大,重量著實不輕,光從漢子們急促的喘息聲裡,吳敦便知道內裡的貨物為何。

想到這裡,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上前,揮手讓力夫讓開,劈斷捆紮的繩索後,撥開面上的乾草,頓時看到了在日光反射下,泛著精光的甲冑。

吳敦眼中喜色一閃,撈起一件在面前細細觀摩起來,這是一套漢軍制式兩當鎧,批膊、護臂、裙甲,各種配件完備,甲片被磨得光亮,有如鏡片。

但吳敦還是能夠從各處甲頁的縫隙間,配件的顏色差中判斷得出,這些都是官軍的舊鎧甲,被公孫繼找回來修補一番,翻倍賣給了自己。

“好好!漢軍制式甲冑,這是從前朝廷配發給遼東的吧?這質量明顯比青州府庫中的好多了!”

吳敦不但沒有因為舊鎧甲而生氣,反而連連稱讚,這是因為隨著朝廷的財政敗壞,武器製造上也開始偷工減料,最為明顯的便是處於內陸的青州府庫,吳敦他們除了戰場上繳獲的官軍甲冑外,從府庫中收繳的甲冑,其質量還不如田間耕作的犁刀堅硬。

反倒是處於邊地的遼東郡兵,身上的甲冑都是要經受戰火淬鍊,其質量自然要比內地的鎧甲值得信賴。

“呵呵!那是當然,為了首領手中的鎧甲,可是費了我好大的功夫,遼東、玄菟、樂浪三郡,我可是上下打點了個遍!”

公孫繼見狀,上前拱手笑眯眯的邀功道。

這倒不是他誇功,要想為黃巾軍湊齊這麼多的舊甲冑,著實費了好多功夫。不僅有徵馬韓的軍隊回返帶回來的損耗甲冑,還有被他高價購買的三郡武庫中的庫存甲冑,這些破爛甲冑被他拿回來請匠人修補後,再到冶鐵所訂購一批配件,最後打磨便就完事。

一番搗騰下,算上貨運成本,公孫繼將成本兩千錢不到的甲冑,賣到了一萬五的價格,算是這批貨物中利潤最高的了。

“可惜啊,這生意做不長久!還是馬韓的生意長久,那地方的戰事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馬韓冶鐵工藝不行,看來武器生意一時還做不完。”

“而且,看這些黃巾軍的面貌,也不像是能夠裝備得起甲士大軍的勢力!”

想到遼東郡的甲冑存量有限,而且黃巾軍也沒有那麼大的胃口吃下更多的甲冑,而且以公孫繼的見識,黃巾軍要想訓練出一批能夠披甲上陣的甲士,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光是汰選出一批能夠披甲持刃的青壯就是個大問題,因為甲士不像是長矛兵這樣的兵種,甲士想要作戰,需要體力、也就是說他們不僅在平日裡需要吃飽,時不時的還需要補充肉食。

公孫繼側過身,深深看了那些護衛的黃巾軍士卒幾眼,心中嘀咕:“不知道傳說中的黃巾力士,是個什麼樣子。那應該才是黃巾軍中的絕對精銳吧?就是不知道張角之後,哪支黃巾得到了真傳?”

“哈哈,有勞公孫兄弟了。放心,以後青州這片的生意,老吳都交給你來做。”

吳敦目視公孫繼,笑著拍胸脯保證道。今日看見這些精良的兵器甲冑,吳敦已然認可了公孫繼的價值,其人能夠弄來這些甲冑,已經顯露了其人作為商賈的本事,所以他並不在意公孫繼在這過程中能夠收取多少利益。

就在公孫繼在為吳敦保證的壟斷生意而狂喜的時候,就見吳敦快步上前,拉住公孫繼到一邊,低聲對他說道:“公孫兄弟,你是遼東那地方的,聽說遼東也是北方,你能搞來馬匹嗎?”

吳敦的學識並不多,關於遼東的見識還是那些新收的幕僚普及常識得來的,在他的印象中,遼東與青州隔海,冬天很冷,胡人很多,經常打仗,是處不怎麼安分的地方。

但是他從幕僚的眾多言辭中判斷,遼東郡兵出突騎,擅長騎兵作戰,那麼遼東肯定不缺馬。

“馬匹?”

公孫繼撫平皺巴巴的衣袖,皺起眉頭,輕聲自語道,顯然,馬匹這種交易在他的意料之外,一時猶豫,不敢答應下來。

“正是馬匹!”

吳敦見到公孫繼猶豫,知道這不是他能決定的,於是接著出言道:“兄弟也知道,青州當前還在打仗,孔融那老匹夫,佔據北海幾座城,不敢與柳渠帥打,轉過頭襲擊齊國。”

公孫繼聞言來了興趣,轉頭就見吳敦臉上帶著少有的無奈:“官軍中有名叫太史慈的騎將,驍勇異常,就帶著幾百名騎兵,就將我大軍衝得人仰馬翻。”

“太史慈?”

“嗯,就是這個人,是個好漢。好幾次我等用步兵圍住少量騎兵,那人都單騎衝陣前來解救,關鍵是其人還真成功了,長矛短戟,一合難擋,殺得我軍分外狼狽。若不是官軍兵少,殺傷不大,否則此戰定然是要動搖我黃巾根基的。”

吳敦說起太史慈,臉上既有佩服,也有痛恨,最後化作一聲嘆息:“事後我等合議,還是要練騎兵。青州的牲畜已經被我等收集起來了,只是算上驢騾,合起來也組不成兩千騎兵,還是要馬!”

說完吳敦目光熱忱的看著公孫繼等待著他的回覆,在他看來,既然其身後的公孫度不知作何緣由在扶持青州黃巾,那麼支援他們馬匹也應當不在話下。

“這個?”公孫繼並沒有立即回答,思索片刻後,面對吳敦道:“此事重大,請恕小子不敢答應。此事我定會如實稟報家主,一切按照家主意願。”

“應當的,應當的!”

吳敦見狀,沒有失望,反而是連連點頭。

公孫繼長出一口氣,這時候的他及時轉變角色,不再是商賈,而是作為公孫度的代表說話。

想起公孫度的交代,公孫繼眼睛一亮,試探著出言道:“其實,”

待吳敦好奇的望過來,公孫繼遲疑著道:“小子倒是有個想法,頭領也是知道,光是有馬,可是練不出騎兵的,還需要騎將。”

“兄弟有何辦法?速速道來!”吳敦聞言,鬍子一抖,神情激動問道。

“哈,只是小子的一點淺見,時間緊迫,戰馬購置、轉運都需要不短的時間,如此一來,貴方何不派遣軍官到遼東學習騎兵戰法?”

“啥?到遼東學習?”吳敦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疑惑問道。

“嗯,正是學習。大哥也知道,東萊黃巾的柳渠帥,正是家主的故友,他開春就將軍中好手派遣到遼東學習,而今那些軍官,正在遼東進修呢!”

公孫繼知曉吳敦的詫異,面不改色的點頭確認道,順便以柳毅舉例說道。

“呵!果然,柳毅那傢伙就是公孫度的手下。”吳敦先是在心中腹誹了句柳毅這黃巾的含水量,接著思索起軍官派遣的可行性來。

“嘶,到遼東去,那還回得來嗎?不會被公孫度吞了?”他先是猶疑公孫度的用意,接著又自我否定:“不可能,一批毛頭小子而已,犯不著!難道是為了將來在我黃巾內部插根釘子?”

望著吳敦陰晴不定的面色,公孫繼見狀出言:“此事不急,事關重大,吳大哥可以先行上報的。”

“嗯!”吳敦點點頭,他也沒有立即答應下來的打算,在他看來此事雖然有多般好處,但是看著越是如此,就越要小心公孫度的不懷好心。

隨後吳敦也不招待公孫繼,急匆匆的上馬遠去,像是要回去稟報一般。

望著遠處道路上的煙塵,公孫繼籠著袖子笑而不語。

沒有了吳敦,在場的黃巾頭領們又都忙著驗收貨物,於是公孫繼開始帶著自己的護衛們開始在蓼城左近遊玩。

此時是六月天,道路兩側田畝中的麥苗長勢旺盛,入眼全是一片翠綠。

公孫繼一邊觀賞景色,一邊評估黃巾軍對於治下的控制力。

途中他見到了許多被黃巾兵卒徵發前往碼頭區搬運的民夫,令公孫繼詫異的是,這些被徵發的民夫臉上並沒有往日裡的愁苦,反而多有喜色。

負責護送、看押、維持秩序的黃巾兵卒也都是懶洋洋的拖著兵刃隨行,只有望見公孫繼一行時才眼露警惕,兵刃不自覺的朝著陌生人,像是預備著隨時暴起,而那些民夫,也隨著兵卒的舉動而警惕,眼神中雖有恐懼,但都儘量壓抑著。

“軍紀尚可!”

看著那些兵卒的舉動,公孫繼在心中評價道。在他看來沒有對民夫頤指氣使,沒有用兵刃驅趕,還能對意外做出合理反應,都算是強兵應有的素質了。

隨著公孫繼身側的黃巾頭領上前搭話,雙方的誤會隨即解除,公孫繼還發現,隨著黃巾頭領的傳話,那些民夫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變得親切不少。

“唔,看來吳敦並非虛言,只有知道糧食是大家的口糧,這些百姓才會這麼踴躍。”

注意到百姓的態度變化,公孫繼在心中自語道。在他看來,吳敦作為統治者,能夠做到為治下百姓購糧,已經超過此時天下九成九的官吏了。

望著並不混亂的民夫遠去的身影,公孫繼在馬背上自語道:“民心尚可啊!”

接著他心中又浮現疑惑:“不是說黃巾在青州搞得一團糟嗎?當前的情況,又是為何?”

據公孫繼所知,青州黃巾上層在上一次的集議中得知閆信的計策後,經過長時間的爭論,最後決定在青州治下實行分田。

只是,這樣的政策,並不是黃巾軍這樣的組織一時半會兒可以完成的,要想分田,首要的便是統計田畝數字,以及治下百姓的戶口。光是第一步,就難倒了一心變革天下的黃巾軍精英,缺少有文化、有技能,會統籌的讀書人,是黃巾軍一直以來的痛點。

他們最接近可以形成完整政權是在張角舉旗之時,那時候的黃巾軍中,有著大量的有文化,有理想的道家精英,而後隨著張角逝世,黃巾被朝廷剿滅,使得許多有理想的人心灰意冷,開始遠避山嶺,不問世事。

並且,經過多年的戰亂,不斷的戰場傷亡下,張角弟子死亡,有威望的首領繼位,黃巾軍內部開始換代,褪去了些許道家痕跡,真正成為了農民軍

在這樣的困境之下,官府原先的吏員、小官們被黃巾軍重新的起用,在血淋淋的刀子威脅下,這些人開始戰戰兢兢的幫助黃巾分田。

然而,即便有著暴力作為威脅,分田過程中還是鬧出了不少事端,有投誠的豪強多佔無人田畝,有吏員欺上瞞下,憑空為自己挪來大量財貨,有黃巾中上層腐化,開始為自己搜刮好處。

據閆信收集的情報所知,光是樂安、濟南、齊國三地,田畝的四成進入了黃巾軍的中上層軍官手中,這些人手裡有了地,自然而然的要招攬佃戶耕作,全然忘記了分田的初衷,這些人從黃巾軍到地主的身份轉變,不過片刻間的利益考量而已。

餘下的六成中,本地豪強利用拉攏、腐化、偽造文書等手段奪去了其中三成,最終留給青州普通百姓的,不過三成而已。

這三成,在面對百萬青州農民時,多少顯得杯水車薪了。農民得到手中的田畝,根本養不活一家,他們在忙活自己田畝的基礎上,還是得出賣勞力,為地主幹活,才能勉強維持生計。

在公孫繼看來,黃巾分田的政策顯然是失敗了。

帶著這樣的疑惑,公孫繼駐馬在一處道邊麥田前,揮手讓身後的護衛向著水渠上踩水的農夫詢問。

護衛強壯的身形,以及身上的兵刃,都讓那些田舍夫不敢動彈,愣在那裡被護衛按照公孫繼指示一句一句的盤問著。

沒多久,公孫繼看著護衛抹著汗水歸來,問道:“如何?他們有分到田畝嗎?”

“回稟郎君,有的,聽其言語,村中所有的農民都有分田,無論貧富,多的有幾十畝,少的有幾畝。”護衛是個細心的,一點點將回憶整理道:“道路邊的麥田都是村子裡的外來戶,也就是黃巾軍的軍官所有,他們都是軍官的佃戶。”

“唔?這些人不惱怒嗎?黃巾軍霸佔如此多的田畝?”

“屬下問過,他們說,本來這些田就不是他們的,黃巾軍過來,不過是換了地主而已。而且,沒有了老地主,他們不僅租子少了不說,從前的那些債務也都銷了。更重要的是,黃巾軍多少還是分了地的,雖然不均,但村民都有受益,故而無人對此非議,怕黃巾將地收回。”

護衛看了眼馬上的公孫繼,低頭繼續道。

“呼,習慣了地主存在,所以對此麻木?還是被因為眼前的利益麻痺?”公孫繼回想起那些帶著笑容,簇擁著走向碼頭的民夫,心中頗為悲哀的想著。

這場分地運動中,落到小民手中的,不過是些殘羹冷炙罷了,饒是如此,黃巾軍此舉,也能換來青州百姓的民心。與其說百姓好收買,不如說百姓從前太苦,不願意放棄眼前的一點希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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